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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女案3 ...

  •   “我大狄氏圣女是草原最璀璨的星星,长生天无与伦比的奇迹,连最轻柔的山风都不敢轻抚她的脸,你竟敢……你怎么敢!怎么敢!!”

      扎伊盛怒的咆哮在大殿中隆隆作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好像满腔怒火下一刻就要从胸膛中炸裂开来,席卷烧毁在场所有人。

      额尔敦强自冷静,胸前战栗的红胡子却出卖了他的情绪。他一张口,才惊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以至于连一句话,都要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完整说出:“陛下,圣女昨夜失踪,夜深露重我们不敢惊扰您,是以今日一早方才急报,全宫搜寻。”

      “昨日殿上卢大人语态恳切,言辞凿凿,谁知暗地里却是心肝全无、行如禽兽之徒!”

      “圣女她,她……”额尔敦不敢回想在卢晏房中见到的圣女——她在一只樟木箱子中,那箱子原是放置衣物的小箱,寻常情况根本容不下一个成年女子的身躯,她却静静地,以一个难以想象的、极度屈辱的姿势蜷缩其中,发髻凌乱,衣裳破碎,面颊与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呈现的淤青与伤痕,都昭示了她曾经受到过怎样的残忍对待。

      额尔敦泫然欲泣,几次颤声都未能将话说出,扎伊见状粗暴地站到他身前,额尔敦想要拉住副使的衣袍,却被他一把甩开:“额尔敦大人,这些话今天我必须得说!”

      “我们大狄氏尊陛下为天君上,视大昇为我们唇齿相依的伙伴,将至高无上的圣女献给大昇,献给陛下,可大昇却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你们轻视我们的礼物,羞辱我们的使节,如今,还……还玷污我们的圣女!这就是你们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吗!”

      他越说越愤怒,双眼猩红像要滴出血来,他蹿到大殿中央,怒发冲冠:“大昇这是将王上的脸面置于何处,将大狄氏的尊严至于何地!!”

      “我扎伊今天敢说这番话,便是彻底豁出去了,我誓死要为圣女、为王上、为大狄氏全族子民讨回公道!”

      说罢,他猛地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卢晏,左手成爪,右手如斧,双手在空中竟生出裂风之声,直向卢晏头上劈去!

      这一击若是劈中,甭说是伤重毙命,恐是连全尸都难以留下。

      说时迟,那时快,卢晏身后闪出一人,只听噗噗两下掌风遒劲,一击将扎伊格开,二击如泰山压卵将他拿下,全程一蹴而就,未动刀兵,正是那位跟随卢晏的佩剑侍从。

      好俊的身手!顾虔不由惊叹。

      “……”

      扎伊未曾想自己全力一击,竟被人如此轻易地化解,反使自身受制于人。他左脸贴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牙关被来自右脸颊的巨大外力挤压,咯咯作响,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陛下!卢晏凌辱圣女在前,纵仆行凶在后,此等行径有辱大昇国威,请陛下为大狄氏主持公道!”

      额尔敦跪地疾呼,痛哭流涕。

      这一番变故来得极快,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时大殿之上万籁俱寂,宝庆亦未发话。

      “以清,放了他罢。”

      卢晏让佩剑侍从放人,自己则缓缓走出,从容不迫地跪在额尔敦身旁。二人一瘦一胖,一高一矮,挨得近了活像一面铜锣带着锣槌,若不是身处如此敛容屏气的环境,孙照拂少不得要笑上一阵。

      “陛下,”他盈盈一拜,宽大的道袍衣袖从身侧滑下,露出被衣带勾勒的腰身,细瘦得仿佛一手便能握住。

      “大狄氏圣女遇害,使节心焦如焚乃人之常情,然适才皆为额尔敦大人一面之词,恕晏宁不敢苟同。”

      面对如此严厉的指控与惊险的场面,卢晏仍然神色如旧,语调平缓,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得不叫人心生佩服。

      “这家伙可真够镇定的,都大难临头了,还这么老神在在,怕又是一个不知道急字怎么写的。”孙照拂看向顾虔,俨然“又”字是因他珠玉在前。

      “晏宁不敢隐瞒陛下,昨夜戌时四刻,确是见过圣女。”

      “圣女漏夜到访,臣不敢久留,三言五语便送怹离去,再见已是今日偏殿。圣女玉殒,实叫人扼腕痛惜,但绝非晏宁所为,晏宁亦无任何僭越之举,还请陛下明察。”

      圣女遗体此时存放在偏殿,由仵作正在查验。

      “胡说!圣女彻夜未归,今日又横尸你房中,分明就是你觊觎圣女之貌,伺机□□,还要狡辩!”

      扎伊被以清放开后,交由内廷禁卫看管,他御前行凶,此时被束了臂膀,口中仍是叫嚣得厉害。

      “副使大人,您可知昨夜圣女来访,都与我说了些什么?”

