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朱砂痣二九 如果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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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咬牙，双眼微眯。
沈梵却轻飘飘移开视线，垂眸翻阅奏折，拿毛笔进行批注，偶尔侧头与三七交谈。
三七立在身侧，默默为他研墨，听到要紧处就颔首。
没过多久，穆七绷着嘴角，拱手干巴巴告退。
三七没忍住轻笑，被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收敛。
他记忆很好也聪明，接连听沈梵说几句便悟出意思，唇瓣微张又合上。
奏折很快摆满书案，三七整理好抱走，回来垂眸许久，在沈梵开口前出声，听不出来情绪，“如果这样做，会把关家也牵扯进来呢？”
沈梵一怔。
“私下里是一回事，朝堂上是另一回事。”
他把毛笔搁在砚台，甩甩手腕叹口气，再抬眼神色严肃，“我如今站在这个位置就必须做好准备，为殿下、为沈家、也为我自己。”
三七看他一眼，没说话了，一霎屋内只剩富有规律的研墨声。
直到晚霞浮现，微风吹进，有公公进门禀报。
二人皆停下动作。
男子一身青衣身姿挺拔，一进门就弯腰行礼，嗓音温润，“见过少卿大人。”
“此次西丰等地一事，你也跟去。”
沈梵起身，款款上前，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按先前说的那样，记住了？”
“下官能回京城，多亏大人帮忙，为您分担是我应该的。”
男子毕恭毕敬，待沈梵坐回故意拔高声调，“是。”
沈梵颔首。
翌日，戌时一刻。
穆七带着人抵达西丰，进了酒楼歇脚，刚甩开包袱便见一男子身着青衫、发丝用木簪束起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正冲自己颔首。
为了伪装穆七穿得一般，白净的脸上故意喷上些泥，此刻与朝堂之上简直判若两人。
他眯起眼睛，手肘往旁边戳戳，“这人谁？”
顺着望去，下属陷入沉默，好会才摇头道：“不认识。”
再环顾四周一圈，竟没一个有印象的。
奇了怪了。
桂花酿倒进杯中抵到唇边，穆七正思忖，便听一阵脚步声渐近。
他纹丝不动，施舍过去一个眼神。
却见这人一点也不见外，兀自在圆桌另一端坐下，举杯起身，勾起唇角俯身压低嗓音，“在下沈亦安，奉少卿大人之命前来协助穆大人。”
说完，轻碰一饮而尽。
四目相对，这人眼神还诚恳，看得穆七想笑。
呵。
把他派来还找人过来，小心思快摆在明面上了。
他就说，沈梵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原来是早就在等他了。
这个老狐狸……
只可惜，想的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少顷。
鸡腿啃食干净再喝口酒，穆七心满意足吸口气，再抬眼时眉开眼笑，“既是沈大人的意思，穆某自然不敢违抗。”
“走吧。”
短刀抛出又接住，穆七伸手攀住沈亦安肩，指腹内扣禁锢住他，幽幽道：“跟我去会会他们。”
穆七学武很早天赋极高，如今身量武艺非常人能比，练了一身漂亮的肌肉臂力十分强，目前来看，在这个范围内，很少有人能挣脱他。
沈亦安也明显一僵，肩头微动似乎想动弹，片刻又收回动作，被他望来笑得温和。
“怎么了穆大人？”
喉间滑出一声短笑，很轻，穆七目视前方，“无事。”
戌时三刻，天气转凉。
兵马进入疲软阶段，正一边行走一边休息，魏朝牵住缰绳，没有动作。
夜色朦胧，他接过水壶饮下，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浅眸。
同一张脸神色各异，蹙眉瞪他、抬头望他、抬手攀他……
一转即逝，再然后，雾气蔓延开来沾湿他眼尾。
水波散开又聚拢，溅到浴池边缘，些许跳上他身。
不过半分，沈梵双手撑住微微喘气，撩开湿透的发丝绕起，盯他许久移开视线，嗓音较平时更为低哑些，“阿野，你喜欢我吗？”
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会问两遍，魏朝没懂，但还是眨眨眼。
“喜欢。”
“只要公子愿意，我可以一辈子都只和你在一起，这是阿若早已许下的誓言。”
一手抓住沈梵手腕，小痣周围已经揉搓得泛红，他轻啄一下，抓住男子下颌转回，抬眼挑眉，语气却是认真的，“难道到了今天，公子还在质疑我的心意？”
“没。”
沈梵抿唇，好会才道：“关若，假使有一天我离你而去，再也不回来，你会怎么办？”
魏朝唇角猛地僵住，一言不发。
