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黎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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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227国道、217省道、215国道最后回到318国道上，两人也来到了著名的怒江72拐。
这一段路可以算是整个旅程中最危险的路段之一，洛羲昏驾龄短，前面再怎么心高气傲这会儿也收敛了，但还是不忘跟纪影鹤开玩笑，没个正经样。
纪影鹤后面不敢去打扰他，就握着相机在车上拍，一条条公路缠绕着高山，从高处俯瞰，令人心惊，可它们又像是高山的心脏，重要，珍贵。
这段路过了，洛羲昏赶紧找了个地方停车休息，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又在后座躺了半个小时。
纪影鹤就抱着电脑继续写剧本，这一段旅途为他积攒了不少素材，可谓是一举两得。
后两天他们经波密的时候过了米堆冰川，虽然没有时间停下来细看，但远远地看那么一眼也足够震撼了。
这条路上有个网红冲水点，兴许是大数据推送，纪影鹤此刻刚好刷到那条冲水视频，洛羲昏闻声看过来。
纪影鹤怕他误以为自己想去，然后临时改变路线，浪费时间，就说是无意间刷到的。
洛羲昏也没有想去的意思，跟他扯了一大堆理由，纪影鹤压根没听进去几句，就记得他说什么“刹车盘温度高”“冲水变形”，然后又什么“发抖”，反正一堆有的没的，挺有道理的。
他们在路口的湖边看到了玛尼堆，于是顺时针绕着它转了一圈，随后往上也堆了两块。
“风吹过，能把我们的愿望带往远方的山脉，只要足够诚信，就能实现。”
纪影鹤想的是万事顺遂，而洛羲昏想的是一路平安，两人对视后心照不宣地回到车上。
他们是晚上抵达的拉萨，纪影鹤很会挑酒店，窗帘一掀就能看到布达拉宫，只是这会儿是晚上，实际的景象只能等明早起来再看了。
洛羲昏行李箱随手甩地上，就扑到沙发上，发出长长一声感慨：“啊——终于到拉萨了，累死我啦！”
这两天几乎没停靠什么景点，就是纯赶路，纪影鹤没开过车没法感同身受，只能坐在他旁边和他聊聊天，放松心情。
“接下来都是轻松的环节了，没那么大压力。”
洛羲昏乖巧地点了点头。
恰巧这时，洛羲昏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但他实在没那个力气去拿，就麻烦纪影鹤了。
“在最外层那个小袋子里，纪总麻烦你啦！”
纪影鹤没多想，给他的包翻了个面就开始找，没想到拉链一拉开，和洛羲昏的手机紧紧靠在一起的……是自己跨年夜给他的那个平安符，以及大年三十他包在饺子里的那个硬币，都用透明袋子好好装着。
这些东西称不上是他随手送的，但绝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物件，洛羲昏把他们放在包里随身带着是纪影鹤没想到的，而且还是他放贵重物品的那个袋子，跟钱包和驾驶证放在一起。
洛羲昏钱包微微摊开，里面有一张拍立得，纪影鹤忍不住伸手把钱包压平，去看上面的照片。
是《盲夏》杀青宴那天。
拍立得上的纪影鹤朝镜头比“耶”，表情看着很傲娇，而洛羲昏在他身后揽着他，半张脸被他的长发挡住，笑得很肆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影鹤记得这会儿他们对着的是许瑶的相机，他不知道贺兰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拍的这张，相纸还到了洛羲昏手里。
他暼开眼，仔细一看，平安符都有些变形了，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捏在手里玩了多久，纪影鹤微微一笑，他确实开心。
等他做好表情管理，故作镇定地把手机拿过去的时候，语音刚好被对面挂断了。
“是很重要的人吗？”
“没事，贺兰知。”洛羲昏想也不想直接回拨，靠着沙发，一股子懒惰劲，“打我视频干什么，哎哟，贺兰知你还挺帅哈。”
“我打你那么久都不接，干什么呢？”
“没有，我刚才太累了没顾上，有事说事。”
纪影鹤坐在他身边，看到镜头里的贺兰知留长了头发，穿着贴合身材的黑西装，十分帅气。他旁边的林沪苒做了个波浪卷造型，黑丝绸长裙将身材勾勒得十分曼妙，眼睛亮亮的，红唇十分引人注目。
一看就知道有什么大型活动。
“你和纪总倒是开心了，一路自驾游，我俩还在会场准备上台发言呢。”贺兰知说到这就气，“洛羲昏我真的想打你，本来有你的份，你也得发言。”
“哎，你知道我很少参加这种的，好好发言吧贺兰知同志，沪苒也是。”他笑着摇摇手，嘚瑟得不行。
林沪苒也是怨气十足：“你俩出去玩不带我们，下次通知我和贺兰知，我俩调档期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可以啊，咱四个，我再把以南叫上。”洛羲昏想得挺美，“刚好你们轮我班开车，我挺想在副驾驶睡觉的。”
他们都知道纪影鹤没驾照，也听出来了洛羲昏在开玩笑：“那就换你做攻略。”
“也行，这下咱们纪总可以专心致志写剧本了。”
那边那两人要上台了，洛羲昏便没再多说。
拉萨的空气实在太干了，纪影鹤没说两句就去捯饬加湿器了，等洛羲昏洗完澡躺床上了，他就把加湿器挪到床头。
两个人期间也一直在补水，纪影鹤觉得没什么，倒是洛羲昏时不时起来上一趟厕所，三更半夜两个人黑着灯就傻笑。
“洛羲昏，你能不能别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要上厕所就光明正大地挺起腰板，装什么完美人设。”纪影鹤后来实在受不了，他真的太好笑了。
洛羲昏自己都忍俊不禁：“哎哟别吵，你睡你的，不准笑了。”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自己又没嘲笑他尿频。
有什么好面子的，面子能当饭吃吗？
嗯……洛羲昏的面子好像真能混口饭吃。
——
第二天醒来是周一。
据说周一到扎基寺求平安比较灵，本来纪影鹤把行程安排到周三，周三求财灵，但洛羲昏拒绝了，说他俩钱够多了，平安更重要。
