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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掌舵者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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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风波已静,云茹反倒比岁执本人还轻松,她替她开心,笑的眉眼弯弯,“你可以睡个好觉了,不必再为此事烦忧了。”
鱼菁也为她高兴:“是啊,你瞧你眼下的乌青,黑的像画了两道墨水印子。”
岁执捂住眼,“竟然这么明显吗?”
谢昭随手掏出一个小镜子,“喏,你自己看。”
黎青背着双手,瞄了一眼,“你还瞒着我拜了其他变戏法的师傅?总是莫名其妙掏出一些东西来,我瞧着新奇。”
站在她旁边的花椰菜默默吐槽:“就像随机刷新的我们。”
“师傅我哪有啊。”谢昭两步跨到黎青旁边,“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师傅。”
莲琴补上谢昭空出来的位置,走到岁执身侧,见她似乎还是闷闷不乐,关心道:“还有其他心事?”
“我……”岁执沉默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们五人已经帮了她许多,若现在再吐露一些苦水,会不会惹人厌烦?
岁执感受着略显湿冷的风,今夜的河风既没吹散空中的乌云,也没吹散她心中的烦闷,那件事虽已过去,可它产生的影响却在她梦里扎根。
“说说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难道我们五个人还不足以接纳你的苦闷哀愁?”
“心病也要医。”
“你们有没有发现船吃水更深了?这是为什么啊?原来是有人心上压着一块大石头,好重啊。”
岁执喉间酸涩,听到这些话,她的心里话仿佛没那么难开口了。
“最近我总是频繁做一个梦……”
梦里,岁执躺在一个黑盒子里,她潜意识里知道那一个棺材,于是她更用力地去推,可棺材盖子始终纹丝不动,任凭里面的氧气逐渐稀薄,盖子内侧涂满了她指尖的鲜血,嵌入了她的指甲。
忽然有一天,盖子开了,有光透进来,她却全身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外人将另一个人放在她身侧。
接下来的许多天,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听左边那人不停地咳嗽,臭气和死气喷洒在她耳边和侧脸,日日夜夜。
一旦停止咳嗽,便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粗喘声,窄小的空间里充满了他的气味。
腐臭,糜烂,甜腥。还有蛆虫在皮肉里穿梭的声音。
岁执快疯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盖子突然透进一丝光亮,岁执又开始抱有期待。可那束光照进来的地方却在蠕动,原来那只是蛆虫蛀出的洞。
岁执绝望地闭上眼睛。
梦到这里岁执就醒了,绝望感从梦里延伸到梦外,她恐惧极了,胃不受控地绞紧收缩,险些呕吐出来。
另外几人听的心里发颤,握住岁执的手,发现她抖的厉害。
黎青独自离开,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抱来一个稻草人,稻草人安稳插在底座上,可以放置在平地上。
她给岁执一根木棍,“拿着,把这个稻草人当作你的噩梦和恐惧,以棍棒击之。”
岁执双手握着木棍,犹豫间她的手还在抖。黎青像在教自己的徒弟,冷酷而严厉,“战胜它,噩梦和恐惧就不能再左右你。”
谢昭弱弱地问:“师傅,怎样算获胜?”
“心里不再感觉害怕就算获胜。”
鱼菁也小心地问:“万一、如果以后还是害怕怎么办?”
“稻草人多的是。谢昭,顺便交给你一个任务,以后的稻草人就由你来做了。”
“啊?”谢昭哭唧唧,“好。”
说话间,岁执也冷静下来了,她双手握紧,目光坚定,朝着稻草人用力击打出第一下,第二下……
稻草人碎屑纷飞,皆随着河风吹进河里喂鱼去了。
这根棍子岁执越用越顺手,不时还以怒吼搭配出击的力度,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梦里的场景,她却不会再因为它恐慌。
谢昭看着崩溃到消失的稻草人,拍手惊呼,“岁执,我看你也是个练武奇才啊。”
黎青:“我看倒也是,你若想学武,尽管来拜我为师。”
莲琴笑着说:“黎青可是我们武馆的大师傅,武艺高强,刀枪棍棒暗器轻功,样样精通。”
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可岁执不觉得,她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精神头更好了,什么噩梦都吓不到她,并且全身发热,似乎筋脉都打通了。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拜了黎青为师,她与她们五人岂不是又多了一层链接的关系?那样就可以和她们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了吧。
“师傅!”岁执喊的干脆。
花椰菜和病人们也为她庆祝,顺带还跟着她做了一套“热身运动”,有病人来到花椰菜面前,突然说:“菜医生,我想学拳击,我在你给我们放的电影里见过的,感觉很厉害,我想学。”
“你想打谁?”
