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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傍晚(七·终) ...

  •   工作室的公告很快就发出来了,双方粉丝和吃瓜的路人都表示不可置信,毕竟以前洛羲昏和刘楷辰会笑着搭着对方的肩走红毯,没想到才过几年,就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了。

      网上不可避免地出现打马后炮的人。

      「我都说了洛羲昏不是那样的人,刚开始为他撑腰,谁都不相信,真的服了你们这群无脑吃瓜的人!」

      「你也就说的好听,说不定雪崩的时候自己也踩了人家吧,现在装什么清高,神经病。」

      「我的妈呀,仔细想想真的好恐怖,有人惦记着你好几年,通过各种渠道找你的私人信息,还利用科技搞这些恶心透顶的东西。换我早就吓死了,娱乐圈真的黑暗啊,估计这也只是冰山一角。」

      「说白了,洛羲昏这些年风评不好不就是因为没有资本撑腰吗?资本没法利用他,偏偏他靠自己商业价值就高得可怕,得不到就毁掉咯。」

      有几位从刘楷辰工作室出来的工作人员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联合写了一封信,用个人账号发布。

      这封信写了当初拍摄《阿单》时,刘楷辰借年龄和体型优势,对洛羲昏进行的针对和欺负,以及他谄媚贺兰知都是为了对方的金钱和权利,私底下骂了对方不少话,许多和他合作过的明星都被嘴了,但他尤其打压洛羲昏。以及过去那么多年,他对工作室的员工出言不逊,甚至不论男女都动手动脚,上次还好被洛羲昏见着了,打破僵局。

      洛羲昏看完这些后让黎嵐联系她们,问她们愿不愿意来自己的工作室。

      他知道自己心软过了头,但还是抛出了橄榄枝。

      谩骂来得轻巧,道歉何尝容易。

      反正他至始至终都没看到几条真心道歉的帖子,互联网上始终站在他身边,坚定不移相信他的,只有粉丝。

      事情被遗忘很容易,可他受到的影响,永远无法磨灭。

      ——

      前段时间,洛羲昏的车钥匙全被洛隐蕴收起来了,因为怕他带情绪开车。

      最近,他不停调整自己的状态,甚至会抽空到纪影鹤家里转两圈。

      没有车,所以洛羲昏出门只能靠贺兰知和于楠,这两人也习惯了他三天两头往纪影鹤家里跑,约定好一送一回。

      贺兰知不知道他有纪影鹤家门钥匙,以为他就是要在人家门口苦等,苦口婆心劝了很久,最后洛羲昏说不过他,才承认自己有钥匙。

      贺兰知没想到纪影鹤这么信任他,若有所思地笑了出来,搞得洛羲昏莫名其妙,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魅力好大。”

      洛羲昏以为他说钥匙这件事:“给个钥匙而已,我又不是强盗。”

      贺兰知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洛羲昏不知道纪影鹤平常怎么收拾这屋子的,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了,只是今天在小院里看到了一个阿姨,应该是他第一次来这时纪影鹤所说的那个专业的阿姨。

      他逢人就聊的劲儿又上来了,那阿姨刚开始还起疑心,后来看他也有钥匙就放下心了。

      两人干脆一起收拾。

      “阿姨,你知不知道纪总……纪影鹤去哪里了?”

      那阿姨说话可快,手上的活也不停:“我不知道啊,这次是他哥哥联系的我,让我隔两天来整理一下。”

      “好,没事。”洛羲昏难掩失落,“那张姨,您觉得纪影鹤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张姨有个卧病在床的儿子,之前和纪影鹤躺一个病房,需要钱治病,那段时间她什么活都干,纪影鹤每天都能在病房看到她疲惫的身影。

      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纪影鹤为她提供了一个活少钱多的工作,张姨知道他是有心帮忙,刚开始不愿意接受,后来纪影鹤就跟她玩消失那一套,她这钱也退不回去,只能先治病了。

      再后来她说要给纪影鹤赔偿,后者当然不听。

      这房子她照顾得有六七年了,对纪影鹤也有一定的了解,每年都会挑几天带着儿子来找他吃饭。

      洛羲昏站累了,灵机一动,背靠角落的那棵乌桕树,静静地听着她说纪影鹤的事,窥探纪影鹤那不曾告诉他的大学时光。

      “当年,纪影鹤生的是什么病啊?”

      “好像就是误吃了什么东西,急性肠胃炎,凌晨疼得不行给拉进医院的。”张姨对这事印象很深,本来还心疼他身边一个人没有,第二天自己去看儿子的时候,他身边就围了好多家人,“但我当时有听到过他们说什么,前两年病了,然后站都站不起来好像,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洛羲昏点点头,在回程的路上用手机搜索:什么病会让人站不起来?

