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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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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对方要将道士的尸身带走,端木婕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她心下认为,还是应该让景师兄来查验过一番,再讨论这尸体该如何处置。可若开口拒绝,端木婕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这样做的资格。
“这事你们处理不了。就是你师兄来了也没用。”商洺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面无表情地道。这话里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端木婕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这疫病、那道士,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她质询的目光,商洺却别过脸,目光沉沉地盯着火堆,“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来此是专门处理此事的。那道士的尸身我一定要带走,多余的你不必问。至于这疫病……”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展开,里面是一小节被烧焦的枯枝。端木婕一眼认出,这就是那道士丢进火堆散播疫情的树枝残骸。
“你可知五瘟散?”
“五瘟散?”端木婕大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传说中西王母采百毒之精、集天地瘴气炼制而成的神毒?就是……就是这东西?”
商洺把枯枝包好收回去,“五瘟散毒性极强,一旦散出,方圆千里人畜死绝,这东西必然不是。但也和它脱不了干系,应当是被五瘟散毒余毒侵染过的植物枝叶。”
端木婕尚没思考完他的话,商洺忽然又从怀中掏出两枚树叶,递到她面前,“此乃返魂树叶,我还有要事,现下就要离开。等刮起南风时,你到此县北面燃一枚树叶,北部疫情自会消失。”
端木婕略一迟疑,便伸手接过了那两片树叶。
她看着指尖的树叶,正要再问,一抬头,方才还在面前的男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迅速跑回溪边,石头上的尸体也不见了。
“他究竟是何许人也!”端木婕拧着眉,半晌后只吐出这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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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吹的都是北风,端木婕一直等到傍晚,火堆都燃尽了,还是打算先回一趟客栈。
说不定景清已经回去了,得赶快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他!
果然如端木婕所料,待她回到客栈时,景清正站在门口,那样子显然已经等很久了。
他远远地一看到端木婕,眼睛先是一亮,又猝然变了脸色。
端木婕立刻意识到,他是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血迹。
“你这怎么回事?”景清迎了上来,皱着眉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她不像受伤的样子,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端木婕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血迹,“师兄,下午发生了很多事,我等下再细细告诉你。我这个样子不便进客栈,你先回房,打开后窗,我绕到客栈后面翻窗上去。”
景清沉着一张脸,深吸口气,然后颔首:“好。”说完转身进了客栈。
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在景清的房间汇合。
端木婕将这一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
听完后,景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师兄,你有没有查到更多线索?”
景清缓缓摇头:“我只了解到,这场的疫情的病症十分蹊跷,患者前两日,会高烧不退,两日后,高烧症状便消失。这个时候往往会认为只是患了一场小风寒,已经痊愈。但其实……”
说到这里,景清顿了顿,眼中露出一股寒气,“这才是噩梦的开始。患者的脏器会逐渐腐坏,这个过程将持续数日之久,此时的患者将承受巨大痛苦。但偏偏肢体无力,连寻死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在折磨中等死。”
端木婕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医师们也是束手无策,施救只会给病人带来更大的痛苦,可若不施救……”
“宜……南山公主怎么样了?”
端木婕突然抓住了重点。比起其他,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所谓的返魂树叶是否真的有效!
火堆燃了一整个下午,烟雾漫布了成洋县南部,南山公主应该会受到影响。
景清:“我一个时辰前才回到客栈,当时云舒姑娘告诉我,南山公主午后还起了一场高热。但半个时辰后便退烧了,而且身子好了不少,晚膳时已经能起身了,还吃了两碗粥。”
说到这,他抬眸紧盯着师妹的眼睛,道:“今日是她发高热的第二日,若那树叶无效,她明日便会……”
“一定会有效的!”端木婕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她心里也慌了,说的话也不似往常般有逻辑,“那人,那人说他就是专程来解决疫情的。他没有理由要骗我啊?他明明,明明修为比我高多了,若是真要害人,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一定会有效的,师兄!”
景清整张脸紧绷着,漠然不语。过了不知多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但愿吧。”
那一晚,端木婕牢牢守在南山公主床前,几乎一刻都不敢合眼。
当晨光透过窗纸映入房间后,陷入甜睡中的南山公主突然动了下。
端木婕以为她要醒了,刚弯身要凑过去,突然南山公主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接着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叫。
“呃啊!”