      卢晏不等扎伊回答,便说:“圣女言,自大狄氏王帐一路行来,副使大人日夜欺辱调戏,言行无状,如今越发肆无忌惮,实令她难以忍受,故藏踪夜行,求我请陛下赐婚,救她于水火。”

      “这么说来,圣女身上的淤伤是这王八副使干的?”孙照拂抓了一把果仁,问顾虔要不要。顾虔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哭笑不得,此情此景于某些人来说如置森罗宝殿,他竟当戏来看。

      “混账!你在放狗屁!你们别信他,陛下不能信他!”

      “你这是肆意攀咬,圣女已死,你这是胡说!胡说八道!”

      扎伊怒极,上蹿下跳地要摆脱身上的桎梏,左右两名禁卫险些按不住他。

      “扎伊副使,你且稍安勿躁。我大昇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断不会错放一名歹人,亦不会冤枉一名好人。”

      宝庆似是对韩王的说辞很满意,抿唇微微点头,韩王见状谦虚颔首,神色矜持。

      “韩王可真受陛下宠爱。”孙照拂的座位挪得离顾虔越发近了,“我要是也能像他这般善于察言观色便好了。”

      “你够会讨陛下欢喜的了。”顾虔从他手中捡了几颗杏仁,扔进嘴里,他一向从善如流,吃几个坚果也无伤大雅。

      “陛下,臣弟昨夜无聊,突发奇想到庭中逛逛,正巧撞见圣女夜叩卢门,”韩王话语微顿,卖了个关子:“二人深夜密聊,束香未出,却是不像卢少卿所说。”

      “想来是圣女温香软玉,叫卢大人忘了时间?”

      “呜呼!还真是一环接一环啊。”孙照拂上劲了,这出戏看来不到最后一刻,是难现真凶。“谅他卢晏巧舌如簧,现下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吧。”

      “陛下,”卢晏正欲开口,殿外掌事招呼引进二人,看装束是负责搜查的禁卫。
      “陛下,经查验,圣女系毒发而亡,时间大约在戌时。”

      仵作身份低微,不宜面圣,验尸结果便由搜查的禁卫一并禀报。

      “下官在卢少卿房内搜到一物。”禁卫说着打开了手中的匣子,“此物名为‘含珠’,乃一种毒药,见血封喉,毒性极强。”

      “好哇,卢晏!如今你该当何说!”一直瘫坐在地的额尔敦闻言一跃而起,指着卢晏鼻子破口大骂:“枉我心中还念你昨日解围之情,真乃衣冠禽兽!丧心病狂!!”

      “卢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圣女毙命一事至今,宝庆发出了第一个问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望请额尔敦大人解惑。”

      “准。”

      “你讲。”额尔敦撩起袖子,双手叉腰,似是等卢晏一问完,他就要抛开斯文人的架子当庭痛揍他一顿。

      “圣女玉殒香消,大人为何还要辱其名节?”

      “是谁羞辱圣女,污其名节,哈!卢大人是在问我吗?!”额尔敦怒极反笑,胸前的红胡子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动。

      “大人怎知圣女被辱?”

      额尔敦的愤怒随着卢晏的提问升腾到了极点,他红眉倒竖,怒目圆睁:“卢晏,你以为胡言乱语就能拖延你的死期吗!”

      “陛下,卢晏几次三番挑衅我大狄氏,企图对自己犯下的罪行狡辩,请您下旨,对此等狐鼠之徒剥皮实草,处以极刑!”

      剥皮实草是将人皮完整剥下,在其中填充草屑,经由特制的药水浸泡,制成人皮稻草人,立于城门口或悬挂在城墙之上警戒示众。此刑伊始,犯人被捆绑在斜台之上,固定头颅,眼看工匠从脚趾开始,由下至上,亲眼见证自己的皮肉被一层层分离剥落。据说手法了得的工匠,能保持犯人意识清醒,直至皮肤被完整剥下,如此残忍,实乃当世第一酷刑,额尔敦这般提议,可见是彻底动了杀心。

      “……”

      “请大人回答卢晏的问题。”

      见宝庆并未回应自己的提议,任由卢晏继续提问,额尔敦脸颊涨红,不知是羞是怒。“圣女毒毙于你房中,发髻衣衫皆乱,淤伤遍体……你说,还要如何才算是‘辱’!”

      最后一个“辱字几乎是从额尔敦的牙缝中挤出。

      “卢晏莫不是疯了。”

      孙照拂将剩余的果仁放回描金绘蝶白瓷碟中,心有不忍地说:“圣女何状,在场的人都瞧见了,现下还要掰扯这些作甚。”

      “你且看他如何自救吧。”

      顾虔从那白瓷碟中抓了一把,自顾自吃了起来。

      “自救?我看他是狂犬吠日,贼喊捉贼吧。”孙照拂撇嘴,对顾虔的话半信不信。

      “衣发皆乱,淤伤遍体,只能说圣女生前曾遭暴力对待,并不能说明其含冤受辱。”

      卢晏一袭浅青色道袍,身如清竹,挺拔洁净,任谁都很难将他与奸淫掳掠之事混为一谈。

      “你什么意思!”额尔敦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怒喝一声,似要为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壮胆。

      “陛下,臣请求查验圣女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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