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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豆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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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缸里的糙米也只剩下了半缸,高米儿和青果盘腿坐在床上,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得数二人最后的存款。
“二两三钱……这点钱怎么还债啊!”
青果哀嚎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呈“大”字形。
“整整七十两银子,到底该怎么办呦?”
高米儿也愁眉苦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好运到头了,否则怎么会接连倒霉到这步田地。
太孙殿下出征三年了。
这三年太孙府无须人服侍,于是给她们这些奴仆发了一份遣散银子之后,就被遣散了。
不仅提前出宫,还意外多得了一份遣散银子。
高米儿和青果将身上的银子凑了凑,刚好够她们两个在京城置了一间屋舍,剩下的还够她们两个兑一家商铺去做食肆的生意。
经商不易,味道并不能保证利润。
起伏不定的物价和接连两次的旱灾让高米儿和青果赔的血本无归,甚至欠下了债务。按照九出十三归的算法,已经滚到了可怕的七十两银子。
青果眼珠子一转,蹭到高米儿的身边,贴着耳朵小声说。
“要不咱俩跑吧,这债务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胡闹。咱俩能跑到哪里去,你以为你有丑奴那本事,能够直接人间蒸发?”高米儿没好气反驳了青果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是,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高米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自从丑奴消失之后,居然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好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痕迹了。
“最后期限只剩下一个月了,要是还不上,搞不好要让咱们俩卖身为奴啊……”
高米儿一下坐起来。
“有办法了?”青果期待的说。
“并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咱们今天还没有吃饭呢。”高米儿翻身下床,叹了口气。
不管未来怎么样,总是要吃饭的啊。
“这豆腐是从哪里来的?”
高米儿皱了皱眉。
“是隔壁豆腐郎送的,天气热起来了,卖不出去不如给邻居分了。也是谢你看护他妹妹。”
白白的豆腐无辜的躺在那里,高米儿想了想,转头同青果说:“今天咱们吃香煎豆腐吧。”
柔嫩的猪油在锅里缓缓融化,将切成片的豆腐缓缓划入,白色的表面缓慢变成黄色微焦的硬壳。高米儿顺手将葱花一撒,香气就缓缓弥漫了整个院子。
“出来吃饭!”
“来了。”
一盘香煎豆腐,佐了些腌菜,两大碗由糙米南瓜和青豆组成的三合饭。这就是姐妹二人今日温馨的晚饭。
桌椅板凳摆好,筷子刚要触到柔嫩的豆腐上,只听得院子大门传来了震天的敲门声。
“快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高米儿脸色一沉,放下碗筷,“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别作这副吓人的样子!”
“哎呦你个小娘皮,欠着债呢嘴巴还这么硬!”门口传来流里流气的男声,正是京城有名的无赖刁大。
“刁大哥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还有一个月的期限,怎么就说我们欠债不还了呢?”
高米儿知道这时候决不能软,立刻反唇相讥了回去。
“一个月,谅你们两个也是凑不出来的。我可不是要隔三差五就来看看,免得你们两个长着翅膀飞了!”刁大说。
青果害怕得抖了抖,高米儿拉住她的手。
大声说:“你别瞧不起我们,我们可是宫里出来的厨娘,就是国宴也上过手,要是时来运转,一道菜价值千金也不是玩笑话呢!”
“那你们最好别给我开玩笑,一个月后,要是还不上钱,哼哼。就给我卖身抵债吧!”
刁大恐吓她们:“别想着给我跑,整个京城的乞丐都是我的眼睛!”
大门被猛踹了一下,门框上的灰簌簌得落了下来。
“哎呦我的实木大门,这可花了我一两银子呢!”
青果心疼得摸了摸大门。
家中只有她们姐妹,为了安全,特地花重金买了这结实的大门,负了债也不舍得典当出去。
“这下该怎么办啊,把这屋舍卖了还债?可也不够的啊。”
青果跺了跺脚,眼睛红了,就要落下泪来。
高米儿摸了摸他的头:“别哭了,拿出点勇气来,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总会想出办法解决的。”
“咚咚——”
大门又被叩响,这声音实在令人厌烦。
“催什么,说了一个月后还账,就是一个月!”
