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黄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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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羲昏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他在生日前一天刚好痊愈，能在剧组快快乐乐地过生日。
生日当天，他吃了点蛋糕，喝了点饮料就收手了，毕竟有上镜需求，暂且还不能放纵。
其实也不是他闹着要过这日子，他凌晨被拉起来，还没缓过神侯勒宁就带着蛋糕出现了，搞得他没法拒绝，在起哄声中一一谢过所有人。
他那天收到了很多生日祝福，听了很多好听的话，也回了很多客套的话，却唯独缺了纪影鹤的那份祝福，那份他最期待的祝福。
他还记得对方去年在珠峰上给他过了个这辈子没法忘记的生日，没想到才过去一年就物是人非，如今他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不愿意给，两个月过去仍旧不愿意露面。
但洛羲昏这会儿已经没那么气了，可能前段时间发烧把脑神经烧坏了才闹别扭，气归气，期待归期待，两者不能合并谈论。
今天给洛羲昏排的戏挺简单的，就是在银杏树下和卢栩熙的对手戏，平静，抒情，也算是让他心里好受了那么点。
只是他画画不咋地，可能没那方面的天赋，装模作样画出来的东西一言难尽。
拍摄结束后，洛画家羞得把画纸对折两下，匆匆塞进自己口袋里，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给别人看，侯勒宁和卢栩熙笑了好久。
贺兰知这会儿在上海，洛羲昏下了班就让他到自己家门口转两圈，说家门的备用钥匙在工作室前台，拿钥匙开了门就把那些礼物都收进客厅，怕哪天下雨什么的给损坏了。
贺兰知思来想去，还是把纪影鹤署名的礼物给他拍了张照，发过去。
［623］你心心念念的纪总可没忘记你生日，别再吵着闹着说人家对你不上心了，人家只是忙
［阿唳］你又胳膊肘往外拐
［623］你再挑开话题试试
他这一威胁，洛羲昏就不说话了，点开贺兰知发过来的那张图片，来回放大了好几次，看够才关了手机屏幕。
行啊，这回他开心了，没忘记就好。
那照片没有参照物，礼物看不出来大小，但看那包装，肯定是用心准备的。
就算如此，洛羲昏也没撂下面子给他发过去哪怕一句谢谢，毕竟在他心里，他们现在属于冷战阶段。
电影开始拍摄后，他就没再给纪影鹤发信息了。
反正之前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反正纪影鹤有事要做，那他也没有必要再揪着人家不放了。
而纪影鹤也知道他不愿意找自己，最近没再守着手机不放，木着脸去看面前帮他把粥吹凉些的纪影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心情不佳。
“这么心狠，说吧，要我做什么。”纪影雁头也不抬都知道自己赌输了，他以为纪影鹤会心软，以为洛羲昏会妥协，可他们谁都没有退而求其次，两个人都犟得很。
纪影鹤想，无论这个赌约赢不赢，本质上输的都是自己，反正……洛羲昏是不会来找他的。
但他也不能把自己摘得太干净，毕竟断联这事是他先开始的。
“没想好，你先欠着吧，以后提。”
纪影雁这两个月跟他相处的时间多了很多，却还是没懂他的脑回路：“我还是没懂，你这状况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大方方跟人家说呗。”
“生病住院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但我觉得你不信他。”纪影雁把碗塞到他手里，本来想亲自喂的，但想了想，纪影鹤不喜欢这么肉麻的动作，便没做下去，“你没有把真心给他，还把人骗得团团转，我就看真相大白的那天他跟不跟你吵，跟不跟你闹。”
“我给他的还不够多吗？”
“我亲爱的弟弟啊，爱是看到对方最狼狈最羞耻的一面，仍旧无所顾忌地选择他，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藏起自己脆弱的那一面。你如果从一开始就想着他只能看到你最完美的一面，想着在他面前维护所有正面的形象，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纪影鹤没再回他的话，捧着那碗粥喝，若有所思。
“其实我最近来，也不只是为了照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纪影雁收起玩笑的语气，“爷爷说联姻咱俩逃不掉，必须有一个去。”
很正常，商业世家都这样，纪影鹤还小就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了。
无非是为了利益，权威，资金，名誉。
只不过读书的时间过得很快，十几年匆匆而过，他和纪影雁终是走到这一步。
前几年，他们的计划是纪影鹤完成联姻。
因为纪影雁是个实打实的单身主义，不谈恋爱不结婚不要小孩，不想有个人在身边绑着自己的自由，更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有多爱对方，无论男女，无论年长年轻。
联姻这件事对当时的纪影鹤来说反而没什么所谓，多了一个人，一种身份，一份责任罢了。
但他现在喜欢洛羲昏，一副不追到那人誓不罢休的架势，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纪影雁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两个人沉默许久，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无奈。
最后，这个话题没人再提起。
“你出院之后还留在上海啊，不考虑跟我去北京？”纪影雁慢悠悠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外面正是一棵桂花树，飘来阵阵幽香，但绿桂终究比不上金桂，“桂花还得是桂林的香，啧，舒服。”
“不知道，再说吧。”
纪影雁也不知道他答的是自己第一句还是第二句。
宁愿是后者。
——
四月，谷雨。
洛羲昏头发长了不少，侯勒宁一直没让他剪，说是考虑后面加场戏，让陈骏齐自己剪掉象征过往和颓败的长发。
此时此刻，卢栩熙坐在小轿车上，开着车门和他走戏。
