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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双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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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淮焉脑子乱成一团。
路贺年挣扎久了没有得到回应，难受得冷静不下来。omega本能使然，他对于alpha的味道超乎寻常的敏感，于是挣扎着要往门外跑。路淮焉大惊，搂着他把他和自己一起反锁在房间里，呵斥道：“路贺年！”
“我要alpha……”正处于敏感期的omega完全是本能驱使，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扒在他身上连话都说不清楚，“哥、哥哥……”
路贺年身上的香甜味越来越浓，像一只烧透了的柚子。路淮焉抱他的动作愈发结实，眼看着再不给路贺年信素他怕是要强要，路淮焉摁住他，咬住了他的后颈。
随着后颈发烫的腺体被灌入alpha信素，路贺年逐渐安静下来，趴在路淮焉肩上一言不发。
“好点了吗？”路淮焉放了点心，“舒服点吗？”
眼看着路贺年点了点头，路淮焉直起身子，去厨房做吃的。路贺年靠在门口看着，突然叫了一声他：“淮焉哥哥。”
“嗯？”路淮焉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omega眼眶和脸都是红的，他眼神飘忽地拽了拽衣领，眼神却一直看着路淮焉：“淮焉哥哥，你以后还能给我信素吗？”
路淮焉手撑着台子，不清不楚地笑了一声：“看情况。”
路贺年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身上：“为什么？”
这孩子虽然是omega，但是长得快，已经到了路淮焉的肩膀了。
“送你去上学，你生理课上哪里去了？”路淮焉顺手就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看着omega捂着额头轻呼出声，“三次临时标记之后就会依赖上，你怎么找你的alpha啊？”
路贺年抱住了他：“可是哥哥，你不能当我的alpha吗？”
路贺年是路淮焉收养的，以及路贺年原先的家是贺家——这些事情，路淮焉从来没有瞒过他。
此时路淮焉是普通的中学教师，路贺年是学生，日子真的像普通人一样；而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和他们好像也差不多。
更何况非亲生的兄弟，过一个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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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淮焉脑子很乱，想不清楚的事，使他再次带着路贺年登门拜访了季书礼。
季书礼听到这里，跟自己的茶杯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肯抬头看看路淮焉：“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
“是。”路淮焉谨慎地看着季书礼，“舅舅，大概就是这样。”
路贺年往路淮焉身边坐了坐，也跟着紧张。季书礼看见了他的动作，麻木地眨了眨眼睛，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铛啷”一声。
“这可不像你，路淮焉，”季书礼语气很肯定，“你的性格，可不会犹豫那么久。”
当时敢放话说“怪我滥好心”，现在敢临时标记人家，还能顾及他的意见？季书礼额头突突直跳，直觉感觉不简单。
路淮焉沉默了一会儿，季书礼果然猜到了。
“和你母亲有关？”
季书礼看见路淮焉果然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季书礼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你随了谁。”
路淮焉不敢赌的一个问题，确实牵扯他的身世。
他是ao家庭，两个家长都是女性。他的omega母亲是季孟谭的姑姑，季书礼的妹妹季书乐，根正苗红；可他的alpha母亲是路家的，路常笙。
缘由路家这一脉形势复杂，对内喜与朝廷勾结，对外又喜谄媚侵国外贼，吃里扒外声明极恶。幸而家族虽则名声不好，条件当真不错。路常笙身为家里的嫡长女性乾元，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她接受新兴思想，刻苦学习，终于不负所望到了北城的学堂，自此认识了同样读书的季书乐。
