8、都说了是我推了我不推的话叫什么我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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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好，我是诸伏景光。”
我礼貌地跟天台上的地缚灵打了个招呼。
他沉默片刻，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是诸伏景光的话，那我是谁？”
我两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吗？问我干什么？”
他再次沉默了，过了许久，才找到新的话题：
“地面上的树枝有了朦胧的鹅黄淡绿，春天来了。”
可不是嘛，从天台往下看过去，新杨嫩柳，在冬日里变成枯黑的枝头都泛着浅淡的黄绿色，那是早春初萌的叶与芽，准备舒展肢体。
但我不想应和他的话。我瞥了他一眼，冷笑着回答：
“托您的福，在这里看到了春天的迹象，您有心了。哟，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您没有心。”
他沉默着低下头，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殷红的陈旧血液染了一圈，迸溅得到处都是，心脏位置是透明的窟窿。
过了几秒，他颇为委屈地说：
“女士，您是不是有点过分？我来这里虽然比您早，但截止到今天之前都没有清晰完整的意识，您从唤醒我开始就在排揎我，是我一个死鬼哪里做错了招惹了您么？”
我双掌一击，乐道：
“可不是恁么着么！你当然是招我了，不然我一个加班加到猝死的牛马，凭什么跨越万水千山跑到这里来给你客串牛头马面啊！”
他可能确认了我的油盐不进，收起了十分逼真的“委屈”和“控诉”，表情平静得如同刚才的表演不存在，挑着我话里的漏洞质疑：
“女士，您是在指责我，在死后浑浑噩噩地当地缚灵的时候，隔着屏幕万水千山导致了您的不幸吗？”
我瞟他一眼，摆出碇司令同款若有所思的架势，深沉地说：
“你承认就好。我诸伏景光就是这么坦坦荡荡，以诚待人。”
他不再为我拙劣的表演作出夸张的反应，平静得让我很清楚地意识到，醒来以后，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不需要更多伪装了，现在他正在让我领会这一点。
不好意思，领会不了一点。他不搭茬我可以像唐僧一样继续bb，一直bb到他承受不来、不得不回应我，于是这次新开了个话题的是我：
“你知道吗？我也是一只鬼！”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我没听清。一阵头晕目眩。世界随着眼皮的眨动而闪烁，越来越模糊。
【二】
我站在一片云海中间，脚下是坚实的土地。身边站着一个地缚灵，他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哼，个子高了不起啊？
不知为何烦躁得厉害，于是出言不逊。
“为什么你们会把大楼建在云里啊？”
我知道是因为地缚灵只能被限定在死去的方寸之地，他目前的视野和活动范围都只有他死去的天台一隅，视野之外的地图没开的时候就是一片雾。
他茫然地看向我指着的“云”的方向，表情微妙地对我说：
“你没看到地面上的绿化带吗？”
我低头看过去，发现废弃的大楼附近，有荒废的道路，鸟类传播的种子萌发出了新的植物，高的年复一年地生长成了树，矮的杂草丛生，草木在远景中都呈现出浅淡的黄绿色，春天来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是不是发生过？
我看向穿着配色不好看的休闲装扮、胡子拉碴、胸口还空空荡荡的地缚灵，轻松地说：
“我生在春天。死在春天。夏天是我一年中最难熬过的季节，幸好以后的人生不再有夏天了。”
他大概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过了几秒，声音调整到了那种会让人觉得“安全、可靠、有底气”的频段，才顺着我的话感慨道：
“原来已经是春天了啊。女士，你是谁？”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是诸伏景光。”
地缚灵皱起眉头，看起来很像那只不爱吃青菜的白猫表情包，当然，他是指着白猫的那个女人，反驳道：
“不对，女士。诸伏景光是我，您应该回忆起的是自己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
哦，他是诸伏景光。听起来真耳熟，还以为是我的名字呢。
名字这种东西回答起来简直轻而易举，我是——
……我是谁来着？
我惊恐地看着他，世界以我的视线焦点为圆心，螺旋扭曲，光怪陆离。他和我都没能幸免。
