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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真假难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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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旅馆的楼老板关上仓库门。
另一扇侧门立刻进来一堆人,其中几人拿着医药箱。
几个Beta上前小心翼翼解开黑布,有几块还是湿的,那是眼泪。
“别怕,”楼老板的语调很温柔、很沉静。
这九人中,年纪最大的也不到四十,年纪小的居然才十四,个个身体虚弱,有的还染上一些脏病。
“……药浴更合适,他们虚不受补,”给他们检查身体后,几个医者给出了相同意见。
下午,泡完药澡,恢复了点力气的Omega纷纷表示:“我想家了。”
“你们这个样子,家里人多心疼,养养再说,”楼老板的语调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沉静,但又偏偏透出不容拒绝的气势。
这些Omega被村子里的人打怕了,稍微语气强硬一点,他们立刻都安静下来。
楼老板并未食言,一周后,家里人陆续将他们接走。
最小的那个Omega是最后走的,他奶奶腿脚不便,来得比较晚,见到他时,差点哭瞎了眼,“青恬,奶奶没用啊,你爸妈年轻轻轻就当了什么反抗军送了死,就留了你在奶奶身边,奶奶没把你照顾好,奶奶没用……”
“奶奶,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我不听话,非要跑那么远出去找工作,也不会变成这样,”名字叫青恬的Omega也哭了,已经很久没人叫他的名字,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被唯一的亲人抱在怀里,他的哭声弱弱的,眼泪也很少。
不是他不感动,而是身体实在太虚了。
楼老板将一瓶药拿给青恬,饱含未尽之意地叮嘱道:“里面有两颗,一颗拿来泡澡,一颗内服,你还那么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青恬点点头,正要颤着手去接,他奶奶帮他接了过去,“奶奶力气比你大,奶奶给你拿。”
青恬笑了,“我怎么可能比奶奶力气小?”
奶奶摸着他细得跟竹竿似的手腕,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休整片刻后,祖孙俩告别楼老板,互相搀扶着走了。
旅店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不过。
自从楼老板帮人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女,消息放出去没过半个月,各地的家属都慕名前来。
这旅店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小厮犹豫着找楼老板拿302的钥匙,楼老板气得拍桌,“不行。”
“老板真是疯了,有钱也不赚,”小厮骂骂咧咧。
又过了半年。
养好身体的青恬居然又被“骗”到了品村,这一回,他是为了救当初帮他的哥哥。
那个时候,林舒已经成了新村长,正琢磨着修路,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
青恬来的时候,阿落一时没认出他,村子里从前买来的媳妇几乎都倒卖给了楼老板,除了几个认命的Omega主动选择留在村里,只有那位据说“顾”姓的Omega因为脾气暴躁,一有机会就拿着农具喊打喊杀,把大伙儿弄得很火大,都不肯放过她,所以到现在还没卖出去。
青恬化着过分成熟的浓妆,乍一眼看去实在尤为下贱,林舒皱着眉打量了一会儿,厚厚的脂粉将青恬的面相都掩盖了起来,林舒一时竟分不清青恬到底想干什么,她将青恬叫到了一旁问话:“你怎么又来了?喜欢这里?”
“我想找那个哥哥,我问过楼老板,老板说他没出来,”青恬低着头,盯着自己那,故意涂得红艳艳的脚趾。
林舒笑了,“哦,原来是他啊?当初帮你那个,是不是叫枝洁?”
“是!”青恬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带你看出戏,”林舒说着,将青恬带给栓子,“栓子,这Omega长得不错,给你做小妾正合适。”
“行,”栓子头也不抬地说,他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但那种“不行”的事又不好宣扬,只能咬着牙认命。
林舒拍拍青恬的肩,用眼神无声地安抚道:没事。
青恬瞬间放松下来,他脑子聪明,他知道林舒并不是同流合污的鬣狗。
“栓子哥,我帮你捏捏肩,”青恬顶着一张妖里妖气的脸,往栓子身边靠。
“……行,”栓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很勉强地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青恬看到了阿落,阿落正与十几个Omega拉拉扯扯对骂着。
那些Omega正是半年前林舒最早骗回来的那十几个。
时间过去那么久,再加上村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这些Omega又几乎都有了身孕,也就认了命。
