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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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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礼站在门口背着手，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孟卿音走过来，看着他纳罕：“你这又是怎么？一直操心的事情解决了，难道不开心？”
“……”季书礼不知是被看穿了恼一甩手，“我哪操心了？”
“如今面上虽明示乾坤平权，可是私下里坤泽依旧饱受裹足束腰等封建余孽的影响，真要为那孩子找个归宿，未必真的有淮焉合适。”孟卿音抱着胳膊，语气很断定，“更何况即使路常笙以命相抵换来的路淮焉如今尚还安稳，照路家那样的作风，一时半会也为淮焉找不到合意的良配。”
季书礼一言不发，权做默认。
“再说了，路家那边……”
“路家现在翻不起风浪。”季书礼有些生硬地打断她，“真要翻起什么……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儿子实在。”
如今季家少爷和戏子翻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浪，
孟卿音知道他在说什么，微微望着他有些怨怼的表情微微莞尔，出言相劝：“人说失子惊风仰四座，昭君出塞艺争流。若真是秦韶寒那孩子，倒也未必是个坏事。”
季书礼轻嗤一声，语气不明：“你倒是个能言善辩的，也不知孩子是不是遗传了你。”
孟卿音立马跟他争理：“能言善辩难道不好？天下英雄哪里有输在嘴上的人？”
季书礼斜她一眼：“我看未必。”
“什么？”
季书礼一本正经：“若是美人嘴利，那另当提别论……”
“……”孟卿音不知说什么，一时之间什么“大家闺秀”“名门闺秀”的架子也端不起来了，半嗔半恼地扬手在季书礼的肩上拍了一巴掌。
季书礼低笑，不躲，也不反驳，孟卿音也气不到哪去，忍不住瞪着他轻叹了一声：“季先生啊，你这辈子也没和什么坤泽有个一儿半女，专扎我一个乾元身上了，当真不后悔？”
孟卿音出身姑苏，是正宗的姑苏大小姐，江南水养人，纵使是乾元，她瞪季书礼那一眼落在季书礼眼里宜喜宜嗔。
季书礼与孟卿音自儿时相识多年，只是双方父母虽则知道两人皆为乾元，可是实在料不到两人居然有相恋的一天。季家与孟家皆颇为鸡飞狗跳了一阵。故而季书乐与路常笙相恋，季家父母得知自家坤泽女儿爱上了一个乾元女孩，喜出望外，哪顾得路家背景，简直差点敲锣打鼓迎她进门。
“说不后悔是假的，有季孟谭这个逆子……”季书礼哼了一声，接着，他看着孟卿音，露出了笑意，“不过如果说到和你，那还是不后悔的。若是让我季书礼明天就死在这里，也是心甘情……”
孟卿音急道：“又讲什么不吉利话！快些避谶！”
“这算什么要紧事？我又不担忧美人误国。”
孟卿音受不住他的语气，很断定地回复他道：“依我所见，别人什么样子说不定，只是你们季家人倒惯是个嘴会说的……”
“什么叫做“我们季家”？孟大小姐，若你愿意，你自称“季夫人”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季家人似乎都对于爱人自称“季夫人”颇有期待，季书礼如此，季孟谭亦然。故而，父母的对话刚好被躲在院子里乘凉的季孟谭学习去了。季孟谭始终恪守“现学现卖”的人生信条，转头就复述给了秦韶寒。
彼时秦韶寒正好在季孟谭房间里偷书看，听见季孟谭咣一下开了门，差点吓得手里书都要飞出去；季孟谭没在意秦韶寒在干什么，自顾自地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矮沙发上，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季夫人”一词出口，秦韶寒一时间愣住了，缓缓扭头看向他，眼神尽是恍惚：“你说什么？”
秦韶寒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期待：“我说，小秦哥哥，你什么时候可以自称季夫人？”
“……什么时候都不行。”
秦韶寒听懂之后誓死不从。不从就算了，他还在抱有挣扎着把季孟谭引回正路的“妄想”：“季大少爷，你该考虑的是你报国立功的远大志向，而非纠缠着我一个无辜戏子纠结称呼。”
“什么叫“无辜戏子”，未来的季夫人就这样自称？”
一本书随手被丢到季孟谭身上：“谁跟你“未来季夫人”？你何曾娶我进门过？”
季孟谭选择性听取自己乐意听的消息，他把那本书放到自己旁边，闻言只眯眼一笑：“哦，所以你在纠结着我没有娶你进门？”
