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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个标题     船 ...

  •   船只摇摇晃晃,意识浮浮沉沉,岁执躺在床上,感觉身体似有千斤重,费半天劲眼皮才堪堪掀开一条缝,半开半合间,眼前那低矮的房顶似乎要砸下来了。

      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来人脚步放的很轻,应是怕惊醒床上的人。

      岁执慢半拍地看过去,恰好与那人对上视线,莲琴面露惊喜,“你醒啦?”

      岁执迟钝的精神忽而紧绷起来,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好似吞了刀片,想往一旁躲,身体却像被人打了一般,关节和皮肉都在叫嚣着痛。

      注意到床上的人的反应,莲琴转而向桌边走去,她倒了杯温水,笑容温和地说:“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罢。”

      这人的气质看起来实在人畜无害,声音温温柔柔,让岁执想到邻家的漂亮大姐姐,不自觉地,她的防备渐渐松懈,就着莲琴的手喝了些水。

      “谢谢。是你救了我吗?”

      她声音嘶哑的厉害,让莲琴想到了河面上嘎嘎乱叫的小鸭子,心中怜爱更甚,替她拿开脸颊上压着的发丝,
      “准确地说是我们五个,她们三个在甲班上捞鱼呢,还有一个在准备晚饭。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可有胃口吃饭?”

      “多谢你们救了我。”岁执想到自己的境况,她逃出的匆忙,现下既无金银傍身,那个算不得家的地方亦不能回、不可回,她摘下身上仅存的手镯,
      “我本想以更多银钱答谢,可身上只剩这个镯子,若是不够,可有我能帮忙做事的地方,能否让我以做工代为补偿?

      莲琴把镯子给她戴回去,“先养好身子罢,三日前见你在河边晕倒,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岁执讶异,没想到她竟然昏睡了三天,且三天内并未察觉任何,她一阵后怕后又感到庆幸,幸而危难之际遇到的是心善的女子,自己现在还能安稳坐在这里和人聊天。

      正要说话时,房门再次被打开,鱼菁小心翼翼从门缝里探出一颗头,却见屋内俩人齐齐看过来,鱼菁眼神一亮,遂推门而入,“你醒啦!你们饿不饿呀?晚饭快好了,今天有鱼汤和菌子炖野鸡哦。”

      莲琴看向岁执,“鱼汤和鸡肉可吃得惯?你身子虚,吃这两种食物可以滋补。”

      明明只是两句寻常的话,岁执心里却慌张起来,有时善意比恶意更让她手足无措。

      犹豫之际,鱼菁已经帮她做好了决定,她热情地说:“一起来吃晚饭吧!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鱼菁,她是莲琴。”

      “我叫岁执,年岁的岁,执着的执。”

      ……

      另外三人听到人醒了,还想把锅碗端进岁执房间里来,省得人下床吃饭了,岁执不愿,坚持要下床来。

      从房间里出来下几阶台阶就到了“小客厅”,四周堆放着各种木桶,中间摆放了一个长桌和四个长凳,旁边还架着一个火炉,温着一锅冒热气的鱼汤。

      桌上的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映得这方空间暖融融的,几人投缘,没吃几口饭就聊起天来,岁执说起她的晕倒前的事情。

      她是镇上药材商人的女儿,家中铺子良田颇多,算得上家境殷实。

      半个月前,父亲以她年纪到了为由,不经她同意便为她定下一门亲事,而她本人却到男方聘礼送进家里时才得知,自己已经被嫁了出去。

      岁执登时气的两眼发昏,气愤无比地去质问她的父亲。

      “嫁人这种关乎我人生的大事,为何不与我商量?!”

      岁父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嘴边的胡子也跟着动了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便是如此,何需征得你同意?
      我给你寻的这门亲事,可是隔壁县有名的布商独生子李某,有钱有势,还是县令的远房亲戚。”

      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就因为这些原因,她就该莫名其妙地嫁过去。

      “那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询问过我的意见吗?不相熟的人尚且都要问一句,更何况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不嫁,这婚事退了罢。”

      岁父猛拍桌子,横眉瞪眼,并非是她忤逆他的决定,只是因为岁执同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日大了些,他听着刺耳。

      “你不嫁也得嫁!”他反驳的声音势必要盖过女儿的声音,吼的声大了,听得旁人耳朵疼。

      闻声赶来的岁赵氏垂眸掩下眼中的笑意,走到岁父身旁,贴心劝道:“老爷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两人交换下眼神,岁父便离坐而去。

      等到晚上,岁执就收到了她父亲病重的消息,后娘岁赵氏和她的两个亲儿子无一不在指责她。

      待到她心软懊悔时,她的父亲又以家族荣誉、孝道、所谓的为她好等说词压她一头。

      饶是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在这次的轮番攻势下,她也没能反驳一二,反而再次生出“都是我的错”的想法,并为此自责不已。

      听到这,黎青的火爆脾气压不住了,手中的筷子被她捏成两节,“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他们夫妇二人却因为一己之私颠倒黑白,用言词将你洗脑成一个罪人,真是无耻龌龊!”

