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传言 ...
-
季家产业不少，权限也是代代相传，刚刚落到季孟谭手里的产业不多，但是他觉得盘下一个江城美不算什么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季孟谭也没管秦韶寒到底想没想到和他结婚，转头就开始打联系钟虞——毕竟产权这玩意儿目前归钟家管，他查不到。
“归属权？你要收购江城美？”钟虞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奇怪，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你等一等，我查一下……”
钟虞过了很久才打回电话，时间长到季孟谭忍不住诧异钟虞是不是把江城美从创始人开始扒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季孟谭才再次接到电话。
“江城美的产权归属，似乎就在老杨手里。”钟虞很快给了他结果，这倒是在季孟谭预想之内。只是钟虞补充着提醒了一句：“不过季孟谭，说实话，我当真觉得你这不如另开一家来的划算。”
季孟谭靠在自家沙发靠背上，仰看着天花板：“这话怎么说。”
“你应该不知道，据尚晚所说，老杨现在已经与外党勾结。季家本来就是重点观视对象，如果你贸然前去谈判，怕是……”
钟虞的未尽之言，季孟谭能猜到一些。
“可我确实不懂戏院的运营，如果要捧出来秦韶寒，一定要某个戏院出面不可。”季孟谭如是解释，“他需要配角，搭档，戏服和装饰，除了他从小长大的江城美，其他的戏院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样的本事。”
钟虞那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地方……咳，我的建议，或许未必有用。你可以试着去问，试试倒也没什么坏处。”
“到时候或许还需要您帮忙……”
“哪里的话，”钟虞低笑了两声，“季家与钟家多少年交情了，更不用说我们这一代。”
是，他们这一代。
秦韶寒突然放宽了心。
照他现在的人脉情况，若没有太大的变故，至少至少可以保证他们一家安然无虞。
季孟谭就在这时下定了决心：他倒不介意去跟老杨谈谈。或许老杨会提出条件，如果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哪怕有些超支，他都算是有信心拿下。
事已至此，季孟谭志得意满准备告诉秦韶寒这个好消息。意外的是，他回家问了两圈，居然没找到秦韶寒。
邪了门了，这秦韶寒能往哪去？
小水这时依然在季家帮忙，只是随着普通家佣正在打扫卫生。她眼看着季孟谭在家里转了两圈，忍不住上前询问道：“少爷，您在找秦少爷吗？”
季孟谭猛地看向她：“你有消息？”
“早上打扫的时候，看见他出门了。路线看着是往东边……”
南边？南边有什么？
季孟谭条件反射般地想到了江城美戏院。那个秦韶寒明明被他赎出来还三天两头回去送人头的地方。他立马站起身，一个箭步要去找人。他刚一把推开家门，就眼见着秦韶寒嘴里叼着一个鸭腿，手里端着一碗粉，仰头和他四目相对。季孟谭紧急刹车，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撑在门上。
季孟谭低头一看，那碗粉好像还是鸭血粉丝汤。
秦韶寒脸上表情单纯得很，眼神里没有对于江城美的留恋，全是对于鸭腿和鸭血粉丝汤的热爱。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是在问季孟谭那么急着出来干什么。
……
季孟谭沉默了一下：这倒是。秦韶寒能想多少，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饿习惯了，他这辈子仅有的人生里最喜欢的就是搞点东西吃。更何况南城多鸭，别的不说，烤鸭和鸭血粉丝汤完全管够。
季孟谭回到地上，一边帮着他把碗端回家，一边顺便揶揄：“吃这么油腻，你不唱戏了？”
秦韶寒包袱重，他对自己的身材管控和嗓子一直很在意。
“唱戏也不能不吃饭啊。”秦韶寒继续啃鸭腿，顺便指了指那碗鸭血粉丝汤示意，“吃啊，给你带的。”
季孟谭和那碗鸭血粉丝汤对视了几秒：“这……”
“夫子庙门口那家，味道不错，你尽管安心。”
季孟谭的心扑通一下跌了回去。往东啊，他光记着江城美，偏巧忘了有个夫子庙了。
还真不错。季孟谭尝了一口，微微颔首表示肯定。而秦韶寒见自己的口味被季孟谭肯定，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得意：“那是自然！这家做的可是最好吃的！”