两人在入口购买了哈达、白酒和香。
纪影鹤很早就发现了，洛羲昏很在意身体健康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了一定年纪都这样。可他觉得洛羲昏还是个小孩，这个年纪的人不都没啥身体忧愁吗，还都喜欢仗着年轻熬夜吃外卖，怎么他就想这么多。
洛羲昏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搂着纪影鹤往外走：“我身边好多人生病，很痛苦，包括你，所以我想你们平平安安的。”
纪影鹤还挺惊喜，居然包括自己。
洛羲昏很喜欢搂着他。
他们在露天餐馆吃完午饭，眺望远处的布达拉宫时都是这个姿势，风大，两个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靠着彼此。
布达拉宫，象征着远方。
后面洛羲昏先开了口：“现在仔细想想，还是做自己最幸福，以后不能再泡在别人的人生里出不来了。”
纪影鹤知道他是在口嗨，实则还是会走不出来，现在顶多是兴奋劲儿压过了那种落差感，旅行结束他说不定会更加失落和难过。
“你这话骗别人可以，骗我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洛羲昏说，他初中被爷爷带去演戏的时候特别害怕，一个人的时候台词明明背得滚瓜烂熟，在镜头前却总是怯场，还会恐惧得跑开，在角落抹眼泪抹鼻涕。
那会儿爷爷就在自己身边，搂着还没长开个子的洛羲昏，很耐心地告诉他：不要把自己当做洛羲昏，不要觉得自己在演戏，你就是剧本里的那个人，那就是你的人生。
方法是极端了点，效果挺不错，搞得洛羲昏现在都这样演，已经成了本能。
他教会了我入戏，使我功成名就，可他没教我如何出戏，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洛羲昏，不要泯灭真实的自己。”
纪影鹤很轻地说了两句话，散在风中，也不知道有没有吹到洛羲昏那里，希望没有，因为听着怪矫情的，却又希望有，因为是真心话。
“你的谎言不要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洛羲昏微微地侧头，无言地看着他，情绪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比纪影鹤高多少，就四公分左右，但这个角度还是能让他从上到下去观察对方的面容，算是俯视的角度。
匿迹潜形从不是他的态度，可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想藏起些什么。
可究竟是什么呢，洛羲昏自己也说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洛羲昏莞尔一笑，重新眺望着布达拉宫。
“洛羲昏。”
“嗯。”
“如果要追一个喜欢的人，你觉得坚持多久是上限啊。”
洛羲昏挺意外，来的时候他还笑纪影鹤母胎solo，原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真心为他感到开心：“呀，你有喜欢的人了啊，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纪影鹤没回答他，已经开始后悔问这话了。
“应该是22个月吧。”洛羲昏的语气明显是在开玩笑，“因为我今年……22岁？哈哈哈哈，别那么严肃纪总，每个人的爱情不一样，没法参考。”
“但是吧，这话也不能算假的，一年太短两年太长，一年半多几个月刚刚好，不至于太草率，也不会太刻骨铭心。”
22个月吗？
好，你说的。纪影鹤心道。
当天下午，两人前往天上邮局。
洛羲昏写明信片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笔画龙飞凤舞的，只能勉强看出是什么字，纪影鹤越看越沉默，干脆回避这个让自己烦躁的东西。
就像是不会写连笔字的小孩，为了装大人而故意写的字。
所谓字如其人，他能顶着这张脸写出恶心的字，纪影鹤真是佩服。
他说他要寄给洛隐蕴。
洛羲昏不觉得这种东西寄给谁就代表最爱谁，纯粹是为了给他妈炫耀一下，自己儿子车技已经厉害到可以自驾游西藏的程度了。
但纪影鹤不一样，他想把明信片寄给洛羲昏，就像这段回忆只属于他们两个。
他挑明信片和信封的时候随口问了洛羲昏觉得哪个好看，然后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把他说的那两个款式带上，坐在角落开始写。
洛羲昏知道他不想自己去看，就没去找人，在大厅和别人聊得不亦乐乎。
还蛮神奇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树荫下给暗恋的男生写情书，微风拂过，将他额上的汗吹去，还好没滴在信纸上。
他没写过情书，也没体验过校园爱情，可他就是觉得像，小说里电视剧里不都这样吗。
「洛羲昏，相信收到这封信的你很意外，我……」
纪影鹤的手顿了顿。
「我想和你说件事，相信你早已觉察，只是兀自回避。」
「……」
这封信该怎么收场呢？纪影鹤想了很久，更确切的形容，是犹豫不决。
过去近两年，只希望到那时的他们，不会物是人非。
「洛羲昏，祝你平安顺遂，万事欢喜。」
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包进信封里，纪影鹤抬头，看到面前那堵墙整面都挂满了信封，也不知有多少人的故事留在了这里，结局又如何。
他还遇到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叔，两人相谈甚欢，对方帮他用藏文在信封上写下了两句话。
信封投入信箱，此刻起，他的喜欢像是有了宣告。
手上还有一张明信片，他不打算邮寄出去，也不打算留在自己手上。
他写下了这段旅途的种种经历，还有对洛羲昏真切的感谢，拍照后挂在了邮局那堵墙上，和千万张明信片共同诉说着自己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黎明(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