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坎贝莉庄园(二十二) ...


  •   【坎贝莉庄园第三日:庄园三楼???房间午夜4:30 离玩家保护失效剩余:19小时30分钟】
      “薛笑白。”
      岐川透着警告的冰冷声音一字一句的强调,“我讨厌同性恋。”
      面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青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
      与此同时,岐川身后的衣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岐川:“你他妈有完没完!”
      男人在青年伸手拽着他不管不顾就要仰头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动真格的要将薛笑白彻底推开……
      然而,随着两方同时发力,衣柜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只听“啪”的一声,岐川身后的木板彻底断裂!
      岐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急促的呼吸声和错杂的身体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跟着薛笑白一齐陷入身后的那片黑暗的空间里……
      “砰!”
      两人狼狈的重重摔成一团!
      尽管有岐川在前面当肉垫,薛笑白还是摔得不轻,但幸运的是,这一摔倒是彻底将他脑子里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给赶了出去,身体也恢复了控制权。
      “你……起来!”
      岐川的背部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身上还压着一个质量颇大的薛笑白,呼吸都岔气了半晌,才推开身上的青年。
      薛笑白被推开后撑着地面,眼睛在黑暗中迅速扫过四周。
      这衣柜的后面,竟是一个隐藏的密道空间!
      他和岐川两人此刻的位置是衣柜木板后的隔层处,他们还算幸运的摔在了通往向下未知地域的缓冲区,但凡再往前摔一点点滚下去就该真的受伤了。
      只是扫一眼就瞬间了解局势的薛笑白立刻气定神闲的坐好,恶人先告状,“你做什么推我?”
      岐川脸色阴沉,“还不是你……”
      薛笑白:“我什么!我不过是看到你后面的木板有裂痕想凑上去看看怎么了!”
      岐川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说辞,脸色更黑了,“那你脸凑那么近做什么!”
      薛笑白有理有据,“衣柜那么挤,我要看清你后面当然得凑近点了!不然怎么发现这里有密道?”
      不等岐川说话,他眯起眼睛迅速口齿伶俐的接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靠近你?拜托岐川,我早就想说了,我不是同性恋,我和你一样对男人没兴趣。”
      “再说了。”
      薛笑白环起胸,故意挑剔的上下扫视对方,“就算我是,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岐川:“……”
      不知为何,随着薛笑白一声接着一声的反驳,岐川在黑暗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甚至能听到男人的牙关因为愤怒而咯咯作响的声音。
      “薛笑白,你最好是记住你说的话。”
      薛笑白觉得,比起魅惑成功,让这个男人气的说不出话更让他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啊岐川,哎,你是不是没听说过一句话?”
      不由得存了点逗他的心思,薛笑白再次凑近对方,暧昧玩味的眨了眨眼,“恐同即深柜……”
      岐川突然一把抓住薛笑白又要犯贱的手,狠狠一用力!
      薛笑白:“啊啊啊!手要断了!要断了!!”
      青年悲惨的求饶声在整个密道中回荡。
      岐川松开手,冷冷道,“下次再靠老子这么近,拧断你的脖子。”
      抓着手臂用力吹了吹,薛笑白趁黑暗中岐川看不见偷偷翻了个白眼。
      闷骚直男癌!
      ……
      休整了一下,由岐川手上的火苗开路,二人缓缓走下密道,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一种久远的阴冷气息,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腐蚀过一般透着别样的沉重。
      越往下深入,空间越来越压缩,空气越来越稀薄。
      薛笑白逐渐感到一丝莫名的压迫感,不由得主动开了口,“居然会在衣柜里藏这样深的一个密道,这到底是谁住的房间?”
