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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小狐狸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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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村并不寂静,院子角落的杂草丛中间或传来几声蛙叫,一墙之隔的汉子与新来的婆娘小声调着笑,更远处,是山林中连成一片的蝉鸣。
缸里只有薄薄一层水渍,阿落很轻松就挪开了缸。
缸底垫着块草皮,阿落掀开一看,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着身进入。
跳进去后,里头倒是宽敞,还有好几条分岔路。
阿落仔细分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地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分钟,中间还走错进入死胡同,来回转了几圈后,阿落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被堵住嘴绑住的小Omega。
这个小Omega的态度很奇怪,他见来人双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仅是在腰间围了块布,眼神闪过的,居然是“怎么不是刁奋”的失望。
阿落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小O,青春期的孩子脸蛋都很丰满,而这人却瘦得脱相,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在这张形销骨立的脸上,有一种瘆人的不协调。阿落将双手在腰间的布上擦了擦,才上前准备给这个小O松绑。
小Omega见陌生人靠近他,忙害怕地往旁边躲,但他挣扎的力气很小,很快便被阿落控制住。
嘴里的臭麻布混着唾液和血液,有一股腐烂的气味。
阿落拿开后,立刻干呕了几声。
“不行,他会发现的,我没有逃,我很乖,”恢复自由的小Omega没有往外跑,他趴在地上艰难地将散落在地的绳子,重新往身上套。
“傻子?”阿落无法理解,他劈手夺过绳子,往另一边扔。
小Omega动作一顿,旋即微抬起头愣愣看着阿落,半晌过后,他才如噩梦初醒一般,突然哭了起来。
没有力气,也哭不响,连眼泪都是浑浊的。
“我背你上去,”阿落说。
“我想吃饭,我好饿,赏我口饭吃吧,我是小狗,”小Omega哽咽着说,嘴角的脓血疱破了,还流出黏稠的血。
阿落将小Omega背了起来,这小孩子轻得不行,阿落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你是人,不是狗,哥带你出去,别怕。”
地窖挖的弯弯绕绕,阿落又走错了路。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等阿落找到洞口,撑着身体将小Omega送出去,再飞快爬上去时,只见刁奋坐在院子里,拿着镰刀冷着脸看着他俩。
天居然已经有了一点亮光,原来阿落在下面呆了那么长时间。
“你居然背着我养小三?”阿落率先发难,咬着牙捏着拳头扑上去就与刁奋扭打在一起,“有了我你还养着别人?”
刁奋一时不察居然被阿落抓伤了脸,镰刀也顺势被抢了去。
阿落拿到镰刀也没有趁机发狠想要刁奋的命,而是往远处一扔,又赤手空拳与刁奋打在一起,俨然是个十成十的妒夫。
刁奋心中松了口气,他半夜醒来听到地窖的动静,还以为阿落是个卧底,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已经想好该怎么收拾阿落,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误会了阿落,他瞬间有些尴尬,被阿落压着打时反抗得也没有那么使劲。
“咋了?”大概是刁奋这边响动太大,让人想忽略都难,村子里一瞬间灯火通明。
村长是最后到的,“住手!”
一声喝止之后,刁奋与阿落终于分开。
新来的十来个Omega疑惑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有些像被囚禁的Omega,直到此刻,他们心中才终于有了些许可怕的猜想。
谷扫站在人群中,见众人看阿落的眼神不善,便有些幸灾乐祸。
“他养小三!”阿落哭哭啼啼地往村长身上扑,那扭捏样,比Omega还要做作。
一群人霎时表情各异,那些不知前因后果瞎围观的Omega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松了口气。
林舒睡意朦胧地挽着栓子站在人群最末尾,有些兴趣缺缺地看着。
“刁奋,你带着这个……这个小狐狸精,跟我来,”村长有些不适地推开阿落,吹着胡子瞪着眼对刁奋说。
等刁奋背上那个小Omega走远。
那些新来的Omega已经议论起来:“这刁奋看着那么年轻,居然挺霸道的,那个狐媚子是刁奋硬抢来的吧?”
他们三言两语,将这个恐怖的事实编成了民间艳情话本,什么为爱痴狂,囚禁关押……
村里人正不知如何圆谎,没想到这些Omega已经自圆其说,于是他们将计就计,纷纷露出“天哪,我们村居然出了个情种”这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也加入了讨论。
林舒回去睡了,进屋前,她让栓子去看看,问一问这个Omega是不是那九人中的一个。
之前对照着名字和画像找的时候,只找到八人,其中原本在上村的只有四人,另外四人一开始就卖给了右村,这些人都过得不好,不是残就是疯。
村里人唉声叹气,都以为第九人已经死了,毕竟这么多年,死的也不少。
但少拿一份钱,难免不平衡,甚至有人骂道:“那个Omega也太不争气,咋就那么不耐造……”
栓子回来后脸上带着喜气,“媳妇,还真是第九个,这小东西两年前便跑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还以为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被刁奋藏在这儿……这浑小子胆子肥了,村长气得不轻,罚他跪在祠堂反省,该!”
