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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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烬沉默。
谢清晏涂完药，把药瓶放回桌子上，跪在地面，双臂支着身体，凑到张烬身边看着对方：“所以家主，你喜欢我吗？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你受冷落的。”
张烬声音带着怒气：“你——”
“我什么我？”谢清晏笑了一声，“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张烬盯着他看了一会，语气缓和了许多，才说：“你这是在伤害自己。”
“没有啊，我早已经学会享受了，不然那老头为什么说我是奴隶主，”谢清晏用鼻尖蹭蹭张烬的脸颊，“家主，你之前是不是遇见过和我很相似的人。”
“……你怎么知道？”张烬手指颤了下。
谢清晏：“因为我觉得你在心疼我，但想了想，又不可能，所以你是在心疼‘他’吧。”
“……”
“心疼他就对他好点，因为他也没办法，别总搞什么疼的东西让他受伤，他其实很怕疼的，只是有时候犟，不说实话。”
“……”
张烬嗓音干涩：“怕疼？”
谢清晏：“谁不怕疼，是个人都怕疼，只是看能不能忍而已。”
谢清晏说完，见张烬毫无与他更进一步的意思，于是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进一步就不进一步吧。
进一步他还能求着张烬给他开点小灶，如果被发现身份了……那就再多一个纠缠他的人呗，至少张烬这个人剑法是没得说，他还挺想跟着张烬学习的。
就是累点。
张家这几个家主，也就张昱珩脾气好，爱他爱到骨子里，比较好操控，流几滴眼泪对方就被折服了。
张烬这家伙别看现在正经的样子，真生起气来，和张以桉一样吓人。
张以桉是笑着不干好事，张烬连笑都没有。
谢清晏想着就觉得浑身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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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烬足足沉默了半个时辰。
谢清晏猜，定是在斟酌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以及想后山的事。
“既然如此，”张烬开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怜惜，夹杂着微不可查的恨意，“为什么要在乎其他人，你完全可以不用在乎那么多，只要一个，不好吗？其他人想去死，就让他们去死，不行吗？”
当然可以。
但谢清晏不行。
他在后山孤身一人那么些年，本就对人的亲密接触又向往，再者……
谢清晏换了姿势，坐在地面，抱着腿：“我说了，我不喜欢看人排队因我去死的画面，作为一名普通人，不小心杀个人可能都要记挂一辈子，我也就是个普通人，看见那么多人死……反正就是不喜欢。”
看见那么多人死，千祀早把他关回天牢了，还能容得了他在人世间胡作非为？
“普通人？”张烬嗤笑，“你是普通人，那平民百姓是什么。”
“不管家主你信不信，但我的确是普通人。”谢清晏把下巴搭在膝盖上，“我最了解我自己，你们都不懂，却像多了解我似的。”
他没有神明那些高大上的思想。
寿命，诅咒全部是强加于他身上的东西，他就是个有欲望的普通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坏人。
他喜欢的人，比如季昀礼，林琅这种干干净净的小孩，他利用发泄完了，心情好了之后还能给他们点甜头，心情不好就放任他们去死。
不喜欢的，例如那个陈姓学生，他记都不记得的，死了就死了，与他有什么关系。
虽然那人的死本就和他没关系。但就是这个道理。
他倒是想让那些人去死，可所有人都不愿意，不说千祀，张烬知道了还冲他发脾气呢。
他伤害了很多人的感情，脾气还不好，欺软怕硬，也没有为人奉献的精神，放不下张家，总想着把张家夺回手里。
谢清晏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看得清自己，也能正视自己的欲望，自己的一切。
所以他从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欺负他了，他就报复回去，想要什么，就废点心思，无论用什么手段先得到再说，就这么简单。
反正这世上应该不会有比炉鼎更脏乱差的人了。
他正巧是炉鼎出身，什么都能接受。
当然，死了另说。
谢清晏暂时还不想死。
就如现在，谢清晏看着自己的状态，头发乱，衣服也不好好穿，那鞋子，自从上次挣扎飞了后他就没找过，一直光着脚。
他不在乎的东西，例如自己的身体，就随便对待，他在乎的东西，例如张家，他就要费尽心思去得到。
谢清晏起身，随口道：“抹完药，手不方便研墨，我去睡觉了。”
谢清晏自然地坐在床上，刚想以别扭的姿势躺下去，手上的绑带忽然自己开了。
“……”
他不适应地转了转手腕，看向张烬，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谢谢家主。”
张烬放下笔，朝他走来。
谢清晏调整姿势，顺便调整了枕头——