      岐川走在前方,脚步不停,手心的火苗因为密道中流动的空气而微微摆动,照得他紧绷的下颌忽明忽暗。
      “整个三楼,只有这个房间开着门,我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你也上来的声音。”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密道终于到头了,他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从铁门的缝隙中隐隐渗透出的一丝死腥气,让薛笑白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我有预感,这里可能就藏着整座庄园的真相。”
      岐川的回答是直接推开了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不管真相是什么,都只是一场认证问答罢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面对人性最真实的恶与罪的时候,没人能够真正做到置身事外,就算他们只是经历了一场副本的玩家,也不能幸免。
      铁门后的世界弥漫着腐朽和霉味,呛得人呼吸困难,里面一片漆黑,只能感觉这是一方300平米的空间,天花板不高,给人一种低矮的压迫感,除此之外看不清具体细节。
      岐川手中的打火机“咔”的一声,室内瞬间被火光笼罩。
      然而,在真正看清地下室全貌的时候,薛笑白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间真实存在于庄园地底的囚室。
      墙面斑驳,裂缝中藏匿着令人作呕的污渍,那些污渍已经渗入了石壁,成了整个地下室的一部分,地面上散乱着碎裂的木材和破损的布料,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让人几乎窒息。
      地面中央有一个铁制的架子,承载了太多痛苦的铁链和皮带凌乱地挂在空中,细密的铁条如爪子般紧紧钩住天花板,那些迟迟未曾断裂的最后一丝绳索,牵引着某种无形残酷的命运。
      地面被血染成了深黑色,斑斑点点的痕迹无声地讲述着一段无法言说的恐怖历史。
      右侧的一个墙面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几乎已经完全变形,隐约能看到一些地方似乎被反复擦拭过,试图掩盖某些无法抹去的记忆。
      这块墙角的地面上,一些暗红的血锈凌乱洒落,像是有一双脚曾颤抖的在此站立。
      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工具,每一件似乎都在等待着更多的伤痛。
      桌旁一桶冷却凝固的蜡散发着难闻的恶臭,里面沉淀着许多腐化的痕迹,让人仿佛还能听到灼热的痛苦哀嚎在这黑暗的地下室回荡。
      不大的空间,逼仄的天花板,腐朽的空气,凌乱的工具,以及那些让人目不忍视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这里曾经历了怎样长久而残酷的折磨。
      薛笑白第一次脸上做不出任何笑的表情,“……岐川,你觉得这里关着的,会是谁?”
      岐川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他越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青年,来到一处角落,然后——
      “咯吱”声打破了寂静。
      地下室的一角,堆满了破碎的木材和一些布满灰尘的碎片,而岐川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个旧木箱。
      刚才的声音,就是木箱被打开的声音。
      看着木箱里的物品,岐川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眼中闪过阴沉的冷笑,“看来,这就是伟大仁慈的坎贝莉家主所谓的‘爱’。”
      薛笑白一震,走过来低头一看,发现木箱里堆满了蒙尘脏乱的衣物以及一些残破的布料。
      青年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上面的一层尘土,露出了这些衣物真实的样子……
      它们最初本应该都是华丽漂亮的少女衣裙,此刻却被反复磨损,四处撕裂,暗红色的污渍遍布每一条裙子,像是所有裙子都曾被鲜血反复浸透。
      “这就是那些寂物镇民们口中,一场美满的婚姻?”
      薛笑白声音低沉,充满了愤怒的讽刺。
      人们以为少女从贫苦中被拯救,却不知这里早已为她准备了一座独属于她一人的地狱。
      薛笑白的视线麻木的转动,最终停留在那张破旧的床上。
      薄如蝉翼的床单被撕裂,早已泛黄的布料上覆盖着无法抹去的污渍。
      ……
      曾经有一个少女在这张床上呆滞的凝望着低低的天花板。
      她的头发打结在一起,散发出腐败的气味,像一堆湿软的泥土。
      她的双手被铁链牢牢锁住,皮肤早已磨破,血迹渗入链条的每一个接缝,铁链的重压让她双腕变形,身上肿胀的肌肤透过被血液和汗水浸泡过的破衣,露出狰狞的红肿。
      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半分笑意,仿佛早已丧失了对任何事物的感知。
      她曾经有过的希望、梦想和温柔,早已在这冰冷的牢笼中碎裂。
      没有人再为她哭泣,也没有人会知道她的痛苦,这里的一切,都在时间的折磨下渐渐腐朽。
      而整个地下室,仿佛也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故事,诉说着曾经见证过一切的残忍,直到它们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归于寂静。
      ……
      画面骤然消散,薛笑白睁开眼睛,再次环顾面前的现实。
      岐川压抑的低沉声线平板的说,“她就这样死了?”
