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黎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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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泡过温泉，洛羲昏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纪影鹤也早早把计划做好，两个人天刚亮就启程了。
只是今天运气不算太好，才开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雪，路又滑又弯又险，洛羲昏不好再嬉皮笑脸，开得很慢，找了个县城打算给轮胎上防滑链。
他们的车是四驱的，防滑链想效果好得把四个轮都上了，纪影鹤不是很懂这些，只是之前上网看到过别人讲，便站在旁边等着洛羲昏开口让自己帮忙。
车里有暖气，洛羲昏开车精神还高度集中，热得不行，就只穿了一件卫衣，这会儿推开门冻得人抖了好几下。
纪影鹤看他把车轮往外打出来，戴手套把链子平铺在地上，捋好正反面就往车轮上挂，别说，还挺专业的。
“我等会去启动车子，你帮我看下这个链，别让它掉下去。”
纪影鹤半弯着腰，到位置了就拍了两下车，提醒他可以停车了，洛羲昏挂好档就麻溜地跳下来，继续扣防滑链，把锁拧好。
突发奇想，他把上锁的杆递给纪影鹤：“玩一玩？”
纪影鹤也没拒绝，新鲜事物总归是有趣的，他就听着洛羲昏的话去拧。
对方在他身后，两个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纪影鹤不自觉地屏息，极力忍住不去看他。
他们的手隔着两层手套交叠着，漫天飞雪，这是唯一能从中感受到热流的东西。
他们穿得单薄，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防滑链就再次启程，沿318国道向理塘前行。
纪影鹤打趣道：“你刚才操作行云流水，还挺像老司机的。”
“没有，我只是个小孩啦。”洛羲昏跟他开玩笑。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笑。
毕竟自驾游是洛羲昏自己提的，他也知道纪影鹤不会开车，多半对这种问题一窍不通，遇到什么故障都只能靠自己了。
还好这一路上挺幸运的，没什么大麻烦。
西南地区，即使路程不远，路况特殊，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400公里不到，他们傍晚才抵达理塘。
后来两人回想，这期间最幸运的莫过于他们都没有太大的高原反应，这使得旅途变得更顺利。
晚饭先上来的是当地人民必不可少的酥油茶，口感很像奶茶，不过是咸口的，洛羲昏可兴奋。
期间餐馆老板还上楼给他们戴上白丝巾，两个人高兴得很，鞠躬后连连道谢。
餐馆比较小，桌子之间靠得很近，洛羲昏无意间听到隔壁桌的女孩子在讲上海话，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马上就把头凑过去人家那里：“阿拉也是上海宁。”
纪影鹤虽然在上海生活了很多年，但不妨碍他还是听不懂沪语，所以继续低着头吃饭了。
洛羲昏跟他们在北京早餐店里见面一样，见生人都不怕的，还能畅谈甚欢，这点他实在佩服。
“侬好侬好！”
他们聊了几句后，洛羲昏才笑着用普通话开口：“说普通话吧，我朋友外地的，听不懂。”
那几个女孩子很自然地切换语言：“你们也要去拉萨吗？”
“对啊，过几天就到了。”
“啊，不在理塘多留几天啊。”
“不了，时间赶嘛，我们是自驾。”洛羲昏笑意盈盈的，跟人家聊完后又转回头问他话，“纪总，好吃吗？”
生牦牛肉，奶渣包，羊肉砂锅……纪影鹤以为自己会不适应它们的味道，尤其是那个羊肉，他在家吃纪珩然做的都是骚味，但尝下来发现还挺不错的，香味扑鼻。
“她们没认出来你？”
“认出来了啊，还签了几个名。”
是吗，自己都没发现。纪影鹤默默喝了口酥油茶。
后面顾客少了，老板从后厨拎了把尤克里里，就坐在纪影鹤旁边给他们唱歌，店里也有不少本地人跟着唱。
旅游的人听不懂藏语，但这是一种可贵的享受。
他俩坐在餐厅中间的位置，大家都忍不住往里凑，于是洛羲昏挪到纪影鹤旁边的位置上，在拥挤的人群中跟着音乐律动，一只手从后搭着他的肩膀，就像是把他搂在怀里。
他侧过头去看洛羲昏，对方很享受这不可多得的热闹，那笑容是纪影鹤在荧幕上、网络上，都未曾见过的模样。
纪影鹤觉得，这一刻的洛羲昏是幸福的。
而自己看着他，得到的幸福同样无可比拟。
不知不觉，他的手握住了肩膀上下垂的那只手，洛羲昏没有惊慌更没有诧异，而是自然而然地回握住他，两人越握越紧。
他们在涌动的人潮中紧紧握住对方，在喧嚣的人间中互相依靠，在寂静的公路上彼此陪伴，生怕在岁月中走失。