秦韶寒说得有点开心，以至于把“好吃”说得有点像南城方言“好七”。看着秦韶寒得意，季孟谭微微摇了摇头。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告诉了秦韶寒正事：“我一会儿去找老杨问问江城美的归属权。”
“你真要买江城美？”秦韶寒眉眼微挑，有些惊讶，但不意外，“会不会太麻烦了……”
“博美人一笑，有什么麻烦的？”
季孟谭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闻言立马十分得意地给了他回复。秦韶寒早把他的话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脸上没再多的表情，也没再多说什么。
“你别强撑着应付我，不吃你那套。”季孟谭伸手递过来了一个新的木盒，也不开盖，炫宝似的“鹅蛋粉，清洁油，口脂胭脂都有——这个如何？”
秦韶寒眼睛忽然就亮了。季孟谭托着腮，看着秦韶寒开了盖子，细细盘算着里面的什物——季孟谭感觉得到，秦韶寒很满意。
足矣。
真到了和老杨的谈判桌，季孟谭心里一时还是没什么底。只是多亏了他自幼不喜欢在明面上表达出来自己的态度，老杨也没不清楚他的计划如何。
“你要收购江城美？”
老杨呲起一口黄牙，鞋底子高高地翘在桌子上。
老杨已经不复当年的穷困潦倒了。除过江城美上下一水的木质桌椅和刚修好的戏台，他本人也穿着一身半新半旧又不合身的洋装，一看就是收了外党的不少好处。
季孟谭微微颔首，做了个“您请”的姿势：“您开个价。”
老杨哈哈大笑：“开个价？季少爷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季孟谭看着他笑，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老杨方才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于是放下了脚，装模作样地咳一声：“如果季少爷诚心想要，那么我老杨可以直接一枚钱不要，直接拱手相让。”
季孟谭没料到这么顺利，又总感觉老杨有话要说，于是微微挑眉。
“只是……你们季家人的能耐，我是知道的。”老杨眼睛里全是精光，“只是，望舒后人，自然是不能走正道的。”
不走正道？
这倒无事。季孟谭依然神色不变：“您先提出来听听。”
“江城美可以给，只不过，名与利，我都不要，”老杨的眼睛像盘在树上的蛇，“我要的是季望舒本人，季涼。”
季孟谭愕然了一瞬，随即冷静下来：“杨先生说话玩笑了，姑爷本身只是神祇，只存在于我家祠堂，万不可……”
“神本无相，一者盘于宗祠受人跪拜，二者行于世间受人烟火，有何歧义。”老杨的眼角和嘴角挂起了不正常的笑意，像一只盘踞着的黑蛇在吐信子，他逼近季孟谭，“你若交出你家姑爷，我必托举秦韶寒再成名角。一举双赢，你觉得呢，季少爷？”
季孟谭心中惊涛骇浪一时难以言述。
如果说老杨找他提条件算是他意料之中，可是老杨真的完全说出这件事，完全是他的意料之外。老杨这么多年能把江城美经营下去，他绝不是什么善茬。
所以老杨这些话，他不能不信。
可是这些年，即使季书礼对于家事从未瞒过他，可是这件事季书礼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只能说明季书礼也不清楚这件事。那么老杨知道这件事只有一个渠道：来自于那些外党。
如果这件事当真，外党皆知而季家不知道，那么对于季家来说着实危险。季孟谭大脑飞速盘算，认为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老杨嘴里套更多的话。
“我觉得？我倒觉得杨先生想是有些线索找过我家姑爷的，否则不会找我。”
老杨的神色有了点嘲弄的意思：“对，纵使我有些线索找到了人，可是只看那风骨也晓得找错了！”
在平城郊区的一个破败小屋里，老杨赶去时只见一位老者盘与榻上。
“弓腰驼背，耷眉顺眼，小眼细长猥琐，好一副鼠相！”老杨似乎非常之不愿回忆，“穿的那是什么？黑袍黑帽，光颅大辫，叼着一根烟气味道怪得很的臭烟，那若这真是季涼，我老杨顷刻将整个戏院拱手让出，现在便去把字签了！”
“如此说来……您其实对于季涼姑爷本人有所耳闻？”季孟谭语气很笃定，“否则断不会判定那位老者属于我家姑爷。”
老杨哈哈大笑：“好小子！你倒是个有脑子的。季涼本人颇有风骨，气质娴雅神秘，身上是特有的牡丹味高级乾元信素……”
季孟谭很淡然地打断他：“我知道的不多。”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老杨笑意完全收敛，站起身一拍桌子，“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