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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影随行 ...


  •   三天后。

      南图照旧迟到,他是真的很爱迟到,当上假老师后仍死性不改,李锦翊倚着门框抬手瞧表,瞅见他慢悠悠地走上来,登即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我说——”李锦翊亮出表盘咬牙道“您还能再恪尽职守一点吗?温,老,师!”

      南图大摇大摆的进屋,心安理得道“谢谢你的夸奖。”他还挺记仇,“但该写的试卷,一张都不能少。”

      李锦翊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门关,Timi。

      南图窝进沙发里,低眸招手道“昨天的试卷写了吗?拿来给我检查一下。”

      李锦翊杵在门口磨磨蹭蹭,似乎已经习惯南图边打游戏边检查了,他怀疑温老师长了三只眼睛,两只留着奋力杀敌,另一只精准的捏出他的错题:“这种空子你也敢钻?给老子重写。”

      试卷被无情地甩在地上,砸中了李锦翊的小腿,但李锦翊莫名的感觉很爽。

      他太喜欢被温老师揪小辫了。

      如果这么拙劣的计谋温老师都识不破,那么温老师也没资格教育他。

      李锦翊慢慢地捡起试卷后,再慢慢地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南图的对面注视着他。

      南图盘腿坐在小型沙发上,衣服是陈乐云搭的,他上身的格子衬衫留了两枚纽扣没扣,衣服松松垮垮的扎进宽松的牛仔裤里,内搭套了一件白色的老头背心,大片肌肤隐隐泛红,曲起的手指更是如此。

      没露什么,却很性感。

      李锦翊早就说过他很漂亮。

      老实说,温老师教不了他什么,李锦翊天天叫他来,也只不过是因为房子太空了,多一个人热闹一些。

      李锦翊宁愿承认他喜欢温老师,也不愿意承认他怕鬼。

      可惜,温老师是一只会骗人的鬼。

      李锦翊翻阅着南图带来的试卷,发现他的字越来越正经了,他打游戏时说话轻轻地,可能是怕扰乱他的思绪吧。

      但李锦翊现在没什么心情写试卷,他只想算账。

      “温老师。”李锦翊解开手机后点开相册问道“你今年几岁来着?”

      南图顿了一下,差点说自己“二十。”,改口道“二十五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真的是二十五嘛?”李锦翊说。

      南图挑眉:“不然?”

      李锦翊手机屏幕的光线非常暗,隐隐透出四五个人影,他抬眸死死地盯着南图,勾唇笑道“不对吧,温老师不是一月份才过的生日吗?今年应该二十才对。”

      南图瞳孔一震,面前迅速罩下一道黑影,李锦翊特地调亮屏幕,晃到他的跟前笑吟吟道“温老师,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南图视线右移,手机播放视频,满屋子嚷嚷着他那句“老子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南图瞬间石化在地。

      我草这是什么玩意?!

      李锦翊的双眸变得异常锐利,牢牢地扒在他的脸上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

      “什么叫骗!”李否揭开可乐后将可乐搁到桌前重申道“是南哥自己不来,你不能冤枉好人。”

      “好人?”江俞嗤笑道“谁?你?我靠。”

      李否约不出江俞,晓得提南图的名好使,所以成天来这套。

      江俞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再吃一堑,堑堑吃不完,所以活该他总是上当受骗。

      李否还纳闷呢,心道: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蠢成这样了?

      江俞离他远远的,满脸写着老子很不高兴。

      李否点了一桌子菜,点这么多,不晓得是喂猪还是怎么着。他老老实实的去拿碗帮江俞调蘸料,回来时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江俞一挪开他就跟来,江俞一瞪眼他就陪笑,哄道“哎唷~好啦好啦,吃菜吃菜~”

      江俞懒得跟他计较,烫鸭血道“他们呢?”

      “我没叫啊。”李否说。

      “那你点这么多?”江俞斜睨:“你疯了?”

      大晚上的,他捯饬得宛如天仙下凡,跟个孔雀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开屏,李否不小心跟他对视一眼,险些陷进去,赶紧避开目光道“你好帅啊。”

      江俞暗爽到“多帅?”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江俞瞬间气消,抿了口可乐瞧他,李否专心吃肉,像饿了百八十年般,似乎不打算说事。

      江俞主动夹藕片给他,和颜悦色道“骗我出来干嘛?”

      李否一愣,试图狡辩:“都说了不是骗。”

      江俞“哦。”了一声。

      大晚上的两个大男人在这里私会,想想都别扭,李否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此生痛恨吃独食,今天单拎他出来,实在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风,除非话题涉密。

      江俞撂下筷子说“到底什么事?”

      “真没事。”李否将烫好的毛肚鸭肠全夹到他的碗里说,“就是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咱们摆摆龙门阵。”

      江:“跟我?”