黑暗从扭曲破碎的极致中蠕动出来，污染了全部的视野。
【三】
我在一片漆黑之中，什么都看不到。
我是谁？这是哪儿？
焦虑地伸手乱摸，摸到了一个触感很像人类皮肤的东西，顺着上下摸索，越摸越害怕，它好像是一具尸体，我一开始碰到的是地方是手。
它是人类的尸体，体温已经降到了室温，没有出现尸僵，没有腐败的气味，有很强烈的血腥，但是没有其他任何异味。身高超过一米八，不足一米九，肌肉结实，线条流畅，不是大块大块的肉坨，体表脂肪含量不高。
脸周有一圈不长的胡须，喉结明显，胸部心口位置有贯穿伤，黏黏糊糊的摸了我一手，触感可怕极了。
手机！手机在哪儿？我需要一点光。
没有手机，也没有光。
我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身边有一具尸体。
人在无法双眼视物的时候难以长时间保持平衡和方向感，我慢慢蹲下，四肢着地，爬在地上，依靠唯一能够确定存在的地板，以尸体为中心，确认任何一面墙壁的位置。
没有墙壁。也不敢爬远了。
我头晕目眩地回到尸体身边，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恶狠狠凶巴巴地质问他：
“你是谁啊！为什么把我带到了这里？”
尸体当然不会说话。
尸体说：
“女士，是您把我带到这里的。请您冷静一些，这个世界似乎是凭依着您的认知而生成的。”
我没被吓哭！不许说我哭了！我抹了一把脸，刮下去一把乱七八糟纵横交错的水，在尸体说话的时候碰触他的喉咙和胸壁。
没有震颤感。不是尸体在说话。
黑暗仿佛无限大，除了脚下的地板，全部的空间都消失了。我和身边死掉的男人，是仅存的全部实体。
空想无益，走出困境得先走再说。我拖着死男人，凭感觉往同一个方向爬，或许我会由于缺乏视觉校准原地打转，但动了总好过坐以待毙。
死男人说：
“是这样。请您保持冷静，继续向前，前面有个通往楼下的楼梯，那里是安全出口。”
可我不想下楼。我想变成一只鸟，最好是信天翁，最差是麻雀，能够振翅而飞，乘风而起，远离尘世喧嚣。
死男人说：
“人是不会飞的。人安全脱离超越跳跃极限的高度，必须通过减速装置。这栋废弃大楼楼体太老，没有安装电梯，楼梯是您唯一的选择。”
我摸索到了楼梯的扶手。却没办法继续把死男人的尸体拖下去。
地缚灵无法离开死亡之地，我的心里浮现出了答案。
“看来我只能陪伴您到这里了。您的归途不在天台。请沿着扶手下楼吧，回到地面，回到人间，替我摘一朵春天的花。”
可我想同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地缚灵不赞同地摇头，温和而坚定地推了我一把。
陈旧破败的室外楼梯突然出现，我正姿势难看地趴在地上，抓着楼梯扶手的栏杆。
回首一片将欲择人而噬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没有天台，也没有地缚灵。
二月的最后一天，空空荡荡的荒野之中，蓝紫色的二月兰成簇成片，欣欣向荣。
我在花海之中仰望明月，月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站在天台，向我打招呼。
不对，那个姿势是挥手道别，他在让我“快去”。
【五】
我在家里的床上醒来。
小猫趴在我胸口，一边睡一边打呼噜。怪不得做了噩梦。
把小猫搬到一边，小猫舔了舔我的手，团成个猫猫球继续睡。
床头柜上摆着一簇沾着露水（人工喷雾）的鹤望兰。
起床，窗帘拉开一条缝，月亮几乎就要圆满了，我睡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打开手机看看时间，来自好友的祝福提醒无声无息地一条叠一条冒出，一条条看完，一条条关，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我推孩提时代的笑脸。
客厅里堆放着朋友们带过来和寄过来的礼物，一大捧几乎抱不住的花束名为“幸福予你”，光蛋糕就收到了三个，我应该打开一个，好好地品尝甜蜜的滋味。
甜味能够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带给人快乐。
很开心。非常开心。
今天一整天，只有好事，没有坏事发生。
我仍然惦念着我的月亮、我的天空，和我的飞翔之梦。
但现在还远没到绝尘而去的时间。
我睡过了一整个白天。
我没有睡过一整个春天。
春天很快就会过去，一年中最难熬的夏天迫在眉睫，尤其今年天气这么反常，六九、七九就穿不住羽绒服，高温没准来得又快又猛。得想个办法，安然度过又一个漫长的夏天。
或许“明天”没有那么可怕和枯燥无味，说不定也有些许值得期待之处。
爱你。爱你们。明天见。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都说了是我推了我不推的话叫什么我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