端木婕身子一震,感觉三魂七魄都被震飞了,一把抓住南山公主,嘴上却磕巴起来,“怎,怎么了?宜贞?”
端木婕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南山公主险些喘不过气来,费劲从被子里抽出只手,往下指了指,“脚,脚,抽筋了!痛!”
“啊?”端木婕愣住了,下一秒瞬间反应过来,掀开背脚一看,果然右腿在抽筋。
她一手按住右腿,另一只手把脚心往上掰,这个动作维持数息后,就听到床头传来了一声舒爽的叹息。
又过了一会儿,腿上的抽筋彻底平复了,端木婕才松开手,又回到床头。
南山公主眼中疲色不减,但显然已经完全清醒,看来是没睡够。但这一通折腾,也睡不着了。
“你感觉怎么样?宜贞?”端木婕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问道,“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南山公主摇摇头,看着她,“没有不舒服。”
端木婕舒了口气,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去了隔壁的房间。
景清正坐在桌前,手里捻着那两根返魂树叶。看这样子不知道端详多久了。
“南山公主没事。”端木婕坐下,有些急切地道,“师兄,看来他没骗我,这返魂树叶是真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北面再燃一枚树叶,赶快去救成洋县北面的人吧!”
相较于端木婕的急切,景清则更加冷静,“再等半日。”
端木婕张口,似是想要反驳。但忍了忍,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焦躁,整了整情绪,颔首:“那就再等半日吧,这样更稳妥。”
这半日,端木婕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南山公主身边。她看上去精神真的很好,身体也不如昨日虚弱,不愿意一直呆在床上。云舒伺候她起身后,南山公主便坐在窗下,和端木婕说说笑笑,聊起了自己幼时的趣事。
一直到她用完午膳,身子仍没有任何异样后,景清那绷紧了许久的下颌线才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师兄?”端木婕语气中带着急切的试探。
景清看向她,“你就呆在这里,我去燃树叶。”说完把其中一枚树叶还给端木婕,“这一枚你收好。”
“嗯。”端木婕把树叶收入怀中,忽然眸子一动,轻笑,“这人还挺大方,明明一枚树叶就可解北部疫情,他是不是怕我们失手,居然还多给了一枚。”
景清锐利的眸光扫过她面庞,本想说“他恐怕不是怕我们失手,而是在打你的注意”。
但见端木婕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此人绝非善类!”
这话倒没有刻意编排他。
能随随便便掏出三枚上古神树树叶的人,怎么可能会简单呢?
景清离开客栈前,除了返魂树叶外,端木婕还给了他一张符纸。
符纸上施加了聚风阵,可以改变风向。
端木婕先透过窗户看了眼路边的树,枝叶随着微风偶尔小幅度地摇动。
显然这风向和强度都不够让燃烧返魂树叶的烟雾在短时间内蔓延至成洋县整个北部。
但端木婕并不着急,又继续观了观天,“我昨日查看了成洋县地形和天象,今日午后应当会刮南风,风速也会比昨日更强。但事有万一,如果风向不对,师兄,你只将符纸拿在手中,心中默念‘南风至、南风至’,聚风阵便会发动,虽然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但也够了。”
“好。”景清接过符纸,留下一句“你们留在此地一定小心”,便火速离开了客栈。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一直到月上枝头,他才姗姗而回。
彼时端木婕刚哄睡了南山公主,她下午的情况依旧非常稳定。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再没有其他不适。
端木婕看着她逐渐好起来,一颗心也越来越安定。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微弱的动静,端木婕精神一振,知道是景清回来了。
她匆匆来到隔壁,两人刚一照上面,就迫不及待问道:“师兄,如何?”
景清舒了口气,颔首。
端木婕面色一松,两人坐在桌边,聊起了细节。
端木婕:“师兄怎么回来这样晚?”
“我又去了趟疫区。”景清右手搁在桌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个动作表示他此刻心情十分放松,“病人情况已经有了明显好转,看来此人确实没有骗我们。”
端木婕“嗯”了声,又补充道,“南山公主下午的情况也很稳定,看样子最多再修养两日,就能大好了。”
景清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到底是凡人,这一路后面的艰险,恐怕还长着呢。”
端木婕眼睫微垂,黑亮的眼珠动了动,眉心逐渐起了褶皱。
两人谈完后,她悄声回了房间。
刚关上房门,就听到床边传来一声轻唤:“端木姐姐?”
端木婕回头,看到南山公主正趴在床边,探出半个头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