这段戏已经拍了两三次了，但一直没有达到侯勒宁想要的效果，他们就一直卡在这。
希冀在这里写的是陈骏齐目睹翟妤离开，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舍，因为翟妤这时在他眼里就是个“背叛者”，“背叛”了他的信任，“背叛”了他们的友谊，他不想拉下面子去告诉翟妤自己有多不舍得。
不舍得她。
可洛羲昏不那么认为。
陈骏齐拥有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人在被逼到极限的时候，不管是面子还是自尊都不好使，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去挽留，尽管知道此题无解，天不放晴，无缘无份。
侯勒宁也倾向于后者的理解，让他和卢栩熙按自己的想法演一次，不要有所顾虑。
开拍前，卢栩熙扒着车窗跟他闲聊。
“洛羲昏，你觉得陈骏齐喜欢翟妤吗？”
“不喜欢。”
“这么斩钉截铁。”卢栩熙其实也是这个答案，只是想听听他给出的理由，“那陈骏齐为什么要成全翟妤呀？”
成全？
嗯，是这样，一点没错。
洛羲昏笑笑。这是属于陈骏齐和翟妤的秘密。
不问明天，今日暴雨，此刻大风，我放你走。
不要回头，不要难过，不要闭眼，不要怀念。
“你如愿了，这就足够了。”
“那翟妤呢，她喜欢陈骏齐吗？”
洛羲昏其实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但他就是感觉得到，陈骏齐心里那股强烈的情绪不是对翟妤的。
“问你。”
他笑着走向远处。
卢栩熙摇上车窗。
陈骏齐可能需要一个爱人，但那个人不会是翟妤，他们已经狼狈为奸。
“3，2，1，Action！”
听说翟妤今天要离开这里，陈骏齐拿回那辆只修了一半的单车，在暴雨里骑，不知疲倦，疯狂地骑到她家门口。
他被雨淋了个透彻，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执着地想从翟妤嘴里要个答案。
在他眼里，翟妤一直是个温婉的女生，她把画纸递给自己，帮自己捉家里的鸡，陪自己看邻居阿姨的店铺时都是那样，柔和而有力。
可是今天，他觉得翟妤是无情无义的。
“陈骏齐，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翟妤握着伞柄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的父母只是拍拍她肩膀，坐回车上，让她们把话说完。
翟妤似乎是怕他身上的水溅湿自己的衣服，紧紧皱着眉，看得出来有伤心，却也无比决绝：“陈骏齐，我要离开这，去城里了。”
你的伤心是不是因为你也舍不得我？
那你不要推开我啊，坚定点，说你需要我。
翟妤抬起头，和她委屈的表情不同，她的眼神稳重而又坦荡，竟还有一丝感谢。
以后我去城里找你。
等我。不舍已足够。
“你说好每天都要在银杏树下见面的！”
“你能不能别跟我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了，陈骏齐，跟你走在一起，那些流言够我记一辈子了，你凭什么要求我跟你一样烂在这土地里，我帮你帮的还不够多吗！”
翟妤家的车不贵，是那种开在小城市里都不起眼，甚至要被别人嘲笑穷酸的。可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廉价的东西，都需要陈骏齐花一辈子去追赶，甚至是几辈子。
就像现在。
他奋力地追在车后，大喊她的名字，像是在控告她的罪责，最后可能是害怕滑倒，才渐渐停下脚步。
因为他没有钱再给自己付医药费了。
他跑不过那辆小轿车，跑不出这座大山，也没法在自己灰烬般的人生里跑出个所以然来。
可他跑赢了她的赛道。
可能就像翟妤说的那样，自己活该烂在这土地里，这话从最亲近的人嘴里说出来最痛、最刻骨铭心、最难以忘怀。
陈骏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拳头砸在车道上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嘴巴抑制不住地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抬起头。
车后的玻璃上全是雨滴，陈骏齐什么也看不清，他只看得见一团肉色的翟妤，怪搞笑的，还有她隐隐约约张开的嘴巴，说着什么。
挺奇怪的，陈骏齐笑了出来。
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不用谢我。
回家后，他麻溜地洗了个澡，把家里所有关于翟妤和绘画的东西都收进箱子里，封存起来，一点不剩，一点眷念都没给自己留下。
做完这些，他在床上躺着，睡不着，哭不出来，笑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空虚。
爷爷走过来，用一口地道的方言问他：“揍斯吗恁子。”
“不有。”
他不说，陈稔也不再问，把晚饭放在他床头就走了。
小屋再次寂静下来。
陈骏齐淡淡地说了声。
“我、操。”
“咔！”
洛羲昏从床上起来，笑着和秦举明去看刚才拍得怎么样，卢栩熙也在一旁，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笑得很开心。
程明雀举起洛羲昏的右手看，整个手背都红了，甚至出血了，估计是在砸在地上那一下弄的，他有点急：“手出血了，没事吧？”
洛羲昏这才注意到，笑着说没事，然后开玩笑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实则一点没用力：“别担心，这叫演员的职业素养。”
“好嘛。”
“拍这戏你淋了几次雨啊？”秦举明年龄大了，很是替洛羲昏担心，“没事吧。”
洛羲昏摇摇头，说自己已经免疫了，三言两语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和卢栩熙只剩下最后两场对手戏，那两场戏都排到了六月，似乎是很遥远的日子。
卢栩熙今天回酒店的时候，洛羲昏跟她并排走，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分别的时候，洛羲昏跟她开了个玩笑：“再见，翟妤同学！”
卢栩熙也笑着和他招手。
“再见！陈骏齐同学！”
我们，城里见。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黄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