      “不,她的愤怒永生不灭。”
      薛笑白说着,指了指未被火光照亮的阴影处。
      那里有块涂满血红色符文的地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裂缝中泛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少女最后的血液,早已被岁月与时间所掩埋,但它们依然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息。
      她在这里,奉上了自己一切的生命与痛苦——那些血肉与皮肤,在折磨中渐渐剥离,每一寸的撕裂都带着心灵的绝望。
      “不对……只是如此,或许并不是她将一切献给主神的理由。”
      适应了胸口的沉重,薛笑白呼出一口气,渐渐开始回归冷静的思考。
      “坎贝莉夫人……希琳她不是一个会向痛苦屈服的人,吉潘亚说她是冬日暖阳,是这世间最纯净温柔的火焰,就算这个世界终究迎来灾难,她心中的火焰也不会熄灭,她是如此深刻的爱着这片土地,一定有什么,是压倒她一切希望的稻草,也许是一根,也许是无数根叠加后灭顶的崩溃……”
      金发青年在阴暗的地下室中抬起头看向岐川,黑色的瞳孔里的光芒似是能照耀面前的一方黑暗,“我们要找到这些‘稻草’。”
      “岐川,陪我演一出戏吧。”

      【坎贝莉庄园第三日:庄园三楼 下午6:00 离玩家保护失效剩余:6小时】
      “请原谅我们昨晚误入了您不想被人知晓的领域。”
      青年尊重的深深鞠躬,仿佛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嗜血可怖的怪物,而是一名地位崇高、美丽优雅的女性。
      听到薛笑白的话,张牙舞爪的血管在空中彻底的凝固了。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
      搅碎喉咙和气管,泣血般的非人咆哮一声声震碎了周遭所有的窗户!
      坎贝莉夫人身上的触手瞬间变成了扭曲的魔鬼,从她的皮肤下疯狂涌动而出!
      那些血管因为愤怒而不再有任何的柔软,而是充满了杀意的武器,每一条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仇恨!
      仿佛响应着她的情绪,血管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不断伸展、盘旋,带着将他们撕成碎片的威力扑来——
      岐川几乎是立刻动了,黑色的身影鬼魅一般挡在薛笑白和齐肖身前,迎向扑来的血管。
      他微微抬手,带着压倒性的气势打出一记烧毁一切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张扬,却携着无与伦比的炙热与压迫力,整个走廊瞬间被浓烈的火光吞噬!
      只一瞬,铺天盖地的、坚不可摧的血管便化为灰烬,那股无情的炙热,仿佛能燃尽一切生命的痕迹,留下的只有灰烬与虚空,竟短暂的抑制住了坎贝莉夫人可怖的再生能力!
      这是岐川深不见底的实力中唯一被窥探到的几分之一呢?
      薛笑白甩开脑海里的胡思乱想,专注到眼前的现状中来。
      坎贝莉夫人的愤怒还在蠢蠢欲动。
      金发青年忍受着那股压迫得令人窒息的威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一如既往沉着而稳定的揭开了认证问答的序幕,“夫人,你是不是对坎贝莉家主从未有过任何感情?”