老村长翻出族谱交给林舒,里面确实写着品氏是个大贵族,还有现任国王的亲笔手诏,类似于免死金牌。
这么说起来,林舒也不能完全算骗人。
那些本来就存着攀龙附凤心思的Omega,也就无话可说。
适应了山村生活,他们的本性也就暴露无遗。
“兔子爷,你要不要脸?勾搭我男人?”一个骂道。
“还带着右村那些老不死的不学好,搞起了老倌馆,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另一个又骂。
阿落早就拿到了药,但他没吃,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维持现状的他,是无敌的。
“我做了啥?你那个男人,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只跟刁奋做过,我俩好着呢,哪有空勾引你男人?”阿落瞥了眼这些人的孕肚,骂得理直气壮。
“你是没碰,你怎么让他们去跟右村那些老东西玩呢?”立刻有人逼上前来。
“Alpha么,消遣消遣咋了?右村那些是老了点,谁规定老了就不配有需求?再说了,村里的钱可都拿去修路,这会儿哪有余钱给他们讨老婆?正好,他们寂寞,又不在乎AO,两全其美多好……”阿落说得越来越大声,甚至盖过了这十几张嘴。
青恬站在路边听了一会儿,眼都直了。
那十几个Omega吵不过阿落,又被新来的Omega看了笑话,纷纷气呼呼地作鸟兽散。
傍晚,其中一个没怀孕的Omega找到林舒,说他想去买货,继承林舒的衣钵。
林舒二话不说同意了,又让栓子和鳏子,以及另一汉子从旁协助,四人连夜便出了村。
两天之后,出去四人,回来时,却只回了三人。
林舒作为新村长,召开大会。
“……别提了,我们仨被他害得差点死在外头,”鳏子心有余悸。
原来,那Omega并没有买货,而是鼓动栓子他们,直接去破旧旅馆敲门找家属卖货,他不知听那个“顾”姓的Omega说了什么,居然想绕过楼老板,把人直接卖出去。
栓子他们留了个心眼,让这个Omega打头阵,果不其然,那人刚说明来意,就被屋子里拼房住的家属拉进去暴打。
一开始他还挣扎着自曝,放狠话说他有同伙,同伙一定会来救他,到时候走着瞧。
栓子他们一听,这还了得,立刻混在人群中大喊:人贩子!
一时间,群情激愤。
一层楼四个房间的人都冲了出来,几十个人三拳下去,那个Omega当场毙命。
要说那个自称“顾”姓的Omega,说可怜也是真可怜,说可恨也不能算不可恨。
她确实是顾家人,却不是小姐,是个仆役。
顾家主家,当家的主母姓林,长得还算秀丽但极其善妒,早年前,他趁着丈夫出远门,居然把丈夫养在旁系的私生子当贱民卖了。几年前,又因为她仗着年轻有一点儿姿色,试图趁着老爷酒醉委身于他,被主母当场撞破后,一气之下把她也给卖了。
主母骂她的话,她至今记得清楚:“那个骚狐狸也就算了,她是什么东西,长得还不如我年轻时候,居然也跳出来跟我抢?”
主母身边的嬷嬷给主母顺着气:“这些小贱蹄子都是一个模样,谁没年轻过,过几年老了也就那么回事,这事不怪老爷,老爷醉了,要是醒着,肯定也瞧不上她,是思春这个小贱人痴心妄想……”
“好日子不过,偏要当贱人,好啊!把她给我往最脏最乱的地方卖,越远越好,”主母还是余怒未消。
“顾”姓Omega,也就是思春被关押在右村,她趴在稻草堆上,看着月光默默掉眼泪,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繁华,她是这些被拐来的Omega中,最不认命的一个。
上村的大会开到末尾。
那些新人旧人都被叫进来旁听,这些Omega听着鳏子绘声绘色地说着那个心思不单纯的Omega最后的下场,齐齐倒抽凉气。
想走这种歪门邪道,也不是随便谁都有命走得起。
那些原本也起了心思的Omega,顿时偃旗息鼓。
除了这件事外,栓子又带回了新消息,据说一个叫枝洁的Omega,他父母也在找他。
可巧了,那人正好在右村。
自从卖给楼老板能卖出这么好的价位后,村里人给从前那些Omega都登记造册,有了什么风声,回溯起来也方便。
“嘿,幸好之前没卖,不然就亏了,”有人庆幸道。
鳏子立刻反驳,“三倍贱卖的那些货,基本也都快死了,跟鬼似的,哪里熬得到现在?”
“说来也是,”其他人想了想,纷纷附和。
林舒于是让人把枝洁叫了过来。
枝洁一直跛着脚走,青恬老远看到,忍不住捂住眼背过身默默流泪。
“你叫枝洁?”林舒询问。
“嗯,”枝洁点点头。
“有人买你,你收拾收拾,明早让鳏子带你出去。”林舒的语气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生意人。
枝洁愣了愣,随后落了眼泪,“村长,求求您,别卖我。”
他好不容易拿捏住右村那个喜欢打老婆,还弄死了好几个Omega的浑老头,如果转手卖出去,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
青恬背着身站着,闻言吸了吸鼻子,想要说什么,又担心弄巧成拙,于是闭上了嘴。
“枝洁,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父母,你是哪里人?”林舒闲话家常。
“……我父母早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又有什么好说?是哪里人也不重要了,”枝洁敷衍了几句,又拉住林舒的袖子,“村长,求您了,村里那么多Omega,为什么偏偏要卖我,难道就因为我没怀上么?我一定乖乖的,很快就会怀上,我保证!”
林舒没再说话,冷着脸搡开他,带着青恬头也不回地走远。
此事似乎已成定局,枝洁跟失了魂一样瘫坐在地,随后被几个上村的人扛回右村。
另一边,青恬迟疑道:“他父母活得好好的,怎么他却那样说?”