“不能随便打人的哇。”
毛豆抓狂地挠挠头,无语又平静地说:“只是想找一种方式锻炼身体。”
花椰菜看着这几人说说闹闹,咧着一口白牙,嘴角久久不落,她拍了拍毛豆的肩膀,像个欣慰至极的长辈,嘴里还絮絮叨叨,“锻炼身体好啊,锻炼身体好,我等下就让系统下载一套基础练习教程,你好好练,学不学的会不重要,重要是你主动想找感兴趣的方法锻炼身体。”
“要学的,因为我有点喜欢。”毛豆坚定地说。
“好好好。”花椰菜一把把人搂进怀里,在心里感叹,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感人时刻啊!
于是乎,花椰菜朝病人们大喊:“大家如果想用其他方法锻炼身体,或是有什么其他想法,一定记得要告诉我或者莲藕医生啊!心血来潮也好,三分钟热度也好,只要有某个念头出现,就来告诉我!我和系统会尽力帮助大家!”
一溜话喊完,花椰菜深呼吸几口,病人太多只能靠喊了,没听清的人现在也会主动询问同伴了,她们这一伙人也在慢慢变好。
离开这个县的前一晚,黎青根据岁执说的地址去了一趟她家,从她房间的床底下找出一个匣子。
回到船上后,黎青把匣子交给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封信是在你屋里发现的,房门从外面上了锁,这封信应该是从门缝塞进去的。”
岁执接过信,看到封面上画着熟悉的灯笼,正是她与上元节认识的好友约定的记号,她心中了然,便暂且将信收了起来。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沓银票,“这是我私下攒的钱,这下我们去岭南的费用应该更充足了。”她欣喜地说。
黎青把匣子从桌子中间推回去,“既然是攒了许久才攒下的,那便继续攒着吧,若是有紧急情况还能用来救急。
最近这段时间,你帮我们捕鱼晒鱼干,卖出去的钱一直是大家平分,或是充当公费,你不必担心钱不够。”
“这怎么行?”岁执和人熟识起来后,就暴露了自己骨子里的倔脾气,看起来与她柔和的外表极为不符,可是谁又没点小脾气呢?更何况这里还有人包容她。
她没有数银票,随意分出一沓薄的,“你们救我我还要谢谢你们呢,还有抓药吃饭的钱,以及我补交的公费。”
她的态度坚决,还把匣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人把拿出来的银票再塞回去,一时拗不过她,黎青就让莲琴把钱收下了,多出来的一部分就当帮她攒钱了。
鱼菁:“你不觉得特意去岭南很怪吗?以前我们和别人说起,他们都说我们的决定很傻,但是站在那些人的角度理解也没错,毕竟岭南很远,且那里的天气炎热潮湿。”
其实岁执一开始也觉得有点怪,但是她认为她们这样做有她们的道理。
谢昭喝了口蒲公英煮的水说:“其实只是因为我们想吃新鲜的、从没尝过的水果,这么简单的原因是不是很无聊?”
岁执诚恳地摇摇头,“不,我认为这很有趣,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也不是所有人想去某个地方就有志同道合的人陪伴。”
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的解释,其他五个人都很开心,谢昭更是大夸特夸,“师妹,你真是太会说话了!是有大智慧的人!你是明年唯一的状元!”
翌日启程时是一个晴天,昨夜的风还是吹散了头顶的乌云。
船被风推着前进,一群人坐在甲板上晒太阳,岁执的眼下依旧有乌青,但是笑容灿烂。
莲琴:“在想什么那么开心。”
岁执:“感觉我像一条船。”
谢昭:“师妹,没想到你不仅有有大智慧,还这么幽默。”
“……船上掌舵的人。”岁执接上上一句话,“所谓的世俗就像是洪流,我可以开着船在洪流中打转,前进或后退,也能在自己的小溪小河里悠然自得。”
而岁执之所以突然想到这个,是因为昨天收到的好友来信。
好友与她分享路上的风景,和有趣新鲜的见闻,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张纸,岁执逐字看完,在感知到幸福的同时生出许多感悟。
她很庆幸,她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生活中鲜活的部分依然能带她走出囚困她的“牢笼”,那些曾经出现的、将她困在原地的大大小小的念头终会被她丢弃。
“这个想法倒是有趣。”莲琴笑盈盈地说:“那我也可以选择在天气不好时休息,在天气晴朗时再出发,因为我只是一条船,我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在雷暴风雨中激流勇进。”
云茹:“毕竟船也是要检查修理的,一直劳作会坏掉的。”
谢昭双手捧脸,“好像跑题了?好吧不重要,你们开心就好。”
她把头歪在鱼菁肩上,“小鱼你有什么话想发表吗?”
“我想想。”鱼菁想的很简单,“我只想活着的时候永远都有美味的饭菜吃,拥有健康的身体,每天都能大口出肉吃菜吃饭!”
黎青:“真好,想想就很幸福。”
花椰菜这边。西红柿轻轻戳了下她,问道:“菜医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花椰菜躺着,眼睛半眯,懒洋洋地说:“今天脑袋放空,只想晒晒太阳吹吹风。”
春风拂过,阳光也变得毛茸茸,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晒太阳真好啊。”
“真好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