      原本直接而危险的空气因为这个问句瞬间凝固,整个空间突然被拖入到了一个奇怪凝滞的状态里。
      坎贝莉夫人的血管赫然暴涨,这一次,血管们似乎不再是为了攻击,它们爬满四周的墙体,爬满天花板,爬满整个走廊。
      不给薛笑白任何反应的机会,血管隔开了岐川和齐肖,将青年独自一人卷进了一个只属于问答者的空间。
      原来这就是与副本BOSS的认证问答,一旦问答开始,你将孤立无援,问答的成败将直接决定你的生死。
      封闭可怖的血管空间里,薛笑白的眼前却站着一名温婉如画的少女,她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湖泊,湛蓝清澈,透着与生俱来的纯净与柔和。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毫无情绪,只是空洞的注视着问她问题的青年,“是。”
      希琳是不是对坎贝莉家主从未有过任何感情?
      是。
      这是当然的,一个温暖如春日般纯净的灵魂,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丑陋不堪的灵魂?
      尽管这个丑陋的灵魂被富有的家室和仁慈的假象包装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糖霜,也终究无法掩盖深处恶臭的污浊与不堪。
      薛笑白继续问道,“坎贝莉家主为自己塑造人皮的慈善与布施,是不是有一半都进了寂物镇长的腰包?”
      希琳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些许情绪,那是一种深刻的悲悯,“是。”
      ……
      寂物镇长那栋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住所,就算再如何遮掩也隐藏不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画作与家具,都是这个被时代抛弃的贫穷小镇早已腐朽不堪的象征。
      【管家大人,您的到来可真是让鄙室蓬荜生辉啊。】
      【家主听闻您最近为他的声望尽心劳力,这是一点心意,您笑纳。】
      【哎哟哎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家主的大恩大德,我怎敢忘怀!】
      【今天来,是还有一事,家主最近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少女,名叫希琳,心地善良,虽然贫穷,但却有着无可比拟的美德,他希望您能帮忙,以共办慈善的名义,邀请她与家主长叙。】
      【希琳吗,那可真是天赐良缘。家主若有意,当然是我们寂物镇的荣幸,老朽一定竭尽全力为家主铺好路。】
      【那倒不必,您只需要做您向来擅长的事,家主不在乎她的自命不凡,他只需要您作为‘桥梁’,去接触她就够了。】
      这样的交易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丑恶的书房上演,小到满足卑劣欲望的剥削与逼迫,大到见不得光的流水与层层克扣后所剩无几的赈灾款项。
      希琳在一次次被谄笑的镇长推向与家主的‘不期而遇’后终于开始明白。
      这个内里已经腐坏透顶的小镇,是她做再多的慈善,帮助再多可怜的人,分再多省吃俭用的粮食给饥饿的流民与孤苦的孩子,都不足以填满的无底深渊……
      这是压倒希琳的第一根稻草——小镇无望的未来。
      ……
      接下来的问题,每一个毫无疑问都是对面前这个少女又一次的伤害与凌迟。
      薛笑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麻木的继续,“后来,失去耐心的坎贝莉家主是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掳走了你?”
