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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灯红酒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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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在这节气里，气候温润，不常下雨，对于季湘雨来说，刚刚好。
清晨雨霁，她刚看着时间准备出去，身后传来一声逗狗一样的口哨声。季湘雨头还没回就先叫了人：“怎么了哥，你不去听戏了？”
“稀客啊，季湘雨。”季孟谭靠在门边上，看着样子是刚起来，身上一件卡其色外套也不好好穿，半边搭在肩上半边掉了一半，“怎么做到天天不着家的？”
“我啊，父亲不是常念叨着让我寻个谁回来，所以我上街逛逛｜窑｜子。”
季孟谭与孟卿音已知对于季孟谭和秦韶寒一事无从干涉，只能从季湘雨下手，催促她寻一个“朋友”回来：男女不忌，坤泽即可。这事倒是真的，季孟谭倒是清楚。
可是季湘雨张扬得很，波浪的卷发和艳红的唇，外加一身及地的碎花裙，她是笑意盈盈，落在季孟谭眼里却成了另一回事。季孟谭立马理正了衣服，正色道：“你要穿成这样去那种地方，像什么话？”
季湘雨一双无辜的眸子看着他：“哥哥，不要娶了个戏子就干涉妹妹去看戏好不好？再者说了，谁讲我一定要去那档子地方了？什么哥哥哦，连出门都不允许啦！”
季孟谭脸上少有地露出一丝错愕：“你……”
“那也没法，毕竟是你的亲妹妹！”季湘雨摆摆手，扭头冲季孟谭莞尔一笑，“给你领个妹媳回来不好嘛？”
季孟谭的脑子里尚且没有转明白其中的关窍，刚想反驳一句“窑子里哪来的好o”，季湘雨已然溜之大吉，看方向是真要往秦淮河旁边转一圈。
于情，季孟谭觉得自己应当阻止一下；然而于理……季孟谭觉得据季湘雨所说，他都把秦韶寒拐家里了，他也没什么理。
所以当孟卿音下楼询问季孟谭时，季孟谭自然地给出了“出去玩了”四个字。
季湘雨自知和季孟谭多嘴那两句的时间怕是卡不上点了，不禁害怕女伴是否会担心。她紧赶慢赶地走了不到两个路口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裙装，心里大喜，快了两步拍上人的肩头：“王昭宁！”
王昭宁吓了一下，转身见到是她，一时又惊又喜，连忙抓住季湘雨，把整个人从上打量到下：“你怎么回事？遇袭了？你……”
“哪跟哪呀，”季湘雨也放心下来，笑道，“就是出门的时候我哥哥多了两句嘴，我只能回了两句……”
季湘雨也没藏着掖着，将她唬季孟谭她要去“逛窑子”一事说了两句。
王昭宁闻言笑得不行：“你和他说，你要去逛窑子？”
王昭宁家与季家家世相当，只是两家关系一般，除了场面不常联络，不过她对于季孟谭的事也算有所耳闻。王昭宁笑着笑着脑子一转，笑嘻嘻地作势要拉她：“既然你夸下这个海口，那么我们今天就去窑子逛逛怎么样啊？”
季湘雨整个人动都不敢动了，大惊：“这……”
“知道啦，你是道德标兵，哪敢真领你去？”王昭宁颇为无奈，“秦淮河旁边好吃的也不少，要不去尝尝那家新开的汤包？”
季湘雨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走走走……”
秦淮河旁边依旧灯红酒绿，季湘雨没去过新开的包子店，不过既然是新开的，还有名，那么她琢磨着那地方一定很新很特别。顺着王昭宁走的方向，她确实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那地方不小，竹子和木头做的外观，房棱上还拴着一串木风铃，风一吹，声音温润悦耳得紧。门口坐着一个妇人，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的烟斗，穿着旗袍，头发黑白交织，姿态典雅柔和。
季湘雨大致扫了两眼，琢磨着十之八九是这里没错了，遂抬脚准备迈过去，却被王昭宁一把拽住了衣袖。季湘雨转身看着她，神色懵懂：“什么？”
“你不是说、不去窑子？”王昭宁连话都讲得不顺畅了，她悄悄指了指旁边竖着的门牌，“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季湘雨探头过去一看：“琉香苑”三个大字站在木牌上，好显眼。她“哎呀”一声，一下子脸红了，脚下不自觉地后退几步，门口的妇人——或是说那位妈妈，脸上无奈地露出一丝笑意，她身后的小男孩倒是笑得灿烂，隔着老远喊了一句“姐姐来玩啊”。
季湘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连连几步抬腿就跑。好在包子店离得不远，没两步就走到了。和蔼的小脚女老板和很快上桌的包子，逐渐冲淡了季湘雨心中的忐忑。
这会儿不是饭点，人也不多。女老板见她们两个，便凑过来套近乎
“你们又跑去琉香苑了是伐？”女老板望着她们的表情笑道，“常有跑错的，也是习惯了。”
季湘雨连连点头：“那是！我可没见过那么特别的……风尘场所。”
女老板被逗得咯咯大笑：“这琉香苑是特别！之前倒是这个流水的“流”字，后来出过事，那家的女人为了压住那事，就改成了琉。”