青恬觉得太奇怪了,明明他和枝洁哥一起住在右村时,枝洁哥很想家,很想逃走,怎么现在让他走,他却不肯走了?
就算林舒说的是“卖”,但对于他们这些Omega来说,卖哪里不是卖?无所谓。反正左右也不会比这里差,比起被卖,途中能想个办法逃走才是关键。
他们家里,还有父母朋友等着,他们不能死,因此,他们怎么也不会苦苦哀求,就为了留在这里,这……有些古怪。
林舒笑了起来,“明日你跟着栓子一起送送他。”
次日。
栓子与鳏子带着脸上蒙了黑布的枝洁出了村,随行的还有青恬。
青恬哼着歌,翘着腿坐在驴车上用桑葚汁涂趾甲。
枝洁一路都很沉默。
等到了楼老板的地盘,楼老板居然说:“人不对。”
“是叫枝洁啊,没错啊,”鳏子摸不着头脑。
“也许是同名吧?”栓子打起圆场。
楼老板让栓子、鳏子以及青恬坐到房间的屏风后别出声,随后,他用手压着枝洁的肩,让人去叫一对夫妻过来。
那对夫妻来了之后,原本脸上还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走近看到枝洁的样子,又停住了脚步,“你叫枝洁?”
“跟我们儿子一个名字,姓什么?”夫妻中的丈夫问。
枝洁说了个姓氏。
“跟我一个姓啊,缘分啊,”那丈夫激动地握住妻子的手。
楼老板顺势开口,“价钱反正就那个数,你们要就带走,不要算了。”
两夫妻年纪也大了,他们这些年找儿子找的两鬓斑白,很是憔悴。
“我愿意给您两老当儿子,请你们一定要买下我!”到了这份上,枝洁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原本麻木的脸瞬间露出光彩,话毕,猛地跪下来磕了个头。
两夫妻很犹豫,虽然觉得这个与他们儿子同名同姓的Omega也挺可怜,年纪与他们儿子也差不多大,但他们的钱只够付一人的份,如果还要继续找儿子,就不够了……
“我知道他在哪里!”枝洁见两夫妻犹豫,闭着眼咬了咬牙,突然大喊了一声。
随后,他开始细说他这些年的经历。
那是五年前。
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他的本名很难听,父母相继去世之后,他又被继母赶出门,他没人爱,他死了也没人爱啊……
等他被拐到品村,由于激烈反抗得罪了牙子,便被卖给右村那个老头。
那老头很抠门,他知道自个儿有打老婆的倾向,就把钱存起来全部拿来买老婆,比起其他人,他买了不下五个老婆。
枝洁是第六个。
枝洁来的时候,老头的第五个老婆快要死了,老头让枝洁照顾那人。
那人的名字就是枝洁。
原来的枝洁也许是人之将死,很是寂寞,絮絮叨叨同他说了很多话,说父母,说家乡,最后呕出一口黑血,死在了他怀里。
他觉得枝洁这个名字真好听,是不是叫了这个名字,也会有父母在家中等他,他也会被爱。所以,等那人死了,他就继承了这个名字。
老头真的很坏,很会打人,接下来的日子,他过得生不如死。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他主动挑唆村里拐来的Omega逃跑,给他们的路线图也是他随便乱画的,等那些人逃跑,他立刻跑去举报,这样一来二去,村里居然发给他一点“举报有奖”的口粮,这可把那老头高兴坏了,后来对他也不再总是拳打脚踢。
他稍微美化了一些自己做的错事,又与那对夫妻核对死去那人的体貌特征,那对夫妻在确认儿子原来早就死了之后,很快便抱头痛哭。
“那这人?”楼老板等两人情绪稳定之后,又问。
“要,我们给钱,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妻子擦擦眼泪,又仔细看了看“枝洁”,还是点了头。
随即妻子将准备好的一袋钱拿给楼老板,楼老板没有倒出来当面清点,随手揣进兜里。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枝洁”突然扑上去抱住老夫妻,放声大哭。
三人于是又哭作一团。
等他们终于收拾好心情,千恩万谢地被楼老板送出去,屏风后面的鳏子憋尿都快憋炸了。
青恬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看的很清楚,枝洁哥的腿没瘸,是装的。
回程途中,他耍了个心眼逃了。
栓子和鳏子追了他两里地,青恬跑得很快,没追上,两人只好灰溜溜回了村。
回村后原以为林舒会骂他们,没想到林舒只是淡淡地说:“反正没花钱,算了。”
栓子和鳏子一想也是,遂放下心。
此间事告一段落,苏柳在第一批九人送出村时,便带着两只小动物回到星火之城。
杜莎研究着苏柳之前给她的药水,但里面的成分实在太少,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林渺那边倒是有了新发现。
从砀夏那里要来的药丸,明显比黑市买的那颗,纯度要高,药丸里主要成分,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林渺暂时也不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