高米儿怒喝道:“反复上门恐吓,也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高姑娘,我是隔壁的豆腐郎,来给你送豆腐的。”
打开门,豆腐郎一袭布衣,站在门口,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笑意。
豆腐郎点头示意,高米儿尴尬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刁大呢。”
“没有自报家门,是我的错。”
“哪里哪里,请进吧。”
高米儿将豆腐郎请进院子,特地留心将大门大开,免得别人说闲话。
“今日豆腐又卖剩下了,实在是吃不了,有劳你们帮我分担一二。”豆腐郎卸下了扁担挑,从中取出仅剩下的一块豆腐。
用荷叶包着,小心翼翼得想放到桌子上。
“你们正吃着呢?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他讪讪得站在原地,不知把豆腐放到哪里才好。
“放这里吧。”青果跑到屋子里拿了只碗,让他把豆腐放到碗里。
高米儿取了四个铜板,连带上一次的豆腐前一同强塞给了豆腐郎。
“那就告辞了!”
豆腐郎转身欲走。
“别啊,我记得你娘你妹妹今天回娘家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吃了你那么多不要钱的豆腐,也怪不好意思的。”
青果热情的邀请道:“就是加双筷子,正好我今日煮饭煮多了。”
豆腐郎的瞥了一眼高米儿,见她没有反对之意,
“那就打扰了。”
吃了饭,豆腐郎非要帮忙洗碗。
“不愧是从宫中出来的厨娘,我从没想到豆腐还能够做出这个味道来,比肉还香嘞。”他笑着对高米儿说。
“锅里放了猪油,自然是好吃的。另外还要注意火候,将豆腐烘烤到——”
高米儿的话说到一半,被豆腐郎给打断了。
“若是能够日日都吃到这样的饭菜,就是死也甘愿了。”豆腐郎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神彩,“我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儿,若是再把这屋舍卖了,也就差不多够了七十两。”
豆腐郎将手中的碗放下,看着高米儿低声说:“我愿意借你钱,帮你渡过这个难关,只要你愿意跟我过日子。”
“哗啦——”
高米儿手一抖,水瓢里的水泼了豆腐郎一身。
水滴滴答答得顺着头发往下流,整个人都狼狈极了。
“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她礼貌地笑了笑,“救你妹妹只是举手之劳,之后请不要给我送豆腐来了。”
“我对你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我娘急着抱孙子,我保证不嫌弃你年纪大,你就给我个机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么!”
豆腐郎连连辩解道,却被高米儿强行送出了门,大门碰的一声关上。
“怎么了,他刚才说什么,怎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青果站在远处扫院子,错过了刚才的精彩瞬间,激动地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我最讨厌算计我钱的男人。”
高米儿翻了个白眼,心里对豆腐郎的好感荡然无存,将刚才的事情原封不动的复述给了青果听。
“把债务和房子的价格摸得清清楚楚,趁人之危说想要哄我去给他当媳妇。”
“可真能算计啊,是每天算豆腐价钱算出来的?”青果呸了一声,看着碗里的豆腐都不顺眼起来。
“居然用的是借,恐怕这银子还要从我身上讨回去。”青果分析道。
“算盘都打出火星子了!一分没出,还要得个媳妇,最后还落得一个帮咱们一把的恩情。真是空手套白狼,又一箭双雕啊。”
高米儿叹了口气,坐到桌子边。总结道:“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然咱们就找个高门大户卖身为奴吧,规矩再严,也不会比宫里日子艰难。”青果叹息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下下策了。”
高米儿叹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什么,跳起来进屋里翻找。
“看来只能靠它了。”
那是个掐金丝簪子,工艺复杂制作得极为精细,更让人啧啧称奇的上面的点翠工艺。
这项手艺难得,是用翠鸟的羽毛制作而成,水蓝色的光泽宛若碧蓝色的天空,让人心醉。
金丝勾边,点翠填色,凑出两朵小小的鸢尾花,美得生动。
高米儿对着阳光,欣赏了一会儿它的美丽。
这是丑奴留给她的最后礼物,也是唯一的念想了,平日里都不舍得带上。
不过在眼下的紧要关头,她也只能忍痛割爱,去当铺碰碰运气,或许这钗子值钱,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呢!
“这是丑奴留给你的最后东西了,要不还是留着吧。”
青果有些不忍心的说,她知道丑奴的事情一直是高米儿心里的一根刺。
“分量这么轻,看起来值不了几个钱的,还是算了吧。”
“他的本事大得很,是能逃出宫的能人,或许这簪子值钱呢,我先拿去问问,不一定当了。”高米儿叹了口气,这簪子毕竟是个死物。她又何必执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