“行,那过两天将他们带出去。”林舒显然睡熟后又被喊醒,这会儿语气有些敷衍。
栓子抱住林舒的腰,感叹道:“媳妇,还是你好。”
第二天清晨。
村长让林舒也去帮忙给那九个“元宝”洗澡。
关押的地点放在左村。
左村的人个个都有些残疾,有的是从前被激烈反抗的Omega打伤的,有的是进山找人时被熊袭击,还有的是干农活时不小心弄伤。
这些部分丧失劳动力的人,都被安排在左村养老。
而那些六十以上的老头,则全部留守右村。
至于上村,显然是青壮年和孩童居多。
三个村落分工明确。
此刻,这些像肉猪一样光着坐在凳子上的Omega,都抓着米饭吃得很香。
这九人中,最后被救上来的小Omega,状态居然不是最差的,林舒平静地给他们擦拭身体。
在林舒旁边,还有一个瘸子和一个半瞎子帮衬着。
院子外面,三五个精壮的汉子聊着天把门。
林舒回到上村时,已临近正午。
回栓子家的路上,林舒看到阿落正在溪边洗衣服,鳏子半蹲着跟他聊着天。
林舒听着听着有些莞尔,她发现,阿落言语之中,有一些“刁奋对他不忠,他不想再跟刁奋好”的意味。
要说这阿落啊,也是个可怜人。
他是个天生的AA恋,从小由于性向与他人不同,又长得秀气,便被同龄人欺负,自卑心如影随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折磨着他,等他长大后,压抑已久的痛苦终于爆发了,有一天,他故意喝得烂醉,倒在一个小酒馆里。
就是那一次,唯一的一次,他被捡了。
他放纵了他的欲望。
捡他的是个有妇之夫,虽然不是纯正的AA恋,但也爱玩Alpha,再没遇到阿落之前,就是当地有名的玩咖,私生活很混乱。
那天夜里,也许是命中注定吧。
那人跟玩伴喝完酒,笑笑闹闹地回到家,妻子问他:你外衣呢?怎么不见了?
他这才惊觉,又折返回酒馆,就是这样,他看到了趴在角落里,白皙的侧脸被酒熏得红艳艳的阿落……
就是那一晚,阿落被传染绝症。
命运为何对他如此不公,阿落家境中等,自身也有一份可观的收入,原本生活平稳顺遂,也就情路坎坷一些,但那夜之后,全完了……一切都变了。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说得就是阿落这样的人。
只有一次啊,就那么一次。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像他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阿落很痛苦。
但他现在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鳏子,夜里我睡你那儿?”此时的阿落舔着唇笑得很骚气,若是从前与他相熟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一定会很吃惊。
鳏子有些犹豫,他显然还是喜欢Omega。
“鳏子,”林舒出声道。
“嫂子回来了?栓子哥今天上山打了只獐子,肉嫩得很。”鳏子热情地站起来,朝林舒挥手。
“鳏子,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楼老板么?他那里似乎还卖什么药……”林舒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阿落,与鳏子闲聊起来。
鳏子本身就有些缺心眼,他也没觉得这事被阿落这个外人听到,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立刻囔囔起来,“嫂子别听楼老板吹牛,什么包治百病?哪有那么神奇,好像要价还贵得离谱,他咋不去抢……”
“我觉得也是,他还哄我们,说给他带十个Omega,他就送我们一颗,真是奸商,”林舒也吐槽了起来。
“嘿,可不咋地,要不他这钱从哪儿赚,”鳏子附和着。
等林舒走后,鳏子与阿落又聊起了夜里的归宿,不知为何,鳏子觉得阿落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热情。
村里的事,紧锣密鼓地张罗着。
两天后的夜里,林舒与栓子运着用黑布蒙上眼的九人出了村,这一回跟着去的不是鳏子,换成了阿落。
阿落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短短几天就和村里人处成了一家人,还入了品村的族谱,正式更名为品落。
将“货”送到一个偏僻的仓库,拿了钱,几人被楼老板亲自送出门。
阿落走在最后,似乎有话同楼老板说。
林舒假装不知,跟栓子撒娇说想吃城里的点心。
栓子忙将驴车交代给阿落,便带着林舒去买。
等两人吃着点心回来,阿落牵着驴车,脸上隐隐透出的死气居然消散了。
“媳妇,阿落最近心情不错啊,比我和鳏子救他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栓子舔着指缝间的碎渣说。
“看来咱们品村的风土养人,”林舒将吃不下的点心递给栓子。
栓子忙接过来继续吃,“这也太好吃了,下次鳏子过来,我也给他买一点尝尝。”
“太贵了,嘘,咱俩偷着吃,别让他们知道,”林舒比了个手势。
“说的在理,幸好这次跟着咱们出来的是阿落。刚那会儿楼老板多算给我的那点盘缠钱,我没想那么多都买了点心,要是被村长知道,多半要骂我……没办法,实在、实在是太香了,”栓子嘿嘿笑吸溜了下嘴,吃完还将嘴边的细渣也搂进嘴里。
林舒笑道:“瞧你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