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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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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盈袖一屁股坐到高米儿的身边,嘴巴撇了撇。
她同高米儿怀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既然入了太孙府,还是要往上爬一爬的,绝不甘心嫁给个小民草草一生。她要嫁给有功名的人,去当官太太呢!
她生来就是要享福的,才不肯一辈子吃糠咽菜,日日劳作呢!
“我给你也烫睫毛怎么样,烫过之后睫毛特别翘,可好看了。”
崔盈袖将脸凑到高米儿眼前,故意眨着眼睛同高米儿展示,睫毛扑闪扑闪得像是蝴蝶。
“来吧来吧,我的手艺可好了。”
“别眨了,万一把我给扇感冒了怎么办?”
崔盈袖被高米儿逗乐了,两人笑成一团。
高米儿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女孩,只觉得她生动有趣,天真中带了些没经世俗的愚蠢。
没忍住掏心窝子得同她说:“鬼面军一向治军严明,你若是贸然接近很危险。若是想要挑个如意郎君,还是离他们远一些比较好。”
崔盈袖心里不服,嘴上还是应了声好。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被猛然撞开。
二女都被吓了一跳,崔盈袖吓得躲到高米儿的身后,只探出头来看情况。
“见过大人。”
高米儿镇定的起身行礼,闯进来的的人是个身着文武袖的满脸胡子的莽夫,面色焦急。
目光扫过暖阁,看到只有两个侍女之后是难掩的失望。
“你们两个,可有人擅刀功、刺绣,这等精细的手艺。”莽夫直白的问。
临时找人抓壮丁,应该会给赏钱吧!
高米儿立刻说:“奴婢曾在御膳房做了好几年的文思豆腐,刀功尚可。”
赵莽上下扫视了高米儿一下,说:“随我来吧。”
说完风风火火地提腿就要走,崔盈袖反应过来,立刻补充道。
“大人,奴婢会刺绣,也可效犬马之劳。”
“哦,那一起来吧。”
赵莽大步流星,高米儿和崔盈袖小步跟着。
“一会儿进去,都给我把头低下去,不许东张西望,都老实些。别告诉我没提醒你们!”
高米儿看着眼前的寝宫,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崔盈袖心有所感,激动地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用手紧急整了一下头发。
赵莽先进殿通报一声。
“你找来的人能与那西域神医相比么?殿下刚服了麻沸散睡下,若是弄醒了可怎么办?”
钱多多忍不住扣自己的手背,脸上也是一片纠结。
这简直他给沈时安当谋士之后最让人难以抉择的事了。
“当然比不上那神医!但神医说过取出蛊虫的人定要手轻,会刺绣善刀工的女人最适宜。除了这两位,我还让下面的人去府中找别的女子,凡是会的都叫过来。”赵莽补充道:“若是还不行,我现在出府去绑两个绣娘过来,绝不会惊动旁人。”
“罢了,先让府中的人上吧。此事绝不宜泄露出去。”钱谋士叹了口气,看了看站在屋外的二女,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谁知道这毒虫居然还会复发,西域蛊虫真是阴狠。居然能在伤口处潜伏一个月之久。”他又叹了口气:“若是不能根治,总归是个大问题!”
这是怎么个回事儿啊!高米儿心中暗骂自己见钱眼开,居然失去了最基本的警戒心。居然忘记了不是什么钱都能挣的。
眼看着门前戒备森严,鬼面军站成一排,她的心也提了起来。
要是能回到一炷香之前,她绝不会毛遂自荐!
经过看守仔细检查搜身后,她们终于获准,踏入了寝宫。
“人到了。”
心里提起的石头终于砸落在脚上了,看着房间里的的装饰规格,高米儿暗自咒骂自己真是衰神附体。
这就是太孙殿下的房间。
“过来吧。”
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却略带一丝沙哑。那是边疆大漠风沙给他留下的痕迹,实际上,他还很年轻。
高米儿记着那天无意中的对视,今天特意低着头不想和那尊杀神对视。
她只低着头胡思乱想,如果没记错的话,太孙殿下要比自己还小几岁呢。
同样是人,人家出身高贵还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而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所有负债七十两不得已当奴才的废人,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是在御膳房做了几年文思豆腐。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等等,在太孙殿下这样的人眼中,恐怕她真的和狗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走近处看,在重重纱帐之中,露出一条健壮的腿来。
腿上缠绕着白色的纱布,血腥气与药草的香味融合在了一起,香得诡异。
铺满绯红绫罗的床榻,健康小麦色皮肤的男人,这一幕有着说不出的视觉冲击力。
只能用香口艳来形容,尤其是那人胳膊抬起,挡住了半张脸,这样欲拒还迎的动作更是让人想入非非。
钱多多端出个托盘来,高米儿定睛一看,那托盘上面静静躺了一个银质的小家子。。
“挑出伤口中的虫子,手脚务必要轻,若是不小心弄醒了殿下,就等着脖子搬家吧。”
赵莽凶狠的说。
高米儿一口气没上来,原来刚才说话的不是太孙殿下,躺在床上的那个才是。
自己刚刚居然对那尊杀神想入非非,真是不要命了。
“你们俩,谁先来。”钱多多问道。
崔盈袖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半步,高米儿站在原地没动,就显得突出了起来。
“那你先来吧。”
高米儿:……
早知道这么坑,刚才就不跟她说掏窝子的话了!