      希琳:“是。”
      ……
      她从未想过,上层的欲望会以如此肮脏的形式降临到她的生命里。
      几个粗壮的男人扑了上来,狠劲地抓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拽倒在地。
      她的裙摆被撕裂,皮肤擦得发红,血迹渗透了她的手臂。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她拼命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挣扎的动静与喧哗很快引来了镇民。
      她在地上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这个昨天在教堂门口和自己打过招呼的老太太,曾在她的微笑中看见过温暖。
      这个上周临盆,丈夫出海未归,是她扶着她一步步走向邻镇的诊所的年轻妇人,曾说要与她做“永远的朋友”。
      这个曾在冬天为她送来过一篮子干柴的中年铁匠,曾说过,你一个人住小屋太冷,等天暖了,我去帮你修修屋顶。
      这个在广场上偶尔与她交谈的善良青年,总是捎带着些小小的笑话,让她觉得生活仍有欢乐与温暖。
      还有生病时,她送去过一包草药的农妇。
      每一张脸,都曾是她记忆中的一部分,是她曾付出过微不足道的关怀和善意的人。
      她给过他们帮助,可此刻,面对她的痛苦与呼喊,他们只是站在一旁,低头不见,抑或冷漠旁观。
      没有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没有人说出哪怕一声“停下”或者“别这样”。
      只有那一张张愚昧、冷漠的脸庞,沉默得像空气,像街道边石刻的雕塑,无法给予任何救赎。
      【认清现实吧希琳,只有这样你才能好过】
      【镇长的命令是不容违抗的,更何况那是坎贝莉家主,我无能为力,抱歉】
      【希琳,认命吧】
      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恶意的嘲讽与落井下石。
      【你该庆幸,坎贝莉家主的恩赐。】
      【她还能怎么反抗?不知天高地厚。】
      【这可是家主大人对她的青睐,她不知好歹。】
      【管她呢,反正她只是个穷苦孤儿,能有什么选择?】
      【不过是一个贫穷的孤儿,何德何能,竟敢拒绝坎贝莉家主的宠爱?】
      【她为何不能像那些“幸福女人”一样,接受这份“恩赐”?】
      她被无情地压在地上,她试图翻身,又被重重地拉扯起来。
      她的眼泪染红了泥土,染红了街道。
      他们继续走开,他们头也不回。
      她的身体被拖行着,她的双手无力地划过地面,她手腕磨破的地方溢出鲜血,她的目光渐渐模糊。
      逃脱,逃脱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然而,她能逃得了么?她又能去哪儿?
      ……
      就这样,镇民的冷漠成为了压倒希琳的第二根稻草——那是她不愿面对的人性的丑恶与自私。
      然而命运不曾对这个少女产生过任何一丝的怜悯,更多的失望和黑暗成为了一个又一个将这个善良的少女推向恶魔的手。
      “当你被拖走的时候你是不是……”
      薛笑白的声音顿住了,喉咙仿佛被哽住一般。
      青年深深的呼吸,最终选择了不那么令人绝望的问句,“……你是不是看到了吉潘亚?”
      希琳的身影开始如即将断电的投影,扭曲颤抖,声线也带上了呲呲的杂音,“是。”
      ……
      在即将被拖走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自己的乳母。
      修女站在人群的末端,身穿着陈旧的长袍,面容苍老,那是人群中唯一一个,带着悲伤而痛苦的眼神注视着她的人。
      那是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哄睡。那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赎。
      她拼尽全力挣开了仆人的束缚,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扑向那熟悉的身影。
      【妈妈!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她的手指紧紧扯住乳母的衣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生机,唯一能将她从这无尽黑暗中拉出来的一缕微光。
      蛮横的手再次试图拉开她,但她不再害怕,不再感到恐惧。
      她只想要乳母的怀抱,哪怕被撕扯成碎片,哪怕血迹斑斑,她也不肯放手。
      但乳母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黯淡无光。
      【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说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们说你可以寄信给我,想回来就可以回来】