“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有一天我不知所踪，哪里都得不到消息的话。”
剩下的话硬生生断开，沈梵双手握紧，垂下眸子没对视，难得顿住。
而后，不知怎得，他说出的话混乱些，声调愈来愈低，“不要来找我了。”
魏朝一怔，眼角不自觉泛红，死死盯着他。
不过须臾。
“忘了我吧。”
双手攀住魏朝后颈摩挲，沈梵又紧盯他些许，眼中埋藏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好会直起身，吻去他眼角水雾，又勾唇补充道：“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室内陷入寂静，窗外微风吹过，魏朝张张唇瓣，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一个字没吐出来。
……
怎么会想到他？
惊觉自己在干什么，魏朝猛回神，轻啧，为了清醒，利齿咬上唇侧留下痕迹，腥甜味瞬间充盈口腔。
许因他这副姿态实在少见，几位将领转过身来，李烨也侧目，“怎么了？”
“无事。”
心上一团乱麻，魏朝深吸口气，拉紧缰绳几步追上，声线瞬间平稳，“入夜野兽多风大，前面就是决风，到了可以歇脚。”
李烨微微点头。
他们速度很快，从入关到安营扎寨只用了约莫半个时辰。
官府接了暗信，早已准备好好接待，一看他们下马就开始引路。
府内烛火通明，美酒佳肴、琴瑟歌舞一样不少，一眼望去极尽奢华。
李烨刚踏入，便蹙眉挥手，一众妙龄女子行礼离开。
偏偏知府还拱手，小圆眼睛滴溜溜转两圈，凑过去压低嗓音，“殿下这是，不满意……？”
李烨没说话，只抬着下巴俯视他，微眯双眼鼻腔轻哼出声。
知府吓得连滚带爬跪倒，低头抬头又低头，“微臣……，知罪。”
李烨点头算是回应，微微俯身，“那你知道错哪了？”
圆脸知府手脚狂抖，颤颤巍巍，最后说，“实不相瞒……，微臣不知……”
“起来说话。”李烨坐直，轻啧一声。
“……是。”
知府嗫嚅半天起身，跟乌龟一样缩着。
李烨懒得计较了，眼皮一翻轻点椅背，“孤问你，信上是怎么说的？”
圆脸双手躲进袖子脑袋埋得特低，紧张得咽咽口水，半天没开口。
因为他根本没看。
这些东西也是下面的人在安排，他甚至这几日都在外面，是一个时辰前被紧急通知才回府的，里衣都来不及换。
但这话他不敢说，眼皮狂跳，只能慢慢试探，瞎猫撞死耗子乞求猜中，“殿下说，要亲自带领兵马收复东南，途中会路过决风，下官便这样安排了……”
“嗯。”
李烨神色没变，又看他，“你还看到了什么？”
圆脸没说话，僵持一瞬，扑通一声跪下，“臣不知，是臣的过错，没仔细看……”
谁料一声冷哼。
李烨拍案而起，一步一步，踱到他脚边停下，“孤说要低调行事免得打草惊蛇，一切够用就行不要铺张浪费，还说要举全力赢得战役以救助穷苦百姓天下才得以太平。”
“哪样被你放在心上了？你如今又做了什么？”
这话听着语气平淡，却令圆脸虎躯一震，连忙点头跟拨浪鼓一样，“是，是，微臣知错。”
李烨坐回。
圆脸起身已是满头大汗，连忙接过手帕侧身擦拭。
府外，魏朝正抱臂站着，听士兵报备。
忽地，大风皱起，一道黑影掠过。
他眼神一凛，手握住剑柄正思考什么时候拔出，便见身侧有人冲出，有人高喊，“刺客！”
视线扫过，他目不转睛，仍继续听着，神色如常。
意料之中。
只要他们选择陆路，不在难以察觉的地方下脚，就有可能被眼线捕捉到行踪。
一轮汇报完毕，魏朝点头，这才侧过，“太子殿下那里派人去了没？”
手下点头，“入府之前就已等候，不会让殿下遭受袭击。”
魏朝鼻腔滑出一声短哼，很轻，几乎没人察觉。
脑中核对一遍数字，他掏出毛笔，随意划拉几下算是交差。
再抬眼，明月高悬，寂静无风，有人躬身行礼，说人已抓获。
魏朝眉梢一挑。
远远望去，那男子体格小巧，浑身上下的肌肉几根指头都数得过来，一点也不像刺客该有的样子，恐怕先前的速度便是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地方。
有点意外。
魏朝没说话，只静静看他。
下一秒，男子嗓音嘶哑如破铜烂铁，面色狰狞，“只要李政一天在，大梁就不该有一天安稳日子！”
刚说完，又望过来。
魏朝神色未动。
四目相对，男子一怔，随即咬牙，快速冲向身后树桩，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皆是一惊。
过了些时候，有离得近的上前，发现这人脑浆鲜血流了一地，四肢瘫软跪在地上，皮肤也透出不正常的颜色，眼睛却还睁着，望着魏朝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朱砂痣二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