      脊柱受损、关节炎、神经系统疾病……似乎哪个都不太准确。

      于楠看他面色凝重,以为他又去看什么不好的评论:“哥,那评论你就别看了吧。”

      “我没看,别担心。”洛羲昏在马路对面看到一家甜品店,刚好红灯,就招呼于楠。

      于楠是甜品死忠粉,当然想吃,既然能坑洛羲昏一笔,何乐而不为?

      于是绿灯后,她把车往前开了一段,打灯掉头,顺带多买了几份甜品上车。

      洛羲昏说没什么想吃的,但她还是点了杯热咖啡给他,毕竟出了钱,总不能什么都不买给老板。

      回到洛羲昏家里,贺兰知正好在做饭,看见她手上的甜品,就知道有自己一份:“哎呀,小楠,果然心里是有我的,谢啦。”

      于楠跟贺兰知也不见外,甚至洛羲昏有几回都觉得他想把自己的生活助理挖走。

      比起助理,于楠更像是妹妹,高中刚毕业就跟着黎嵐,这么算,她跟着洛羲昏的时间也不短了。

      起初,洛羲昏其实不是很懂小姑娘什么想法,放着大学不上,来乌烟瘴气的娱乐圈给人当助理,要是摊上耍大牌的明星,不知道现在过得有多苦。

      两人刚开始共事的那段时间,只能用尴尬形容。

      后来敞开心扉,洛羲昏这才知道,她家里管的很严,高中选理科大学来上海都是家里的决定,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她自然向往由自己主宰的生活。

      很久前,在所有人对着洛羲昏口诛笔伐时,她也没想过离开这个工作室,从未想过离开这个于她而言有恩情,有选择的地方。

      “小楠有什么想吃的吗,没有的话我随便弄几个菜。”贺兰知手里捏着一条鲈鱼,隔着大老远喊洛羲昏,“打个招呼?”

      洛羲昏无语,翻了个白眼:“你走开。”

      贺兰知今天把这鲈鱼买回来是想着带回自己家,也没打算这顿就做,于是套好袋子丢冰箱里了。

      洛羲昏这个年都没好好过,这会儿终于能静下来跟朋友们吃顿饭,相比年前,他明显瘦了一大圈,脸颊微微凹下去,胳膊上的青筋爆起,怪吓人的。

      林沪苒问他之后打算怎么办。

      就算这次放出的那些视频和照片都是假的,对洛羲昏而言,他的事业受到的影响仍是不可忽视的。

      他的口碑已经碎成渣了,要再想拼凑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难,不是短期内他对粉丝好、对身边人上心就能挽回的,得用作品说话。

      尽管澄清了,总归会有人不相信,日后仍旧会有人拿这件事来说笑,而他也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不少粉丝,失去很多曾经支持他的人。

      经此一遭,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愿意递剧本给他。

      就像当初纪影鹤执着地把《盲夏》剧本给他。

      洛羲昏苦笑,想说刘楷辰还真是如愿了。

      出乎意料,很多天后,机会来了。

      不过洛羲昏没想到这回向他递来剧本的是侯勒宁。

      “您找我怎么不跟嵐姐说一声,要我不在家,您扑空了怎么办?”

      “想来就来了,怎么,不欢迎我?”

      “哪有,我给您泡个茶,还是普洱咯。”

      “得嘞!”

      侯勒宁手里有个本,说是他朋友完成的,对方说什么都想让洛羲昏出演男主。

      洛羲昏听完忍俊不禁,捂着眼睛不去看他:“侯叔,我知道您想帮我,但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您还是请更合适的人吧,真的,我没事的。”

      侯勒宁犯了愁,继续往下说:“没有,我只是个帮忙的,我给了他一些名单,人编剧说了一定要你演。阿唳,我确实想帮你,但这次真不是出于人情,人家是真的只要你。”

      这一瞬间让他觉得这编剧很像纪影鹤,说一不二,说谁就是谁。

      洛羲昏还是一再推脱,甚至拎起从洛隐蕴那撒娇要回来的车钥匙,打算一走了之。

      “阿唳,别走!你把剧本看完之后会答应我的!你也会明白,这个角色,非你不可。”

      洛羲昏想,自己心里到底是希望接部剧证明清白的,否则不会在看到侯勒宁的时候心理防线就塌干净了,更不会在对方说出这话时一点都没犹豫,就大步走回来接过那个文件夹。

      归依何方。

      编剧:希冀。

      可能是从侯勒宁说手上有剧本开始,也可能是在看到编剧两个字的时候,洛羲昏很难不去期待落笔的人是纪影鹤,会想,是不是这次纪影鹤还能带他走出舆论的压力,可是什么都没有。