      【这样就够了】
      【希琳……听话】
      乳母的眼神充满了软弱与无奈,乳母的手轻轻推开了她。
      渴望从她的眼中消失。
      她的手指缓缓放开。
      被仆人再次粗暴地拖走时,她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波动。
      她的灵魂被抽离,变得空无一物。
      她被拖走,她不再哭泣。
      ……
      在镇长和坎贝莉家主的哄骗和谎言下,吉潘亚在心中挣扎,尝试着找出一个能改变希琳命运的契机。
      吉潘亚幻想,至少这样可以给希琳带来更好的生活,或许这是希琳可以拥有的唯一一次脱离贫困、拥有更好未来的机会。
      那一天,希琳看清了乳母眼中的软弱,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虚幻的希望。
      没人能够改变她的命运,连最亲近的那个人,也选择了放手。
      这是压倒希琳的第三根稻草——至亲之人的妥协。
      至此,希琳的身影已经模糊得如同一个缥缈的幻影,在薛笑白的眼前沉默的等待。
      薛笑白知道,从下个问题开始,面前的少女便不再是希琳。
      这一次,他做好了准备,直截了当的开口,“坎贝莉家主是不是个天生畸形的心理变态患者?”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整个空间蛰伏的血管再次疯狂的鼓动起来,腐臭的腥臭味渐渐漫上薛笑白的鼻腔。
      面前少女的虚影开始闪回般扭曲、变形,一会儿还是那个温柔恬静的少女,一会儿又变成鲜血淋漓的躯体……
      粗糙错乱的嗓音阴沉的回答,“是。”
      ……
      庄园的墙壁用厚重的历史铸成,墙内的空气早已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在这座诗意掩饰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腐烂,一种无法清除的污秽。
      在金钱与权利的运作下,坎贝莉家主是圣人,是温文尔雅的慈善家,是镇上的守护者。
      然而真实的他,因病深居简出,长期不见阳光,他的隐疾如同毒素渗入了他的骨髓,而那腐化的欲望,总是在寂静的夜晚,悄无声息地蔓延,最终以无法抑制的变态欲望爆发出来。
      对于这个从生命的光明中被强行拖入这片黑暗中的少女,男主人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被病态欲望包裹的渴望。
      于是,她成为了这份扭曲欲望的祭品。
      庄园的墙壁是如此的厚重,地下室的黑暗是如此的闭塞,她的悲鸣,不被听见,她的痛苦,不被看见。
      她不止一次尝试过逃脱,但她的努力从未得到过任何回报。她的双手、双腿,无数次被锁链锁住,而那些残酷的惩罚与摧残,不断折磨着她的心智与身体。
      那凄厉的惨叫,仿佛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每个寂静的夜晚,疯狂地撕裂着她的神经。
      她被迫承受的每一分疼痛,都在带走她的人性,直至她变得不再认识自己,不再记得曾经那个拥有梦想与希望的少女。
      ……
      薛笑白:“坎贝莉庄园的所有仆人是不是都曾是家主的帮凶?”
      希琳:“是。”
      ……
      【给我一点水吧……】
      【给我水……求求你们了……】
      仆人们对她的每一声呐喊充耳不闻,在他们的心中,她早已不再是一个有生命与感情的存在,而是一个带着悲惨命运的工具。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求你们看看我……】
      【你们看看我……求求你们了啊!!!!】
      她凄厉的悲鸣无法在他们的心中留下半点痕迹。
      她的生命,在他们的眼中可有可无。
      她的存在,成为了庄园的阴影,在深夜里默默腐烂。
      【夫人是家主一个人的夜莺!家主说夫人的声音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天籁都要好听,所以夫人每天晚上都在庄园里唱歌!每天都唱!每天都唱!】
      年幼的花匠将庄园中的黑暗美化成残忍的歌谣,传颂于每个罪恶的角落。
      没人愿意真正倾听,她从深渊中拼尽全力挣扎出的求救。
      ……
      于是,第四根稻草在日复一日惨无人道的折磨和庄园仆人们的冷漠旁观中,压了下来。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那最后一根重如千钧的稻草掷地有声的砸下。
      薛笑白的面前,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赤裸躯体。
      那透着浓重癫狂与空洞的绝望眼瞳,血泪从这双瞳孔中滑落,沉默也如泣血的悲鸣。
      周围的血管开始发出血液跳动的节奏性怦鸣,仿佛蠢蠢欲动的号角,以及不为人知的渴望。
      薛笑白知道,这是坎贝莉夫人在等待着,下一个问题的召唤。
      “希琳是不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血肉献祭给了某个存在?”