      否:“昂。”

      江:“说。”

      否:“额…”

      江:“啧。”

      “嗯…”李否小心的瞥他,江俞一脸不爽,顶着一张佛光普照的俊脸骂脏话:“操。”

      ……李否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别瞅江俞平时一副遵风守纪,温柔体贴的乖乖模样,其实私下非常暴躁易怒没耐心。

      李否战术性灌可乐道“在想了。”

      “快点。”江俞已经很不爽了。

      “……”李否倒是想快,可这问题关乎两个,不,三个男人的下半生,又不是他想快就能快的!

      前几天规劝江俞的时候他说得好听,说完之后,他才想起来南图有喜欢的人了,李否简直悔断肝肠,琢磨半响后旁敲侧击道“表白那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江俞道“生日的时候。”

      李否闻言差点咬掉舌头,他侧目看去,江俞满脸笑意,完全沉浸在幸福里。

      他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想戳破又于心不忍,只能尽量平常道“你确定吗?”

      “确定啊。”江俞捶他一拳道“我本来不准备说的,多亏了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

      罪过罪过。

      李否犹豫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江俞问。

      李否疯狂暗示:“就是比如怎么表白啊?表白的时候说什么?在哪里表白?或者退一万步来说,南哥他是不是单身啊?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万一他拒绝你了,你怎么办啊?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我们都要深入探讨,争取风险最小化。而且你真的想好了吗?说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俞睨他道:表白而已,怎么搞得跟赴死一样?

      李否几乎快把头埋进火锅里了,生怕人家不晓得他知道点什么。

      他说完后半天江俞都没有动静,兴许已经猜出他的弦外之意了。

      李否内心挣扎,比当事人还痛苦,索性推开天窗说亮话道“江俞啊——”

      “我知道。”江俞打断他,神情毫无波澜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李否抬头凝视他道“你听出来了?”

      脑子正常的人肯定听出来了,何况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像江俞这种聪明绝顶的人,肯定也听出来了。

      谁知道江俞反问道“听出什么?”

      “???”高估你了。

      “没。”李否欲盖弥彰,“那你觉得我在担心什么?”

      他拨弄豆芽,心想这次一定要将秘密说出去,还没等他开口,江俞却幡然醒悟,望着他讶异道“你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说南图有喜欢的人了?”

      “……”

      李否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他想说没有,但谎言对上江俞明亮的双眸时,他又有些难以启齿。

      最后,李否缓缓地点头道“嗯。”

      江俞跟着点头道“这样啊…”

      他说完后侧回去夹豆腐,沸腾的气泡一颗颗的碎裂,豆腐太嫩太滑,落下汤底后就消失不见了,熟得很快,却夹不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用汤勺的。

      “江俞。”李否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换做是自己一定会大哭一场,说不定早就闹开了。

      他抚上江俞的肩膀,替他哀伤道“江江啊,你,你没事吧?”

      江俞东瞧西瞅,抓起汤勺后去捞豆腐,动作过大,导致豆腐破开了几瓣,他倒进碗里细细品尝,忽然笑出声道“没事啊,他有喜欢的人了的话,那我不表白不就好了。”

      李否像是没听清道“…什么?”

      “他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啊。”江俞说,“太正常了。”

      李否缩回手,见鬼般瞧他:“所以?”

      江俞道“所以只要我一直不表白,不打扰,不试探,我就可以一直喜欢他了。

      李否不可思议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

      “没有?!”

      “没有。”江俞一本正经道“他有喜欢的人,关我喜欢他什么事?”

      李否惊恐道“你是不是已经疯了?”

      没疯说不出这种疯话。

      江俞甜甜笑开道“我没疯,真的,相信我。”

      “鬼信你。”李否没来由担忧道“你就是疯了我跟你说,你完全疯了。”

      他掏出手机,扣开手机壳后哆哆嗦嗦道“你稍等啊,下午我跟小官迷他们去了一趟道观,给你求了一张符,我找出来你拜拜,真的!我跟你说,你有病!”

      “……”任何煽情的画面翻到李子这儿,都会煽不下去,江俞面无表情的攥拳道“三。”

      李否迅速撇下手机,继续拨弄豆芽,抽空瞥了他一眼,嘀咕道“凶死了凶死了。”

      他叽歪完毕又瞥了一眼,江俞凶神恶煞的瞪着他,李否立马缩缩脖子挪开他的大屁股。

      江俞跟着挪过去,李否以为自己又要挨揍了。这光天化日的,真是丢人,立马开口讨饶道“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是跟你坦白了吗,你怎么还要打我?你怎么那么暴力呢?我我——”

      江俞突然道“谢谢你。”

      “……啊?”李否懵了个懵。

      江俞拍拍他的肩膀,扬唇道“谢谢你啊李子。”

      “?!”李否觉得他惊讶得能把整个火锅店吞下肚子里,胆生生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了。”江俞说。

      “……”李否相当无语:这有什么好谢的!真是的!吓老子一跳!!!