      另外四人也纷纷附和,这倒是应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当时身在其中的岁执确实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不停的用那些话一遍遍说服自己。

      花椰菜和病人们也气的不轻,一拳砸在桌子上,结果穿模了,实在是可恶,更气了!

      花椰菜鼓了下脸颊,专注地在脑海中翻找一个词,叫什么来着,CPU,啊不对,PUA!

      西葫芦不解地问:“菜医生,这词啥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用言语、情感、精神控制等手段操控他人。”

      听完这话胡萝卜思考了一会儿,脑补了许多可能性,还把自己吓到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倘若如此,人与自小生活在笼子里的困兽有什么不同?

      不仅如此,还要与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人朝夕共处,误以为对方给自己的一切就是生命、生活,即便是痛苦也要甘之如饴地咀嚼。

      不过这只是胡萝卜思维的发散,可要是有人偏偏就喜欢别人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呢?她没办法界定别人的选择正确与否,思绪在谢昭的声音响起时终止。

      谢昭帮她师傅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坐下后好奇地追问:“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岁执整夜未眠,索性起身翻看好友留给她的书信和话本。

      她这头“困兽”也曾经偷偷跑出去,在四年前的上元节结识了一位游历四方的有趣女子,在聊天时,那位女子常冒出一些在当时的她听来颇为“大逆不道”的话。

      若是将那些“狂言”说与老古董听,于他们而言简直惊世骇俗。

      可岁执听着新鲜,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了。

      兴许是骨子里的倔强想让她为自己的不情愿博取一个反抗的机会,她抛却那些说服自己的话,决定另想办法。

      第二天,她就差仆人去街上找了个脸熟的小乞丐,给人一笔钱,让他去打听那布商儿子的情况。

      没想到,与小乞丐的消息一同来的还有为她准备的棺材。

      原来那布商之子李某自小体弱多病,半年前感染风寒,治疗三月有余仍不见好,且日日咳嗽,严重时则吐血。

      时间一久,关于他是肺痨的传言四起,布商夫妇二人着急,看着儿子日渐虚弱,竟想出娶妻冲喜这等歪门法子。

      可惜,那李某还没等来新娘子冲喜,人就已经西去,两边父母一商量,遂决定改冥婚。

      仍算作一桩喜事,只是婚服来不及改,那棺材倒是好买,又恰逢良辰吉日,便决定让新娘入棺,与新郎合葬。

      事发突然,岁执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破门而入的岁父和岁赵氏一棍子打晕,为了防止她中途苏醒,还灌了她一碗药。

      岁执连夜被人塞进棺材,棺材盖子虚虚盖着。

      一切都太匆忙,房间里还没布置完善,只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桌上燃着两支红蜡烛,火苗缥缈,光影虚幻,摇曳的黑影触及黑色棺材又松开,反反复复。

      忽地,门窗被一股强风吹开,伸长的烛火猝然偏移,随之而来的黑影盖过岁执的脸。

      无人看管的房间,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呼呼地往里灌。

      冷。
      单薄的新娘服下,骨头冻得生疼。别在往骨头缝里钻了。

      岁执想盖床被子,左手触碰的是墙壁,右手触碰的也是墙壁,坐起身来,头顶触碰的还是墙壁。

      岁执乍然清醒,忍着晕眩和头疼,用冻得不灵活的胳膊推开头顶的“墙壁”。

      没有丝毫犹豫地,她借着夜色逃出,解开墙边马车拴着的马,一路骑马出逃,直到遇到黎青五人。

      鱼菁和云茹两人各牵扯住谢昭的双臂,谢昭还在昂着头破口大骂:“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吗?!我要狠狠揍他们一顿出气!混账玩意儿,比鬼还可怖!!!”

      黎青脸气的铁青,又撅折了一双筷子。

      莲琴将岁执搂在怀里,“不怕不怕,有我们在呢。”

      岁执想到一件被她遗忘的事,她失踪三天,气急败坏的父亲会不会来找她,于是便问道:“这三天有人来找过我吗?我担心因为我自己的事牵连到你们。”

      黎青扔下手中的筷子,忿忿道:“敢来我就一拳打掉他们的牙!”

      待冷静下来她又说:“你安心在这住着,我们的渔船四月上旬到租期,期间我会帮你留意他们的动静。若是你中途改了主意想要回去,我们也不会拦你。”

      鱼菁着急道:“黎青姐,都这样了她怎么可能还要回去?!我们就留她在这罢。”

      ”只是假设。”黎青看向岁执,“你若是想留下和我们一起,我们自然是欢迎的,不必有负担。”

      时间一天天过去,黎青五人的生活依旧,每天捕鱼卖鱼,绣花,摆摊,鱼菁还兼职帮镇里的富贵人家做饭,岁执也养好了身体。

      听黎青打探,岁执的父亲的确气急败坏,还让官府贴了告示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根据人们提供的线索,官府的人和岁家的仆人在山上找了三天,人影儿都没瞧见,只在林间发现些碎布条,他们推测,岁执可能是被什么猛兽吃了。

      布商那边着急找新娘子让自己儿子安心下葬,买新娘子的消息一出,多的是卖新娘的人,差点要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如此一来,丢人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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