      ……
      少女凄厉的惨叫声整夜回荡在庄园,庄园的所有人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助纣为虐。
      他们只是不断向外界赞颂家主的丰功伟业,偶尔提及一下虚假的爱情与圆满的婚姻,仅凭谣言和粉饰太平就试图抹消少女所有的绝望与痛苦。
      谎言与假象,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在寂物镇扩散开来。
      他们欢呼称颂。
      【这些年来,坎贝莉家族的慈善行径从未间断,社会上都知道我们一直在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一切,家主一度认为,如果不是他的病情越来越重,或许他能做得更多些。】
      【感谢家主的仁慈!】
      【啊!家主!您真是我们寂物镇的救赎!】
      【赞美您!】
      【赞美您!】
      【赞美您!】
      ……
      他们愚昧不堪。
      【听说坎贝莉家主收养了一个可怜的孤儿女孩,早早就给她提供了最好的生活,真是个大善人!】
      【家主的婚姻简直堪称典范!】
      【这段完美的爱情,就是上天的恩赐!】
      【祝福他们!】
      【祝福他们!】
      【祝福他们!】
      ……
      他们颠倒黑白。
      【她又哭了】
      【没关系的,家主说了,不管她怎么哭,忍一忍就好。】
      【这孩子真是太不懂感恩了。】
      【可不是吗?家主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甚至都放下了自己的病情,想着给她好日子,结果她却……】
      【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
      ……
      在寂物镇,施虐者可以站在大厅接待那些高高在上的宾客。
      【我们的慈善项目永远不会停息,为了无数需要帮助的家庭,我们将继续奉献。】
      她的哭声已近哑音,她被冷冰冰的铁链锁住,身心都在无尽的煎熬中逐渐崩溃。
      ……
      在寂物镇,助纣为虐者可以不知廉耻的谄媚丑恶的灵魂。
      【这才是有德行的家族,真正的良善,家主给我们树立了榜样,我作为镇长!敬家主的仁慈!】
      她的双眼因为连续多日的折磨已经充血,眼神涣散,她被丢在冰冷的石地上,疲惫地喘息。
      ……
      在寂物镇,盲从者可以大肆吹捧施暴者的良善。
      【坎贝莉家主一直在帮助我渡过难关,真是我一生的恩人!】
      她的泪水已经没有力气流出,眼中只剩下绝望。
      ……
      每一声虚伪的赞美,都是对黑暗与苦痛的隐瞒,每一滴绝望的泪水,都是她心中最后一丝生机的熄灭。
      ——对人性的绝望,是压倒希琳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的模样早已被时光和暴力扭曲,瘦骨嶙峋的躯体无法掩盖深深的伤痕,曾经天真无邪的面庞,如今满布瘀伤,瘦得几乎没有肌肉,皮肤苍白得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那一刻,她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站在这个罪恶的地下室上方,俯瞰这一切。
      【我是如何被我深爱的这片土地所抛弃的呢】
      【我本应带着慈悲与仁爱离开这个世界,可命运却反转了我的一生】
      【若我所爱过的世人,真心待我好,那便好。若不是,我便让这份爱,化作最深的诅咒,永远不见光明】
      【向您起誓,无论您是谁,我要用我的最后一丝气息,诅咒这片土地,诅咒那些抛弃我的人,诅咒那些虚伪的慈悲】
      它终于听到了它的信徒无声的哀嚎。
      于是,她向它奉上了自己一切的生命与痛苦——那些血肉与皮肤,在折磨中渐渐剥离,血肉融化、扭曲,与这地下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皮肤,被割裂、被撕开,像是祭品一样献给某个远在天上的存在,她的身体上,被残忍地雕刻出一道道伤口,那些伤口里,深深地嵌入着无数的毛细血管,像是纠缠的藤蔓,侵入了她的骨髓,融入了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
      她成为了整个庄园的主宰,那些曾经折磨过她的人的灵魂,甚至连她自己的灵魂,都永远被这些蔓延的血管所支配。她的仇恨被转化成无形的邪恶力量,渗透在她的血管、她的身体、她的存在中。
      希琳心中不灭的火焰,终于化作愤怒在这一刻燃烧了所有,燃烧在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她成了那股永不熄灭的火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