      李否白了他一眼,气还没喘匀呢,江俞滑下去的手又重新搭上来猛掐他。

      “啊啊啊啊好痛啊我草…”李否抬手尝试解救,困惑道“你又怎么了?”

      江俞道“算账。”

      “算哪门子帐?”

      “你为什么要骗我?”

      *

      “谁骗你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南图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韩谢在耳机里快要把天骂穿了:“你跟谁说话呢?!凶什么凶?!我几天不拿钱砸你,你来脾气了是吧?!你给我等着!一会儿我砸死你!……”

      李锦翊道“别跟我装听不懂,你这个骗钱又骗感情的死骗子。”

      南图摘掉耳机道“你会不会说话?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是不是我去哪里还需要跟你打报告?你是我谁呀你。”

      李锦翊:???

      哇塞~

      诈骗者质问受害者,还敢这么嚣张?他真是闻所未闻,气得一时无法反驳,连退三步摊手道“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南图背靠沙发,翘起二郎腿不可一世,气焰比李锦翊高了六度,拽得二五八万道“我跟我朋友出去玩需要跟你解释什么?我不能跟他们出去玩吗?你管那么多,我回不回北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试卷没做够吗?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李锦翊被他吼得“啪叽”一声跌下软椅,懵圈道“你发什么神经啊?”

      南图另一只耳机没摘,指着他冷脸道“注意你的态度。”

      韩谢满脑袋问号:“???你到底要闹哪样?”

      “……”南图就装着玩,事实上压根没想好该怎么蒙混过关,心道:要死了要死了!到底是谁把视频传给李锦翊的?!还传这么弱智的视频!真是把老子以前树立的形象败坏得一塌糊涂。

      那天是谁拍视频来着?

      南图对上李锦翊窝火的目光,语气助词全写在脸上,估计骂得不轻,他发现这目光熟悉无比,跟自己怒瞪薛海时一模一样。

      原来我是这样的。

      南图顿了顿后打了个寒战,一股无名火直充脑干,气道:原来薛海发脾气的时候那么爽!

      这个死东西!

      李锦翊环胸怒火中烧,险些被他绕进去,劈头盖脸道“注意我的态度?!我注意个球啊?!你骗人又骗钱的你还有理了?!还对我太好?!你对我好什么了?!刚开始的时候天天把我打到吐血,你还对我太好?!你说这句话你也不丧良心!”

      南图缩进沙发里不敢吱声,乖得像个鹌鹑。

      李锦翊瞅他这样更是怒不可遏,要不是他刚好偷瞄到李乐洋的群聊天界面,顺便点进去看了一下,恐怕这辈子都以为温老师只是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好好先生!

      骗钱就算了,偏他也无妨,他喵的两头骗是几个意思?!

      一边当学渣一边当学霸拿大家当猴耍呢!

      李锦翊越想越气,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干脆撸起袖子,解开衣领纽扣后开始摩拳擦掌。

      男人就得用男人间的方式解决问题。

      李锦翊步步紧逼,吓得南图做防御状,慌张道“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脑瘫才会不晓得李锦翊要干什么。

      但南图现在不想打架,打架太过暴力,与他的人设不符。

      不过他又有什么人设?

      他的人设全都崩了。

      李锦翊执意要跟他打,甚至不等他说完话,拳头就落了下来,南图闪身避之不及,被迫抬起拳头应战。

      他肯定不能使出全力,那样算欺负人,但一直防守,李锦翊又要骂街,横竖都是错,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南图无可奈何,站起来后一招制敌,这是最快平息怒火的方法,虽然只能平息他的怒火。

      南图钳制住他的双手,欺身压进沙发里不耐烦道“你闹够了没有?!”

      早知道结果是这样,李锦翊就不打了,怒火攻心致使他将自知之明抛之脑后。

      李锦翊动弹不得,扭头没好气道“放开我。”

      南图充耳不闻,放开他后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双方僵持不下,李锦翊拼死挣扎,南图怕弄疼他,最后拗不过就松开了手。

      他刚松开手,李锦翊的天马流星拳就抡了过来,逮着捶死他来的!南图不躲不闪,生生挨下这一拳,闷哼被他卡死在喉口。

      李锦翊反压着他,扬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的揍他,南图攥紧沙发把手任凭他发泄。

      不知道打了多久,李锦翊收着劲打的,他讨厌欺骗,但他又实在不忍心去打坏南图的脸。

      他骑在南图的腰间喘气,南图的衣服领口被他抓得乱七八糟的,李锦翊低眸瞧他时倏地大惊失色。

      不就打了他几拳吗?他竟然哭了!