银镊子被塞到了手里,高米儿咬咬牙。
冲吧!
纱布被轻手轻脚地掀开,狰狞的伤口被暴露出来。
高米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从大腿内侧不断溃烂蔓延到腰胯部位。
在被烫伤的暗红色光裸表面上,鲜红色的沟壑纵横分布,伴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有鲜血缓慢地涌出。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黑色的小虫在肌肉中钻进钻出,诡异而又可怕。
高米儿见识过无数的猪肉鸡肉羊肉牛肉猴子肉也见过,眼前的一幕虽然惊世骇俗,但熟悉的鲜血和肌肉组织也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脏东西,指得应该是那些小虫子。
高米儿安慰自己,这就和拔鸡毛和拔猪头上的毛根一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些烫伤应该是军中使用烙铁止血留下的痕迹,而那些诡异的虫子则不得而知了。
轻轻将被子卷了起来,大半个身体展现在她的面前,起伏的肌肉线条无一不完美。陷入了低烧后微红的胸膛更显的有几分病态的美丽。
没想到太孙殿下居然也会身先士卒,说起来他虽然暴虐,却也是守卫边疆收复失地的功臣。
高米儿越是紧张,手越是稳。
多年练就的刀功让她的手极为稳定,那小银夹子就好像她延伸出来的手指,一个个小小的黑虫被她迅速挑了出来。
被叫来的钱多多心中窃喜自己保住了未来的荣华富贵,而那位领高米儿过来的侍卫赵莽更是兴奋得红光满面,一脸的骄傲。
刚刚退却的崔盈袖不再胆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高米儿的动作,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唔——”
躺在床上的太孙殿下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梦呓。
高米儿的动作一停,全然专注的状态被打断,她猛然收回手,警觉地观察他的动作。
只是改变一下姿势,还好还好,还能继续挑虫子。
等等——
高米儿猛得瞪大了眼睛。
刚刚所看到的那张脸,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却丝毫没变,不管有多难接受,事实就赤口口的摆在她的面前。
二人距离很近,高米儿死死盯着他那张脸。
熟悉的泪痣挂在眼下,原本精致的五官少了年幼时那份雌雄模辩,而多了一份摄人夺魄的压迫感。这个宛若勾魂妖精一样的男人,高米儿就算是化成灰都能够认出来。
不正是消失三年的丑奴!
突如其来的相认让高米儿有些应接不暇,心脏砰砰乱跳。故人重逢的狂喜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心中滋味百转千回。
同丑奴争吵过后,他就突然消失不见,高米儿四处寻找都宛若人间蒸发一般。她也曾后悔,如果早知道那是与丑奴的最后一面,就不应对他说那样的狠话。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太年轻,总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学会要珍惜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伤人的话说出口之后,就变得难以收场了。
“接着干,哭什么。”
赵莽呵斥道,误以为高米儿是被沈时安的威名吓哭了。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别哭啊。”钱多多顺手抽出手帕,让她擦拭掉泪水,赶紧接着干。
“是。”
高米儿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继续在皮开肉绽伤口上取出小虫。
整具身体都是累累伤痕,年轻男人的充满活力的身体与狰狞的伤口相互重叠,带着极度反差的凌虐美感。
这三年他在战场上经历了怎样的厮杀,吃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她都一无所知。
看到这一切后,高米儿已经原谅了他的不告而别。
半个时辰恍然而过。
虫子终于被取干净,高米儿只觉得腰酸背痛,盘子里的黑色甲虫堆成小山。
沈时安突然呻吟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