      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没有关心,没有希望。

      他藏起低落的情绪,翻开剧本。

      「我叫陈骏齐,今年19岁,两年前确诊胃癌,现在晚期,经历过化疗和手术,被告知只能活最后一段时间。我想和你们讲讲我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个乡村,每天和牛粪鸡屎打交道,吃的少,干的活多,却还是没钱,学校里的同学们都笑我身上有味,但我不在乎,家里人能陪着我就好。对了,我有个妹妹,小我两岁,但是我们村重男轻女,她过得比我压抑,可我不在乎,因为当时年纪小,压根不懂她,我只知道,家人的宠爱都只对着我,这就够了。那时,我想,我很幸福。

      七岁时,我和妹妹到河边玩水,我水性不好,我们掉进河里,当时爷爷选择先救我,至于妹妹,被河水淹没,上岸的,是她的尸体。几个月后,父母离婚,爸爸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听说在高速上跑长途,拉货的时候出车祸走了,而妈妈在我中考那年受不了这种生活,离开了这个村子,再也没有回来。考上高中,我好不容易想开了,决定把人生过得肆意些。

      我喜欢绘画,却没有专业的工具,常常有人嘲笑我是不自量力。可绘画怎么会有界限,热爱又何尝有错?高一的那个春天,我交了个朋友,她对我挺好的,愿意把多出来的绘画工具借给我,愿意指导我作画,我们约定好每周日下午要在村子里的那棵银杏树下见面,因为那时,我不用到邻居阿姨的店铺里打杂。她说她在家里不受待见,唯一的愿望,是离开这个学校,离开这个村子,我若有所思。后来,她跟我相处久了,被身边很多嘴贱的人造谣,他们说我是孤儿,让她离我远点,事情越闹越大,她的父母带她去了大城市,她如愿离开了这里,我失去了我唯一的朋友,失去了拥有短暂幸福的权利,失去了热爱的绘画,我哭了。

      后来,我身体不舒服了很久,以为只是小毛病,然而高二那年,我确诊胃癌,那时爷爷恶性胶质瘤,我又哭了,因为家里只剩我了,我要坚强,我要赚钱。本就没有幸福,为何老天爷还要把我最后一点平淡的生活夺去呢?我辍学带爷爷进城治病,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大城市的高楼,还有西装革履的商人们,格格不入,我只能这么形容自己。

      爷爷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把所有钱给了我,对,我又哭了。他说,陈骏齐不属于荆棘满道的牢笼,你本就是翱翔于空的鸿雁,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吧。于是我放下学业和梦想,带着身上所有的钱去了一趟赛里木湖,那是我这辈子最想去的地方,因为翟妤说,那里很漂亮,风吹着很舒服。

      在那里,我遇到了很好的朋友。

      再后来,我在医院切了胃,蜡黄的皮肤上是一条恶心、丑陋的疤,特别长,特别粗,特别深红,旁边还有数不清的膏药。这时候,我没哭,可能是人生唯一一次的要强,尽管我很狼狈,可我笑了,是真心的。

      我是受宠爱的哥哥,也是夺走妹妹生命的王八蛋。

      我是喜欢绘画的学生,也是遭受校园霸凌的可怜虫。

      我是坚强的男孩儿,也是被病情折磨得崩溃的倒霉蛋。

      我是成全朋友的米迦勒,也是手刃性命的路西法。

      我想,我对生活始终是乐观的,但老天爷没想着放过我,那我也没办法了。该抗争的我都抗争了,剩下的忧患安乐,去他妈的,再见!」

      洛羲昏看剧本的时候,侯勒宁就一言不发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合上剧本的那一刻,洛羲昏叹了口气,这才明白侯勒宁先前那一句“你把剧本看完之后会答应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太懂失去亲人和朋友是什么感受了。

      他也知道,这种矛盾而复杂,繁多而不着痕迹的情感有多难演绎。

      在最需要引路人的时候失去亲人,在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放手让朋友离开,还是在自己也病入膏肓的情况下。

      陈骏齐的这些,洛羲昏懂,洛羲昏太懂了。

      在刚开始成熟的初中时代,洛羲昏失去了深爱着他的父亲,在几近崩溃的情况下被爷爷拉去演戏,因为剧本里亲人离世的片段哭得不能自已,被迫直面痛苦和恐惧。

      在事业黎明时失去了北极星一般的爷爷,爷爷不曾见过他这几年的事业成就,只见过洛羲昏的世界完全天黑,他是带着遗憾走的。

      在这之后,是纪影鹤带着《盲夏》剧本朝他走来,在如今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声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他,不见踪迹。

      侯勒宁抬头看他。

      “接吗?”

      洛羲昏点点头。

      “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傍晚(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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