      ……

      李锦翊僵在原地看着他。

      温老师的眼尾红润,泪水像一条清澈的河一样,从他的眼角里滚了出来,那种哭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哭,他也捋不明白那是什么哭?更像是无意识的泪崩?

      李锦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松开手后无措道“温老师…?”

      南图半张开嘴活动下巴,疼得脸颊发麻,李锦翊还傻定在他的身上不走,压得他身上的伤口更疼了,就蹙眉骂道“你丫的还知道我是你老师?!下手没轻没重的!疼死了!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去!”

      李锦翊一愣,迅速起身搀起他。

      南图坐正后揉了揉自己的宝贝脸颊,也不知道肿了没有?让陈乐云瞧见又该数落他了,都怪那个该死的破视频。

      李锦翊坐在他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几乎将他望穿了。

      南图侧目心有余悸,心道:这臭小子不会是没打够吧?就后怕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李锦翊默不作声,正在犹豫要不要问他为什么会哭?

      他真的没使劲,谁晓得温老师那么不经打,从前也不这样啊,怎么挨了两卷就哭鼻子了?

      ……哦,李锦翊想起来了,以前他根本没机会出手,所以压根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现在是要怎么样?

      李锦翊酝酿道“温老师,你刚才是哭了吗?”

      “……”

      “谁哭了?”韩谢还在呢,闻言咋咋呼呼道“谁哭了?!你哭了?你哭啥?为啥哭?你怎么了?谁欺负你——”

      南图迅速摘下另一只耳机,难怪他总觉得左耳吵闹,原来是戴着个喇叭。

      耳机摘掉之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边上目光热切,恨不得将他剖开。

      南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被薛海关在天台的那段时间,他哭得太久了,泪腺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后来似乎是完全剥出去自己当家做主了,遇到屁大点小事就应激,全然不顾及他的脸面。

      很多时候他都不想有所反应,但他没办法。

      他的身体早就不由他做主。

      每次哭了之后,有人问他为什么哭?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编谎话还得浪费彼此的时间,久而久之,他也懒得说了,宁愿让别人误解他矫情。

      南图假意揉眼道“嗯,哭了,怎么了?我揍你你会不哭?”

      李锦翊怔了怔。

      他就那样承认了?甚至都不狡辩一下?哪怕说是因为你指甲戳进我眼睛里了呢。

      良久后,屋子响起一声轻笑,李锦翊盯着他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笑得南图心底发毛,缩成团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李锦翊眉眼弯弯,环胸狡黠道“温老师,你比我想象中脆弱,也比我想象中好玩。”

      “……好玩?”南图看他那样,何止心里发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满眼戒备道“…你在说什么啊。”

      李锦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冷不丁扫量到他凌乱的衣领口下刺眼的疤痕,笑意顿时僵在唇角。

      那是?……烟疤吗?

      李锦翊收起笑脸注视着他,猛然发现温老师是第一次这么穿衣服。他平时都会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不会穿低领口的衣服。

      这么穿是好事吧?

      李锦翊忽然想起他的朋友了。

      那个跟他同龄,却小他三岁,今年本该读高一的朋友。

      ●●●

      “然后呢?”

      “然后什么?”

      陈乐云笑了一下,抱起被子,抽出毛茸茸的床单说“他就原谅你了?还让你明天继续去上课?”

      南图搬出折叠整齐的被罩甩给他,可怜巴巴道“不然呢?他揍我了耶~”

      陈乐云被砸个半死,抱住被罩倒是不恼,反而笑道“确实可气,那改天我去揍回去?”

      “那怎么行。”南图说,“你不能助纣为虐。”

      “那你被打这事怎么算?”

      “算我活该呗。”

      “是吗?”

      “是啊。”

      “然后呢?”

      “然后什么?”

      陈乐云换床单被罩,南图就窝在沙发里缩着。

      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故事说完。

      “解气了吗?”南图问。

      李锦翊笑了一下,坐在对面静静地凝视着他。

      南图晓得他在看哪里,偏头生硬的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本来打算将纽扣扣到顶的,扣到第二个扣子时,李锦翊倏地出声道“温老师。”

      南图手一顿,领口敞着,盖不住什么,他抬眸望过去,李锦翊直视着他,笑颜如花道“你这样很好看啊,根本用不着遮掩什么。”

      “……”南图捏紧白玉扣子跟他对视着,几秒钟之后,他放开了手,衣领口子就这样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红润的肌肤。

      他慢慢地舒展开来,缩得久了,腿有些麻。

      李锦翊不再看那里,转头去盯他的脸了,不管他瞅哪里,都希望那里能被他窥出花来。

      南图浑身不自在,如果非要以此作为惩罚的话,那么他自愿挨打。

      他忍无可忍道“你到底在看什么?看看看看看!有完没完!烦死了!不解气就打!老盯着我看什么看?!”