王昭宁哪听过这么新奇的事，于是非常激动地探头问道：“您好像对隔壁十分了解？”
女老板的表情立马变了，是那种偷偷摸摸知道了很多好东西之后突然被问到的表情，是那种“终于有人问了”的相见恨晚中带着一丝“居然才有人问到”的感慨。她索性拽了个凳子过来：“那可不，隔壁出什么事我们这都第一个知道。”
季湘雨和王昭宁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她，表现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你别看隔壁装修装得特别，隔壁那老鸨更特别。人家年轻的时候可是美人一个，名字叫什么知道不？木洱，三点水一个耳朵的耳的那个“洱”……
“这木不是要防火吗，所以琉香苑里的孩子一样的水字辈，名字也带着个三点水……
“隔壁的头牌是个女孩omega，栀子味儿的，长得特别可爱，名叫涟涟，也是三点水的那个涟。”女老板讲到这里突然有了话题，“涟涟那姑娘，她和她妹妹可不是琉香苑里出生的，是给送来的。涟涟可是一心护着她那个妹妹。可是那琉香苑是什么地方啊，能怎么护着？只能是连着接了她妹妹的那份客，头牌就是这么来的……”
她话音未落，门口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两个人。
大些的女孩披散着头发，衣服都盖不住整个人，怀里却结结实实地护着另一个人。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季湘雨和王昭宁几乎同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压迫型乾元信素，为首的男人喝着“开门不做生意，ji院里养着的还不让人吃是什么道理？”。
包子店老板大惊，立马拿了个锅铲闯出门，吆喝着：“谁？！再闯进来我动手了！”
季湘雨和王昭宁也站起身打量着局势。外面那人探头看了才发现有人护着，迫于形势压力，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涟涟看人走了，松动下来，接着开始一个劲儿地把妹妹往她俩怀里塞，大哭不止：“大小姐……大小姐啊，把我妹妹带走吧，她还小啊……”
季湘雨搂住怀中被硬塞的女孩，一时愕然。那个妹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眼睛看起来也是哭红了的。
想来涟涟是因为这孩子护不住了，是真害怕会出事。
“你家妈妈是谁？我去问一问，”季湘雨一时起了善心。没等老板拦住她，便带人去了琉香苑。
琉香苑的那位老妈妈木洱听了她的话，头也没抬：“大小姐，我可提醒您一句，琉香苑里的姑娘，可不好赎身。”
只是寻常小女孩出门玩，哪带那么多钱。季湘雨略略一沉思，将手腕上的玉镯取下，放在柜台上：“如果是有个懂行的人肯收了，这个镯子不会亏欠你……”
“简直就是胡闹！”
门猛地一下子被推开，弹在墙上，季孟谭站在门口，黑色长袍的袍尾追在他身后，但是季孟谭脸色看着比长袍还黑：“钱我出，把玉镯拿回去。”
木洱是个会识人脸色的，微微颔首推走了季湘雨的玉镯。
季湘雨则是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讷讷开口：“哥哥……”
季孟谭凉凉地扫视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自幼时看她就带着的不屑：“想在南城藏住什么事不被季家知道，你觉得真的那么容易？”
眼看着季湘雨呆若木鸡中带着点敬佩的目光，季孟谭一时心虚没敢说实话：其实他在琉香苑有眼线这事，还得归咎于秦韶寒那天跟他说“要到琉香苑”。他嘴上非常大度地答应着，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明着说太丢面子，季少爷索性暗地里包了琉香苑又安插了眼线，要的就是秦韶寒如果真要来偷腥也方便他捉奸。
结果第一次抓奸，抓的是自家妹妹。
那玉镯是孟卿音传家的，材质是上好的璞玉。如果他晚来一步被卖了……季孟谭额头直跳。看到自家妹妹果真将人搂走了，额头跳得更凶了。
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止住：“湘雨，我可提醒你，照季家这一辈淮焉哥和我的做派，你若是要把她带回去，怕是……”
季湘雨：……
她差点忘了。
俩哥哥一个捡了个弟弟一个捡了个哥哥，她要是再捡个妹妹回去，父亲母亲不把她逐出季家家门都算轻的了。
一阵木铃铛的声音，接着木洱缓缓开口：“大小姐。”
季湘雨脑子很乱，没有立马应。
木洱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很低：“大小姐。”
“我有一句话，不知季大小姐听不听得。”
季湘雨脑子很乱：“您说。”
“都是生意人，若大小姐不介意的话，每月往琉香苑打些钱来，”窗边的木铃铛随之碰撞，发出短暂而温润的铃声，木洱红唇中吐出木铃铛声音一样的话，“别的不提，妈妈我可以保证澜滟姑娘的身体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