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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琉香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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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湘雨毕竟才出闺阁,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扭头目移向季孟谭。季孟谭感觉到了季湘雨的目光,点点头表示同意:“目前来说,这算是最合适的办法了。”
听了这话,涟涟面上一喜,差点跪下道谢;澜滟看不出表情,虽正被季湘雨护在怀里,眼睛却露出一丝光亮。
季孟谭示意跟上来的人开票钱,季湘雨这会儿才把澜滟整个人露出来。这姑娘和涟涟长得几分像,就是整个人很狼狈,看起来寡言少语,头发绑得也胡乱。季湘雨一时心软,摘了她的头绳重新帮她绑,却发现她的头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剪的,坑坑洼洼,极没有章法,只是极其努力地剪短了一些。
季湘雨蹙眉看着她,发现澜滟整个人都很朴素。她刚刚看见她的资料上写着她刚刚满十四岁,这个年纪的姑娘,即使不施粉黛,至少也知美丑,不可能如此狼狈。
那边木洱收下票钱,抬头试图挽留季家兄妹:“少爷小姐好久才来一次,不如留下坐坐?”
木洱说话的语气也极似木风铃,温柔醇厚,极具蛊惑力。然而季少爷自家内室身娇体软还唱得好听,不喜偷腥,对于香水脂粉味和omega香甜信素味交融的琉香苑自然没有留恋的心思,抬腿欲走:“不必麻烦,只是过来看两眼。被人察觉就该多嘴了,解释不清。”
“季少爷这是哪里话,”木洱低笑了几声,温声道,“既然留下了这澜滟姑娘,借一步喝杯茶,说说澜滟姑娘的身世,有何不可?”
原本就犹豫的季湘雨听到这,连忙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季孟谭脚步顿住,不置可否。
别看季孟谭收了这家店,他自己着实也是第一次来,进门后这会儿才分下心观察,当真被弄得心里一惊。会客室里是檀木的桌椅,一个身姿曼妙的omega姑娘送上来了茶,季孟谭端起来一看:青花瓷茶杯里上下浮沉的是天阔茶。他迎着木洱的目光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木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一种自己的作品被肯定的得意的笑。季湘雨无心品茶,几经焦灼地抿了抿唇后探头问道:“这……妈妈,你说这澜滟姑娘……”
“您可莫叫妈妈,大小姐。”木洱声音很怪地打断她,“我姓木,你叫我木娘就可以。 ”
季湘雨点点头,再次开口:“木娘,那这澜滟姑娘……”
木洱早有预料的表情:“你是想问来历,还是身世?”
季湘雨巴巴地琢磨了半天:“这不都一样吗?”
“哪一样了?大小姐,”木洱笑了起来,“你若问来历的话,咱家里就她俩是咱家家里背景有点权势的女儿,然后可就没了。”
季孟谭好奇:“有权势的难道会将女儿送到这地方?”
“她俩的娘,是军官的女儿,姓蓝,蓝色的蓝,叫什么的不知道。”木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季孟谭敏锐捕捉到了她微妙的神色变化,试探性地问道:“看来这位蓝女士是挺让人记忆深刻。”
“何止记忆深刻!”木洱脸上的嫌恶再也掩饰不住,“简直是个疯女子。”
木洱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平淡的,没有太多情绪,似乎是看多了这世间的一切。唯独提到那位蓝女士时表情罕见地异常激愤。
季孟谭和季湘雨对视一眼
季湘雨奇怪了半天,用自己的理解问道:“疯?难道说喝醉了就打孩子?”
“哪打孩子,她打自己!”木洱嗤笑,“贪酒,贪多了就回家骂孩子不是乾元,当着孩子的面往自己的脸上扇……”
这回轮到季孟谭奇怪了:“孩子的爹就没拦着?”
“只可惜了,孩子的爹是个没背景的,虽说后来也是有了出息,可是那蓝妹子自幼倨傲,就是一个看不起孩子爹。加上连生一儿二女都是坤泽,一时接受不了,孩子爹还在的时候就一直说要把他们几个送到这来。熬到爹死了,终于把俩女儿送来了。”木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嘲讽,“涟涟姑娘想念书,那蓝妹子硬说坤泽念书没用,没出息,还不如去卖点钱。最后蓝妹子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去了,连死都没动静,将军之女,生生毁在这里,自作孽。”
一阵寂静,季孟谭和季湘雨已经听傻了。
季湘雨低声轻叹:“真没想到……”
季孟谭知道她为什么没想到。对于他和季湘雨来说,对于“将军之女”最深刻的记忆源于两人的母亲孟卿音,矜贵且温柔有礼,对于他俩来说,对着孟卿音着实想不出来木洱口中那位女疯子的造型。
季湘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木娘,您是从哪知道的这些啊?”