秦韶寒深知和季孟谭讲不通大道理，无奈提醒道：“自古家国美人难以两全，季少爷难道不懂这个道理，还想做下一个“重色思倾国”然后“君王不早朝”的角色？”
“不好吗？自古家国与美人难以两全，我就可以。”
秦韶寒闻言不悦道：“嘁，得了吧，难以两全可未必得以两全。”
“我想要，我得到，”季孟谭看着他，笑着扬起头，“季某若能娶你，无论是跋山涉水亦或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秦韶寒有点像是被季孟谭打动了，他站在那里怔怔地扭头看着季孟谭，低声说：“我既然爱你，就不会让你如此难过……”
这一句季孟谭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既然爱你，就必不会让你如此难过。”秦韶寒扭头把手里的书放回季孟谭的书柜，脸却烫得吓人，他听见自己低声道，“季少爷，我会主动靠近你。”
正当中午，和光同尘，空气中的尘埃漫无目的地漂浮着。秦韶寒在一片沉默中红了脸，心惊了一会儿，接着猝不及防地听见季孟谭换了个姿势仰靠在低矮的沙发上，不自觉地发出一阵低笑。
秦韶寒听他的动静，颇有些怨怼地没再搭理他。
南城近日多雨，大雨连着小雨下，雨声中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掩去了枪炮也冲掉了血水。秦韶寒过了一阵才肯跟季孟谭说话，说出口的东西是八杆子打不着一起：“季孟谭，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地方晾我的戏服和话本，我好怕它们生霉掉。”
“生霉掉刚好换了。”
秦韶寒无语凝噎：“两三年换一批，我又不上台，季家的钱全是被你这样子败完的。”
秦韶寒长得快，原本的戏服做大一点差不多能撑几年，奈何季孟谭看不下去一点，硬要他穿合适的衣服。大不了年年换。
可惜秦韶寒实在受不了他的铺张浪费，那凤冠霞帔也年年换年年做，他又不能上台给季孟谭挣点本钱回来，他实在不懂季孟谭的作风。
“秦韶寒，我问你，”季孟谭也不恼，就那样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你可还想上台唱戏么？”
上台唱戏。
秦韶寒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颤动了一下。
他明明自幼成名，一戏动江城，歆生路上开腔时来往行人与看客络绎不绝。可现在……一切绫罗绸缎与“秦秋水”这个名号，仿佛也一起被掩埋起来。说不想是假的。可秦韶寒偏不愿意说自己想，负气一样：“有什么想不想的，我现在也是想唱就能唱，难道还有谁敢限制我？”
“我是说……你，想上台唱戏么？”
季孟谭懂他的纠结，故而把重音压在了“上台”两个字上。可是秦韶寒的背影只是看着他的书柜，一言不发。
“还在怨我？”季孟谭站起身子，慢慢走到秦韶寒身后，自身后搂住他，“一天天的哪有那么些气好生。”
“我不能去了，季少爷。”秦韶寒手撑着书柜边桌，没有躲，口中玩笑道，“年幼时摔一跤倒是还好，这个年纪要是再从舞台上摔一跤摔一跤可受不住。”
“瑕不掩瑜，有我，谁敢欺负你。”季孟谭将一盒新买的鹅蛋粉递到秦韶寒手中，声音倒是轻快，“我要一整个舞台的关窍为了你的舞台效果而出现。”
秦韶寒接过粉盒左右端详，也没看季孟谭，也没拒绝，只是口上答非所问地轻嗤道：“油嘴滑舌。”
不可否认的是，他动心了。
纵使知道是油嘴滑舌，可这好比跟爱美的人许诺一整个服装铺和香粉铺，跟爱书的人许诺一整间图书室，跟一个渴望爱的女孩许诺一整个人生与她相伴。不说得到与否，哪个真正爱戏的人会拒绝这样的承诺呢？
至少秦韶寒不会。
季孟谭将他的口气权当做了默认，于是伸手试探性地扶住他的腰，低笑：“我会收下“江城美”，再次供你当头牌戏子。”
秦韶寒转了半个身子，看着像是被季孟谭堵得不痛快，转过来了反而是把自己往季孟谭手上送了送。即使是一只男性alpha，秦韶寒天生的骨架小，加之后期的保养得当，季孟谭当真不信哪个馋alpha的alpha能拒绝。
“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秦韶寒，我要你就这样嫁给我。”季孟谭看着他，眼里闪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光，“秦秋水，考虑考虑？”
季孟谭此人，永远是“想一出是一出大赛”获奖冠军，故而他这句话秦韶寒实在不敢苟同。秦韶寒突然一计上心，反问道：“如果我原本就是玩玩，并不愿意呢？”
搂着他的人身形僵了一瞬，很快动作更紧了。秦韶寒微微闭了闭眼，刚好迎上季孟谭偏头落在他嘴角的吻。
“我才不管你，秦韶寒，我认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