最后洛羲昏把相机架好，招呼大家拍了很多张合照，回民宿的路上都捧着相机哈哈大笑，他今晚是真的很开心，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多的地方。
纪影鹤不喜欢热闹，但他愿意为了洛羲昏去融入人潮，初体验还挺好的。
洛羲昏像喝醉了一样兴奋，纪影鹤无奈地看着他，用力地挺直腰板，这样才能不被洛羲昏带着走斜路。
洛羲昏觉察纪影鹤一整夜都没怎么说话，以为他不开心：“纪总，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啊？”
“算是吧，虽然热闹，但有点累。不过我看你很开心，那就够了。”
“为什么够，哪够了？”
洛羲昏挂在纪影鹤身侧，对方在路灯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他隔着镜片去看纪影鹤不苟言笑的双眼。
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呢？应该是嬉皮笑脸的吧，反正招摇得很讨厌，也不知道纪影鹤怎么忍住不打他的。
洛羲昏不知道自己是高反了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心跳很快，感觉很燥热，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笑。
“可能你开心了……”纪影鹤别开头，他不敢再去看洛羲昏，生怕把自己都搭进去，“我就会开心吧。”
洛羲昏想，那我要天天开心。
因为这样你也会。
——
第五天，他们仍旧早起赶路，转227国道向南抵达稻城亚丁，香格里拉之魂。
纪影鹤看好了上山的攻略，带着洛羲昏坐在观光车靠左的位置上，在途中就看到了仙乃日神山，后面转电瓶车又看到了洛绒牛场，风景美不胜收。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就是5公里之长的高海拔徒步行，一路上看到很多野生小动物，他们都很喜欢贴纪影鹤，洛羲昏就站在旁边给他拍照。
“洛羲昏，咱们爬快一点吧，五色海三点就不让上了，要不后面的景色等下来了再拍？”
洛羲昏情绪价值给得很足，马上放下手中的相机，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说都依他，自己没所谓。
海拔越来越高，氧气愈发稀薄，纪影鹤的高反变得严重，呼吸越来越急促。洛羲昏就扶着他的腰，帮他拿好氧气瓶，让他慢慢来，调整好呼吸。
过了金刚挑战线，抬头看到一长串的死亡台阶时，两人只能苦中作乐。他们匆匆看了眼对方，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埋头，继续卖力向上爬。
两个人在陡峭的台阶上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洛羲昏爬得要快些，这样纪影鹤能借他的力向上登，没那么辛苦。
其实洛羲昏想过，纪影鹤要是中途说不想爬了，他不会丢下对方一个人在这，说什么“我上去看看就回来”，他肯定会陪着纪影鹤一起下山。
但纪影鹤今天卯足了劲，说什么都要到五色海。
站在稻城亚丁的最高点，他们看到的是层峦叠嶂，雪山之下是望不到头的绿植，身后是翡翠般澄澈的牛奶海，阳光直射，水面波光粼粼的，像是一颗颗明珠散落人间。
洛羲昏体力旺盛，还有精力跑到远处的湖边，眺望着圣湖，阳光照得他皱着眉，不停压低帽沿。
而纪影鹤坐在高处的石头上休息，遥遥望着远处的那个小小的背影，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能这么幸福呢？
洛羲昏，你跳起来真的像傻子，四肢不协调。
干嘛还朝我招手，我看得到你。
一路上景色似乎都是这样的，连绵的雪山、日出日落、澄澈的湖水、挂着雪的绿植……一成不变，却又独一无二，怎么看都不会厌烦。
纪影鹤觉得自己就是很满足，尽管只是一次平常的旅游，可洛羲昏在身边，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
洛羲昏会在木台阶上跑在他身前引领他，会在日照金山时给他一个约定，会在人潮拥挤时紧紧搂着他，会在海拔4600米的山上握着他的手前行。
其实爱情很伟大。
它没有你想的那么虚伪，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它可以带着深情之人放弃所有顾虑，攀高峰，潜深海，抵万难。
爱，让我所向披靡。欲，带我找到不一样的新世界。而你，让我探寻到不一样的自己。
心脏剧烈的跳动告诉我，自己向往随心所欲的人生，而这趟旅途的起点，是你交给我的。
别错付真心就好。
所以，洛羲昏，回头看看我吧。
我喜欢你。
喜欢，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黎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