木洱似乎没想到她能问出这种话,磕绊了一下才开口:“……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家的每一个孩子我都知道。”
“感情这么深重……那您也真是无情。”
“无情?我若是无情,我哪肯让涟涟替澜滟揽活?”木洱站起身打开窗户,“我开的是琉香苑,又不是福利院。”
这意思是谢客了,走时依然是涟涟将他们送出门。临走前涟涟含泪搂着季湘雨眼泪掉得厉害,连声说着谢谢。
季湘雨还在念着木洱的“冷血无情”:“谢倒不用谢过,只是你这妈妈性格太古怪了些……”
“别这么说,大小姐,”涟涟抬头看她,“其实……妈妈人很好的。你问囡囡。”
这个称呼,季孟谭在旁边一愣。他听了两句听明白了:估计涟涟觉得“澜滟”是她的花名,秦淮河边长大的女孩就开始学着别人家叫寻常小女孩一样,管自己妹妹叫囡囡。
“囡囡刚来的时候,夜夜闹觉,我又无法兼顾她,是妈妈护着她睡觉的。”涟涟低声道,“妈妈是不是和你们说了我娘?就是那时候听说的。再后来娘来闹过事,是妈妈顶在前头把人赶跑的。”
季湘雨嘀咕着跟哥哥咬耳朵:“这人挺好,还挺有原则,不让讲。”
“妈妈不让说,”涟涟连连摆手,“说是乱讲话会引来事端。”
季孟谭刚想离开,偶然间瞥到了一个衣帽间。
或许因为自家戏子有一柜子衣服,所以他驻足停留了一会儿。“衣袂飘香”这个词在他的脑子里飘来飘去,最后直接挥之不去。
秦韶寒虽坐在家中,总觉得不快。不过多久,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苏尚晚。
苏尚晚进季家跟进自家后院没什么两样,直接一边推门一边跟季书礼唠着嗑就进门了。秦韶寒刚打开二楼会客厅的门,就见苏尚晚溜溜哒哒地走了过来。
“哎?你当家的人呢?”苏尚晚随便给自己拽了条凳子坐,东张西望。
“什么……哪来的当家的。”秦韶寒无端地被弄得红了脸,急着叫人端上来一杯茶把这位小祖宗的嘴给堵上,“行行好别说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苏尚晚反而笑得不行。看着端上来的茶,苏尚晚连连摆手:“不要茶不要茶,水就可以。”
秦韶寒察觉不对,细细观察了一番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苏尚晚穿的衣服比较宽大,但是能看出来,他似乎隐约有了些腰身。苏尚晚察觉到他的目光,眯眼一笑:“看出来了?”
秦韶寒怔怔地点点头,“多久了?男孩女孩?”
苏尚晚哭笑不得:“这才多久,哪看得出来男女?”
秦韶寒一想也是,不管是男是女是乾中坤,甭管苏家还是钟家,都只会把这孩子宠着惯着。
“我下午可听说你家……季孟谭可去了琉香苑,还被请进去坐了。”苏尚晚话锋一转,语气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虽然我家那位没请二房三房,但是你要不要我跟你讲讲正室要怎么做?”
秦韶寒自从听到那句“去了琉香苑”之后脑子一团乱,转都转不明白。想到最后,他安慰自己:也是,季家那么大,难道就让季孟谭一直砸他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苏尚晚小腹上落了两秒,想通了。
苏尚晚原以为等不来回复,却听见秦韶寒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说来听听。”
直到又过了两个时辰,苏尚晚方才离开。苏尚晚前脚离开,后脚季孟谭神神秘秘地出现在秦韶寒房间门口:“寒寒。”
“你说。”秦韶寒没回头。
季孟谭已经走到了床边,他轻咳了一声,语气异常谄媚:“跟你商议个事。”
“你说来听听,”秦韶寒脑子里立马轰轰烈烈地飞奔过去今天下午刚刚取经的“正室风范”,遂一边转头一边装模作样地骄矜道,“若是你执意要取二房,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冒不出来了。
哪有什么二房,只有季孟谭嘿嘿一笑,炫宝似的把手上的那件衣服抖了抖:“怎么样?”
如果说他手上那件几乎半透的衣状布料算得上“衣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