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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将她又往怀 ...

  •   雨水落在屋檐上,声音细细碎碎的。

      萧承煜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火苗被从窗缝渗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地晃着。

      沈倾音被他抱在怀里已经有一阵子了,她起先还僵着身子不敢动,后来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心里的那点别扭便慢慢被什么取代了。

      他的手臂箍得不算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执拗。她试着往后挪了挪身子,他便又收紧几分,喉咙里含混地溢出一声,听不真切,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脆弱。

      她到底没有再动。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偶尔有风灌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拂动。

      又过了一会,沈倾音撤出他的怀抱,扶着他躺下。望着他虚弱无力的模样,忍着哽咽道:“快睡吧!”

      萧承煜还是望着她,只是脑袋却昏昏沉沉的。

      沈倾音低头去看他的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五官轮廓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眉头却微微蹙着,唇色苍白,颧骨处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是伤口发炎后低烧未退的痕迹。

      她看了片刻,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却被他抓住了手,枕在了他的脸颊下。

      她的掌心紧紧贴着他脸颊。

      沈倾音试着把手抽回来,刚拉开一点距离,他的手指便又收拢了些,寻了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她僵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到底不忍心再挣,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掩住他露在外面的肩头。

      屋子里安静极了,雨声不知什么时候从急转为了缓,从密转为了疏,落在瓦片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

      沈倾音坐着的姿势让腰背有些酸,便换了个姿势,将手肘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这样既能守着他,又不会太过疲累。

      萧承煜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鬼使神差地想起许多事情来。

      想起小时候,他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裳,衬着雪白的马,好看得不像话;想起他时常来沈家,每次都要绕到后院来找她,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只知道跟彼此待在一起就很快活。

      她这样想着,眼皮渐渐沉了。守夜的小厮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只剩下她和萧承煜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一个趴在床边困意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沈倾音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眼前的烛火变成了一个朦胧的光点,萧承煜握着她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微凉的手指贴着她的脉搏,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还在。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趴在床边,听着檐外的雨声,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到了很晚沈沐临才匆匆回府,正打算去后院看看妹妹睡了没有,跨过月洞门却发现沈倾音的院子漆黑一片,平日里值夜的丫鬟也不在。

      他皱了皱眉,唤来门房一问,才知道妹妹被人叫去了隔壁院子。他心里一沉,急忙向隔壁走去,到了之后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周砚站在门口,看见他拱了拱手。

      “我妹妹可在府上?”沈沐临急声问,“我来接她回去。”

      周砚又行了一礼道:“回大人,沈姑娘正在里面看望殿下,殿下伤势沉重,这会儿刚安顿下来。”

      沈沐临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自然知道萧承煜此番伤得有多重。听赵将军说胸口那一刀再偏半寸便要伤及心肺,可见是真的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但他依然不放心。妹妹已经定了亲,定的还是苏家,这偌大的京城里人多口杂,谁知道明天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沈沐临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硬闯,只是打着伞在院门外等着。

      雨不大不小地下着,不紧不慢的,像是故意要考验人的耐心。沈沐临站了一盏茶的工夫,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周砚进去查看,回来说妹妹还在榻前守着,殿下昏睡着没醒,便也没走,让他先回去休息。

      沈沐临又站了半个时辰,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细流,漫过他的靴底。

      又过了一刻钟,他终于沉不住气了,抬脚便要往里走。

      周砚再次挡住了他。

      这一次,周砚的态度比方才更坚决一些,但他毕竟是个有眼色的人,知道沈沐临是沈倾音的亲兄长,不能得罪太过,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大人,您听在下一句劝。”

      沈沐临站住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周砚沉声道:“殿下的伤,您是知道的。大夫说失血太多,能不能撑过来全看今晚。他从回京到现在,清醒的时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沈姑娘。大人,我知道这事儿于理不合,于礼更不合,可人命关天……”他的声音微微低下去,“今晚若是连沈姑娘都不在跟前,我怕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沈沐临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萧承煜对沈倾音的心思,他是知道的。眼下周砚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若还要硬闯,便显得不近人情了。他叹了口气,将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周砚感激地给他行了一礼,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守着门。

      雨不知疲倦地下着,檐角的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洼。沈沐临站在雨里,目光越过院墙,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母亲曾拉着他的手道:“沐临,倾音那孩子心太软,你替她多看着些,莫要让她受委屈。”

      可是妹妹一直在受委屈。嫁给苏廷昭是委屈,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也是委屈。

      他闭了闭眼,将伞又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也罢,今夜就由她去吧。

      黑暗的天际线上,乌云缓慢翻涌,不见星光不见月,只有远处宫墙上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御书房里的烛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奏报,是他让人从吏部和兵部调来的,关于此次太子萧承煜奉命前往西域平乱的全部经过。