      “你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李锦翊颇理直气壮,“看两下怎么了?又不掉肉。”

      “……”南图撑不下去了,央求道“要不你还是打我吧,我骗你我也有苦衷,我不是故意的。我求求你打我行吗?打完之后咱们就一笔勾销,你能别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盯着我看吗?”

      李锦翊微微一笑。

      温老师还会求饶呢。

      真有趣。

      李锦翊道“苦衷?”

      南图道“对,苦衷,我是有苦衷的。”

      “嗯。”李锦翊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舔了舔牙齿低低笑道“没关系,温老师怎么编都可以,我都理解,我都接受。”

      南图气急败坏道:编个屁,我连苦衷都不方便讲。

      不过既然李锦翊表示理解,那么他就干脆臭不要脸一臭到底。

      南图猛地站起身来,揣起手机开脱道“你理解是吧?OK,那咱们先说好啊,我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我要你打我是你自己不打的,那我们就按互不相欠来算可以吧?而且你刚才也打过我了。”

      “哦还有,钱我是不可能给你还回去的,因为我确实教你了,这你承认吧?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了,我就这么臭不要脸,有本事你就去北大告我,反正以后我们也永世不见了。”

      李锦翊目光追随道“永世不见?”

      “是啊。”南图溜到一半发现他耳机没拿,就又拐回来摸耳机说,“我们以后永世不见,真见了就当不认识。”

      他跑到门口拧门把,李锦翊起身不紧不慢道“温老师是在推卸责任吗?”

      “是!”南图头也不回道“我就是无赖!我就是逃避!你能把我怎么着!”

      李锦翊单手插兜,倚着门框目送他,南图杵在门口吭哧吭哧一顿捣鼓,无论他怎么折腾门把,门把都毫无反应。

      见鬼了!

      南图捣鼓半响,忽地瞅见门板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的锁头。

      难怪怎么推拉都纹丝不动。

      南图拨弄锁头气急败坏,愤然转身后就准备破口大骂,他还没骂呢,就看见李锦翊靠着门框晃钥匙,歪头冲他笑道“温老师,你是在找这个吗?”

      南图怒道“你有毛病啊?!赶快把门打开!”

      李锦翊道“我为什么要打开?”

      南图愕然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打开。”李锦翊旋开锁扣,不怀好意道“我要温老师留下来陪我玩。”

      “你神经病啊?能不没别闹了。”南图气得差点翻白眼。

      李锦翊不给,他还不能自己抢吗,一个小屁孩,学人家搞什么监禁,真是脑子秀逗了。

      南图撸起袖子说:“我警告你,赶紧把钥匙给我,趁我现在还没有发火,你不要惹我,一会儿让老子逮到起,老子非得把你龟儿的屁股捶烂!”

      李锦翊笑吟吟道“是吗?好啊,那你就过来吧。”

      “行,你给我等着,看老子不捶死你——”南图走到一半后猛地顿住,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李锦翊这个疯子,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把钥匙塞进了嘴里!还笑嘻嘻地说:“温老师,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你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吞下去。”

      “……”南图瞬间一动不敢动,在心底哭爹喊娘道:我草我草我草!疯子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接连后退,靠着门板魂不附体。

      李锦翊还有闲心玩弄口中的钥匙,似笑非笑道“温老师,第一次知道我这么坏吗?”

      “神经病。”南图绝对不会告诉陈乐云这种事,要是讲了还得了!他没好气道“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神经的学生!”

      李锦翊盘腿坐在地板上,笑眯眯地望着他道“温老师,我神经又不是你教出来的,你教我的时候难道没有做背调吗?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南图偷摸解开手机盲打,还没点两下呢,李锦翊就阴恻恻道“温老师,你真的想让我把钥匙吞下去吗?”

      南图一个激灵,手机“啪嗒”一声砸到地板上,他抬眸对上李锦翊湿冷的视线,寒冰般裹住了他的整副身子。

      南图惊悚道“你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李锦翊笑道“我一早就说了,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

      这种情况,南图不算少见,最坏的结果他早就吃过,还能坏到哪去?但他总觉得李锦翊不会真的那么做,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道“我警告你,法治社会,你别乱来,冷静一点,你现在回头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锦翊没等他说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南图浑身一僵,真怕他笑着笑着就把钥匙吞下去了。

      “你笑什么?”

      “温老师,你是有多天真,才会跟一个想要囚禁你的人提法律?”李锦翊眼中全是他惨白的脸颊和惊恐的双眼,他是真的没想到温老师会怕成这样,就好像他以前真的被人囚禁过一样。

      “温老师,我好无聊啊,你留下来陪陪我吧。”

      “……”

      南图还在尝试拽开门锁,也不知道他脑子抽了什么疯,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你很无聊吗?那你多做两套试卷吧。”

      李锦翊闻言大笑,捂着肚子笑到颤抖。

      南图被他笑得脑仁疼。

      李锦翊捧腹道“温老师自己都不写,却要自己的学生写,有点太不公平了吧?”