“哗啦……”
他刚拿起那枕头，里面的填充物就如沙子般倾泻而下。
谢清晏：“……”
满床狼藉。
忘记他之前把枕头撕烂了。
谢清晏悄悄瞥了眼张烬，张烬已经靠在了床柱边，垂眸看着床上的狼藉，又看他，神情似笑非笑。
张烬弯腰凑近：“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谢清晏蹙眉：“……你哪里纵容我了，要真的纵容我，也不会现在这个态度。”
张烬视线落在他还微微泛着红的手心，故意道：“那我应该什么态度。”
“你应该把我抱下去，然后给我铺床，最后给我当枕头，”谢清晏道，“这才叫纵容。”
“好。”
话音未落，谢清晏只觉身体骤然一轻，他整个人被张烬抱起来，放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谢清晏：“……？”
然后张烬看了眼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床边，弯腰重新铺床。
谢清晏趴在靠背上，不可置信道：“这是干什么？”
张烬边铺床边说：“纵容你。”
谢清晏：“……家主，这不会是临死前的断头饭吧。”
张烬铺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是就是。”
“……”
谢清晏盯着张烬的背影看了半晌，光着脚走到床边，探头去看张烬的表情。
张烬没理他，专注地整理床单，把碎屑抖落干净。
谢清晏就蹲在床边，下巴搭在床沿上，仰着脸看张烬。
“家主。”
“……”
“张烬。”
“……”
“你真给我当枕头？”
张烬终于垂眸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吗。”
谢清晏眨眨眼：“我要你就给？”
张烬没说话。
谢清晏忽然笑了。
刚才还冷着脸要抽他，现在就真给当枕头了？
谢清晏知道自己用眼泪和亲吻能得到张烬带着欲望的宽恕，却没想到还能让张烬走心，就因为听了几段他真假参半胡编乱造的故事。
啧。
连张昱珩都比不上。张昱珩都从来不信他的话。
……不过情有可原。
张烬没认出来他，相信一个年轻弟子的诉苦倒也正常。
看来张烬吃软不吃硬？当年好像也是，他受不了张烬的冷漠哭了，说自己多难受多惨，张烬的态度就变了，对他特别好。
原来是这样啊……
谢清晏明白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了解这个人。
他故意问：“家主，你不会要把我杀了吧？”
张烬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动作很轻，但眼神深得吓人。
“杀了你？”张烬的声音低下来，“然后呢？”
谢清晏：“然后就清净了呗，没人祸害你的学生了。”
“清净？”张烬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你觉得我留你在这儿，是因为想清净？”
谢清晏：“当然不是，你留我在这，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好看。”
张烬：“……”
张烬松开手，直起身，继续铺床。铺完之后，张烬还没上床，谢清晏就先爬了上去。
“过来。”谢清晏勾勾手指，“给我做枕头。”
张烬冷笑：“你倒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人之常情，”谢清晏说，“倘若我不是这个身份，我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家主，你敢这么对我说话吗？”
“……”
这话让张烬想起了后山又给谢清晏做脚垫，又吃谢清晏嘴里剩饭的日子
……的确不敢。那时候甚至看见谢清晏眉头皱一下就腿软想跪。
“过来，”谢清晏拍拍身侧，“我要枕着你。”
“……”
张烬喉结滚动。
半晌，躺在了他身边。
谢清晏很自然地把头枕在了张烬大臂上，他抱着张烬的胳膊蹭了蹭，然后仰面看着张烬的下巴，眨眨眼睛。
“张烬。”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张烬掐着他的下巴：“怎么，你又要说不会让我受冷落？”
“当然不是，”谢清晏闭上眼睛，很累似的，“如果你喜欢我，我就能安心睡一个好觉了……”
三分真情，七分假意。
他很累，这是真的，谢清晏一直都很累，他喜欢睡觉。他知道如果张烬喜欢他，就能安心地睡觉，这些都是真的。
但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张烬听的。
他知道张烬会心软。
他才知道张烬会心软。
果不其然，张烬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给他轻柔地整理起头发。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谢清晏闭上眼睛，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听见了张烬在他耳边的叹息。
那人似乎在吻他的脸颊，额头，鼻息打在他的面上，很懊悔痛苦似的：
“怎么不说呢。”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早知你是迫不得已，我怎么会让你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