      他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奏报上写得清楚,太子一行离开京城后的第三日,在青州地界的山道中遭遇不明身份的武装袭击,随行护卫死伤过半,太子本人身负重伤,若不是赵元赵将军拼死护着冲出了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些袭击者的身份,至今没有查清,只从尸体上翻出了一些腰牌,经过查验全是伪造的,没有任何可追踪的线索。

      皇帝的手指在“不明身份”四个字上轻轻叩了叩,眉头皱得更紧。

      是谁派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是国舅爷,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国舅爷那人他太了解了,老谋深算是有的,但做事向来求稳,讲究的是滴水穿石,绝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此时杀了太子对他有什么好处?太子若死在西域路上,朝野哗然,所有人都会盯着他查,他再蠢也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况且太子此番去西域,带的兵不多,沿途的行军路线也没有刻意保密,若是国舅爷派人下手,大可以安排得更妥帖一些,不至于留下这么多活口和线索。

      不是国舅爷,那是谁?

      皇帝又拿起那份奏报翻了翻,目光落在“士兵”二字上,忽然顿住。

      袭击者的身手很好,赵元在回禀中说“训练有素,进退有序,绝非普通山匪流寇可比”。

      也就是说,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至少是一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队伍。而能在青州地界调动这样一支力量的,如果不是国舅爷,那会是谁?

      皇帝命人连夜去传赵元进宫。

      赵元到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皇帝没有让他多礼,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当时遇袭的细节。

      赵元将那一夜的战况描述得细致入微。他说那些人是从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冲出来的,事先毫无征兆,显然是早就埋伏好了等着他们。他们的刀法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每一刀都奔着要害,不是杀人越货的路数,而是军队中常用的刺杀阵型。

      “以赵卿之见,这些人从何处来?”皇帝问。

      赵元垂下头:“臣愚钝,查了许久,至今未能查明。那些人的尸体上没有携带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衣着也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但军中的斥候看过,说他们手上的老茧位置与寻常百姓不同,是常年握刀弓的手。”

      皇帝沉吟片刻:“有没有可能是西域那边的人?”

      赵元摇头:“西域诸国的兵马,臣与他们交过手,路数不同。这些人更像是我朝边军的做派。”

      此言一出,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

      皇帝的脸色在这几息之间变了又变,最后挥了挥手,让赵元起身,命他继续追查此事,一有线索即刻回禀,不得有误。

      赵元领命退下后,皇帝一个人坐在龙案后面,盯着烛火出了许久的神。

      边军的做派。青州地界。截杀太子。

      这些线索他一时之间拼不出全貌,但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局棋的棋盘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沈倾音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腰背酸痛得厉害,第二个感觉是,自己不是坐着而是躺着?

      枕头上有淡淡的草药气息和一种独属于萧承煜的、清冽的松木香。她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便对上了萧承煜一张好看的脸颊。

      萧承煜就躺在她旁半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上。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唇上已有了一点血色,烧也退了大半。

      她猛地坐起身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她手忙脚乱地要下床,脚还没踩到地上,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萧承煜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急什么?”

      沈倾音被他搂得动弹不得,双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又不敢真的用力,怕碰到他的伤口,推拒之间倒像是欲拒还迎。

      “殿下,你快放开我。”

      “不放。”

      他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

      “殿下,我已经订婚了。”

      “那又如何?陪我躺一会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就一会儿。”

      她偏过头:“……天亮了。”

      萧承煜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他的怀抱有一种让人贪恋的温度,沈倾音闭了闭眼,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翻身下床时差点被被子绊倒,好容易站稳了,低头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也顾不上重新梳,就那么披散着往外走:“我叫周砚进来照顾你。”

      萧承煜没做声,看着她出了门。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夜雨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水润的光泽,海棠花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铺在石板上。

      沈倾音站在屋檐下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总算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了一些。

      周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眼底泛着青黑,但精神头还行。他看见沈倾音出来,恭敬地道:“沈姑娘,您要回去了?”

      沈倾音点了点头:“你家殿下醒了,你去看看他,伤口应该要换药了。”

      周砚:“好,您慢走。”

      沈倾音出了院门,发现哥哥正站在外面。月白色的袍子被夜雨打湿了大半,衣摆上沾着泥点子,手里的伞倒是撑着的,可伞面上的水珠已经干了,说明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伞面上的水都被风吹干了。

      “……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沈沐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有责备,有担忧,还有疲惫。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撑着伞往沈府的方向走。

      沈倾音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闷闷地疼。

      她飞快地跟了上去,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沈沐临没有甩开她,也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

      兄妹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窄巷里只有两个人踩在湿石板上的脚步声。

      到了家门前,兄妹俩都愣住了。

      只见苏廷昭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院门前。他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晨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温润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

      苏廷昭的目光从沈倾音微乱的头发移到她震惊的双眼,又从她的双眼移到隔壁院子的方向,再移回来时,温和的眼眸已是沉了几分。

      他微微一笑:“倾音,一大早这是去了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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