      南图呼吸一窒,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他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一样。

      李锦翊肆无忌惮道“温老师,如果有一个人也像我一样把你关起来,你会跟他求饶还是反抗?”

      南图当头一棒:“…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没什么。”李锦翊呆呆地望着他,思绪流转万千。

      其实一开始他本来不打算关他,想着打一场翻篇就算了,但温老师不还手,还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这就很可怕。

      李锦翊接受不了这种结果,父亲对温老师挺满意的,他也挺满意的,把温老师关在这里的话,这间屋子以后就不会再空空荡荡了,他也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李锦翊不断拨弄着舌尖上的钥匙,然后,他吞了下去。

      南图看他吞下去后吓得毛骨悚然,第一时间捡起手机拨打120,手指哆哆嗦嗦地不听使唤,他惶恐道“你不要动!”

      就在电话快要拨出间,一阵凌风的寒风朝他席卷而来,李锦翊夺走他的手机后揣进兜里。

      南图没反应过来,怒道“你疯了吗?!万一划伤内脏怎么办?!快把手机还给我!”

      李锦翊后撤一步道“你竟然还有闲工夫去操心一个想要把你关在这里的人会不会死?你这个蠢货。”

      南图不管他怎么骂,一心只想着抢手机:“我再说一遍把手机还给我!”

      李锦翊闪身躲开他,看他急成那样,就坦白道“其实我刚才吞下去的钥匙是一颗糖。”

      南图雕塑般一动不动:“…你说什么?”

      李锦翊伸手从兜里掏出锁扣,用力一掰,锁扣断成了两节,他舔舔牙齿道“是糖啦。”

      *

      “糖?!”陈乐云铺好被子小吃了一惊。

      “昂!”南图气到失语,“我明天真得把他的屁股打烂!”

      “什么?你明天还要去?”陈乐云讶异道“你原谅他了?”

      “我原谅?”陈乐云是不是搞错对象了?南图说“我骗他耶~”

      “他也骗了你呀。”

      “所以呢?”

      “扯平好了。”

      “扯平?”

      这倒是个好主意。

      但南图不想这么干,他缓过神后揪住李锦翊的衣领猛扑,两个人就这样齐刷刷地滚到地板上。

      下一秒,他扬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李锦翊的身上。

      南图边揍边骂。

      臭骂内容十级加密,陈乐云不得而知。

      李锦翊意料之内,挨了几拳装不下去,扯开嗓子跟他对骂,打斗之中他拽掉了南图的一枚纽扣。

      两个人打得昏天暗地,最后李锦翊咳出一口甜血,踹开他后倒地不起。

      许久。

      南图撑起身子整理衬衫,冷不丁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就两节小拇指指节的长度,冷冰冰的,触感不像糖。

      ……意思是钥匙一直都在我身上是吧?

      李锦翊胆敢戏耍我!!!

      不可饶恕!

      李锦翊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好不容易站稳后又被一团黑影压在身下猛揍,恍惚中他的屁股刺痛。

      等李锦翊回过神才惊觉南图正在抽他的屁股!!!

      “你有毛病啊我草!”李锦翊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南图摁着他狂扇:“我让你吓我!我让你吓我!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学病娇!”

      “啊!我草!啊!”李锦翊被他打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十分钟后。

      南图打屁股光打一边,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趴着。

      李锦翊强烈怀疑他是故意恶意存心的,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南图强词夺理:“我就是。”

      李锦翊“哼~”了一声,仰头注视他。

      南图也瞪着他,李锦翊的面庞明润无害,现在添彩惹伤,反倒愈发可怜,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才那种吓唬人的不良子弟。

      两个人闹来闹去都落了一身伤,谁都没捡着便宜。

      南图替他上药,动作小心但嘴上得理不饶人。

      李锦翊光顾着看他,统统不理。

      *

      南图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陈乐云道“我想知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

      “他就这样原谅你了?”

      “是啊。”

      故事到此结束,夜也已深,陈乐云搂着他,呢喃道“我怎么感觉断断续续的?”

      “哪有。”

      “你骗他,他就拿糖吓吓你?”

      “是啊。”

      “他的故事呢?”

      “他哪有故事。”

      “没有吗?”

      “嘻嘻~”南图钻进他的怀里。

      新换上的床单满是香气,不早睡岂不是枉费新床单的一片心意?

      南图枕着他的手臂,主动亲了他一口道“下次再告诉你,睡吧,晚安。”

      陈乐云不可能作罢,缠着他索取道“我还要。”

      南图装傻道“还要听?”