两人在相处中互相赏识，互相恋慕。可路常笙的家庭成了一个大问题。她是嫡长乾女，注定要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联姻。为了季书乐，路常笙公然抗议路家为她相娶的联姻的坤泽女孩，与路家叫板，并与季书乐顺利私奔。
原以为季家有所阻碍，却不想季家对于路常笙的态度很从容：那时尚还健在的季老爷子赏识她，祖宗堂里的望舒姑爷和羲和娘娘认可她，结婚礼成，三拜拜过。天时地利人和，路常笙以为她可以洗去家族的污点，于是与季书乐缔结了终身情契。
只是路家当惯了吃里扒外的流氓，找到路常笙和季书乐是轻而易举。偏巧当时季书乐已经有孕，季老爷子在家身有病气极怕染给了外孙，故而当时路常笙与季书乐身边除了几个家仆以外几乎无一人可用。路家来人要强抢豪夺，为了保全季书乐和未曾出生的孩子，路常笙跟着他们走了。
季家后来曾费尽周折打探路常笙的消息，奈何一无所获。季书乐秉持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誓要找到路常笙。次年，终于有消息传来。来报信的人说是北海舰队打起来了，看见个人像是路常笙：只能说像是，因为……
来人欲言又止，季书乐没等他说完就要跑出去，被兄嫂——也就是季书礼和孟卿音——勉强摁下才算作罢。
“你刚刚出月，这样急躁，要孩子怎么做！”季书礼当时这样劝她，“天黑风高，这么晚了也不好，不如明日我与你嫂子陪你坐车去。哪怕救不下人，叫孩子母亲看一看孩子，也是好的。”
孟卿音也劝道：“既然找到了人，那十之八九是活的；既然是活的，又担心什么呢！不如明日我和你兄长陪你去……”
季书乐勉强应下，却一整晚没有合眼。季书礼也不敢合眼，生怕季书乐一个想不开就半夜偷跑了。
季书礼和孟卿音带着季书乐和尚在襁褓里的路淮焉，转车又转船，最终，果然，在海边见到了路常笙。
海面波涛汹涌，几个看不见脸的alpha正在押着路常笙上船。路常笙披头散发，皮肤白得异常，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
季书礼大惊，接着听见妹妹叫了她一声，拔腿跑过去，他赶紧快跑两步，跟上妹妹，却在距离那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被拦下。
季书乐没有被拦住，她顺利跑到了路常笙身边。
路常笙的脚下极其沉重，季书乐感觉到她的动作：木讷，冰凉。她握着路常笙的手突然开始发抖。她知道，路常笙不是路常笙了，与其说她是一个人，不如说她更像是一个蛰伏的炸弹。全身温度不再，甚至冰凉，因为她身体里机械和火药与血管紧密相接。
季书礼不知道的部分，都是季书乐后来告诉季书礼的。
“路家人说，她和孩子，最多活一个。”季书乐眼神失焦，口中喃喃，“孩子还小，所以她……”
季书乐再也控制不住，抽泣不止。
坐在床边的季书礼侧过头，频度很快地眨了眨眼睛。
他对于妹妹的这个配偶记忆不多，但他永远记得那天船缓缓开向水中，路常笙突然奔向油舱后，他看见了毕生所能看见的最绚丽的烟火。
那天是除夕夜的前一天，季书乐带着路淮焉来季书礼他们拜年。季家老宅的三楼客房，季书乐就躺在自己闺房的床上，楼下隐隐约约就是五岁的路淮焉和几个月的季孟谭的声音。这场景温馨，可季书礼有意无意地发觉，这些依然留不住自己的妹妹。
父母和配偶早逝，季书礼成了季书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季书礼知道，季书乐把路淮焉带到五岁已经很不容易了。或者说，季书乐这五年来还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记得她原先读书时很开朗，婚后也被养得胖乎乎的，脸上常带着笑影；而不是现在这样，总有面黄肌瘦的病气。即使这样，还是把孩子养到了五岁，而这一次突然把孩子带来与他们一起过年……季书礼隐约意识到妹妹让他记录下这些事情的用意，他没有干涉，不敢细想，也没有劝阻。
季书礼一夜辗转。次日清晨，季书乐失踪；季家派人去找，很快找回了季书乐于路常笙壮烈牺牲之地投海殉情的消息。
两个少女相爱的短暂的一生最终尘埃落定，成了族谱上一笔带过的几句话：
1894年，北海战场，路常笙壮烈牺牲。
1900年前夕，季书乐于北海殉情，留下独子路淮焉，年五岁，交由季书礼与孟卿音抚养。
以上这些，路淮焉自小到大耳熟能详。他担心若他真的有了后代，路家现时的掌权人必定会回来，危害到他的家庭，若是那时……
“淮焉，你不要害怕，想做什么就去做。”季书礼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路家颇受打击，现在风头不再，未来可未必为你的踪迹操心。”
路淮焉点了点头：“然后……”
“我记得你有个人不错的表姐，路倩？不如让她过来，我们两个做主，给你们说了亲。”季书礼点头示意，“沪市危险，你们不如就在南城，我们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很不错。”
路淮焉方才放心，和路贺年一起谢过了季书礼便早早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