      陈乐云说“还要亲。”

      南图望着他,月色寒凉,陈乐云说完后迟迟不动,搞得南图也不好意思。

      每次他都说些混账话撩拨他,像一片云,飘过就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南图说他有贼心没贼胆,陈乐云闻言只是温柔一笑,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等到南图彻底忍不住了,主动凑近他,陈乐云就像是接受到某种指令一样,抱着他吻了上来,至此难舍难分。

      窗口的白纱随风摇曳,金钱树郁郁葱葱。

      南图的脸红扑扑的,唇角肿得明显,沾了血丝尚未清理干净。

      李锦翊不自觉的想伸手帮他擦掉,快要碰上时被他避开了:“疼,不要乱动。”

      李锦翊撤回手望着他。

      南图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掉了,那颗纽扣正被李锦翊死死地攥进手心里,他开口道“温老师,你以后都这样穿吧,你这样穿比穿那些死气沉沉的衣服好看多了。”

      南图觉察出他话里有话,抽出湿巾擦拭脸颊道“你今晚为什么突然这样?”

      “哪样?”李锦翊甜滋滋地笑道“动不动就关人?还是寻死?”

      南图觉得他笑得好诡异,怔道“…额,差不多。”

      李锦翊歪头叹息道“温老师,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温老师不知道而已,就像我以为温老师非常坚强,可温老师会哭一样。”

      南图道“谁都会哭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没有惊讶,只是很出乎意料,我没想到温老师哭起来是这样的。”李锦翊目不转睛道“这样的与众不同。”

      “……”南图被他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四周渗得慌,不自然道“什么与众不同,大家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哭起来都一样。要是论与众不同,你今晚这样才是真的与众不同。”

      李锦翊咧开嘴道“我知道,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变态,对吗?”

      南图硬着头皮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当然有自知之明了,没有自知之明的是温老师。”李锦翊双手托腮,眼睛水亮却暗藏阴气,有什么东西隐匿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笼而出。

      他忽然好奇道“温老师,你装学渣的苦衷是什么?”

      不等南图回答,李锦翊自顾自道“也许跟我一样吧。”

      “……”南图懵了好几秒,发现自己被人连环耍了。

      李锦翊这个魔丸比他还会装。

      难怪成绩突飞猛进。

      南图气完之后说道“你可别跟我一样,我的苦衷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好事。”

      李锦翊扫了他一眼,温老师实在是太白了,衬得他锁骨上的伤疤异常醒目,像雪地里盛放的梅花。

      “温老师。”李锦翊没来由得想问,“你明明知道我会囚禁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打120?”

      南图被他问懵了:“你是不是脑瘫啊?你真的囚禁我屋里就我们两个,你嘎巴一下死在哪里了,整个屋子都是我的指纹,你想死你别害我啊,我可不想天天去派出所。”

      李锦翊怔愣片刻后笑了笑说“可是我死了你就自由了呀。”

      南图道“自由是靠自己给的,别人给的自由,就像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钱一样,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李锦翊顿了顿道“你也可以不还啊。”

      南图道“不还不就成老赖了。”

      李锦翊被他逗乐了,望着他感叹道“温老师,你真的好像我的那个朋友啊,我跟你说说我和我那个朋友的故事吧。”

      “这么突然?”南图纳闷道“但是大哥我二十了,怎么个像法?”

      “你不要打岔。”李锦翊说。

      “啊行行行,你说你说——”

      李锦翊拢共没说几句,大概就是他很早以前有个哑巴朋友,常常被人欺负,初见那日,他路过巷口,看见一帮人在欺负他的哑巴朋友,立刻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李锦翊刚转学过来,本身就因父母离异自带话题,人又乖成绩又好,一时成了风云人物,自然遭人眼红。霸凌者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谁知道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就调转枪头把他围了。

      那是李锦翊第一次打架,几十个人把他一个人堵在巷口,那个哑巴朋友就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李锦翊凭着一股傻劲儿,跟他们拼个头破血流,把人救下了,那个哑巴朋友念他好,跟在他的后面说要跟他交朋友,还要去锻炼身体好好保护他。

      为此南图嫉妒不已,怎么人家就晓得知恩图报呢。

      李锦翊白眼一翻道“你到底听不听?怎么老师打岔。”

      “你这么说我就不想听了。”南图说。

      李锦翊继续讲。

      有一次霸凌者找上门,李锦翊刚好不在家,他有题不会,回家晚了十分钟。

      就十分钟而已,一个人没了。

      “怎么没的?”

      “他们说是跳楼了。”

      “你信?”

      “所以我替他报仇了。”

      “结果呢?”

      “赔钱,转学,落下一身伤。”

      “……”

      南图擦干净脸颊问“你后悔吗?”

      “后悔?”李锦翊嗤笑一声,摇头道“他们无所谓,我也无所谓,法律保护得了他们,也保护得了我。”

      只是……

      李锦翊缓缓坐了起来,凝视着他锁骨间的疤痕问“你这个是不是很疼啊?”

      南图不确定他在问谁?是他?还是他?沉默了许久后回:“不疼。”

      “你骗人。”李锦翊说,“我试过了,很痛,痛得想大叫。”

      确实。

      南图苦笑了一声。

      “可是他被烫的时候嘴巴被人堵住了,根本就叫不出来。”李锦翊垂头暗自神伤道“温老师,你也叫不出声吗?”

      “……”南图无法回答。

      李锦翊突然抬眸望着他道“温老师,你报仇了吗?”

      “……”南图无法回答。

      长默,无言。

      李锦翊忽然了然了。

      他不想把气氛搅成这样,毕竟两个人都有错在先,温老师怎么样也不归他管。

      不过他既然肯露出锁骨,说明内心的芥蒂已经在慢慢消散了吧?

      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样很好啊。

      李锦翊为他高兴。

      “温老师。”

      “嗯?”南图合上医药箱,李锦翊双手后撑,勾唇道“我觉得我跟你的苦衷还是不一样的。”

      南图没好脸:“那不然?”

      “你这套衣服是你哥给你搭的吗?”

      “那自然。”

      “怪不得这么好看。”李锦翊撇嘴欣赏道“还是他会打扮。”

      “那当然。”南图说。

      “……”李锦翊满脸不爽:“我夸你哥呢,你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你管呢。”南图提步要走,事情步步踩在他的意料之外,压根来不及细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抓起钥匙,李锦翊跟出来道“温老师。”

      南图手一抖:“你又要干什么?”

      温老师长温老师短的,明明都知道他什么身份了,还要假吧意思的喊他温老师,听着就准没好事。

      李锦翊倏地凑近,抬手罩住他即将打开的锁头,笑逐颜开道“今晚的事我原谅你了,我对你做的事,你也原谅我好吗?”

      南图侧身斜睨,李锦翊笑得甜美可爱:“以后继续来给我上课吧?好嘛?温老师?我不会再吓你了,我保证。”

      ……额,这种情况下,我来才比较危险吧?南图咽唾沫道“我要是不来呢?”

      “没关系呀。”李锦翊特好说话,“都可以的,随便你。”

      “真的吗?”南图拼命拽门锁,咬牙道“那你倒是松手啊。”

      李锦翊死死地抓住锁头,笑呵呵道“反正我知道温老师的家在哪里,温老师想来就来,实在不想来的话,我可以去温老师的家里请温老师来。”

      南图:“……”

      李锦翊一脸无辜道“温老师会来的吧?”

      南图看他那样气得半死,吼道“知道了知道了!放手!”

      说什么不会再吓他,这不就吓着呢吗!

      混蛋!

      南图跑到一半后又窜回去砸门:“开门!”

      李锦翊打开门后一脸惊喜,装都不装了,完完全全褪回本体,笑眯眯地打趣道“温老师舍不得走?”

      “滚你丫的蛋!”南图干脆道“我回来是想问你,到底是谁把我的视频传给你的?”

      李锦翊料到他会这么问,环胸漫不经心道“我说了你会去报仇吗?”

      “不然我问你干什么?我闲的?”

      “也是。”李锦翊耸肩道“那就不告诉你。”

      “……”南图恼羞成怒,负气出走。

      “温老师!”李锦翊叫住他。

      南图回头看去,衬衫衣摆扬起:“干嘛?”

      李锦翊望着他坏笑道“你哭起来真好看。”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个不停,南图一脸黑线道“草!”

      我到底为什么要回头?!!

      李锦翊认真的,他没见过谁哭起来像温老师这样,像有一种魔力一样,真的很适合关起来爱着,养着,疼着,他不想让温老师误会,就解释道“温老师,我那个时候说你脆弱不是有意的,我是情不自禁,你不要怪我。”

      南图懒得听:“哦。”

      “你怎么那么不耐烦?”

      “哦哦哦!”

      李锦翊被他逗笑了,说“但是我说你好玩是真的,我希望你误会我。”

      “……”神经病。

      *

      这种事南图哪敢跟陈乐云说啊,一辈子都得瞒着,带进棺材里的那种。

      他就走了一会儿神,差点被陈乐云亲得喘不上气,忍不住推了推他。

      陈乐云迅速抬起头,抱着他喘息道“你哭了?”

      南图越喘泪越多,仰头看他,仿佛这是一个信号,陈乐云瞬间缠了上来,将源源不断的泪花尽数吞入腹中。

      李锦翊的秘密说完了,该轮到他的了。

      南图仍旧没想好,他想再贪恋一会儿。

      “没关系的。”陈乐云说“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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