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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小千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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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脸色变得极差。
这个玻璃房的建筑初衷，是为了满足他对戴凝王后的窥探欲，以及激惹被窥探者崩溃，从而实现他的权威性。
但被关在这里的三千年，戴凝王后不是在沉睡，就是与血族王旁若无人地聊着天。
这两个血族明明失去力量，却还是那么神圣不可直视。
“说来说去，连您也认为，他会比我做得更好，”国王低着头。
语毕，他沉默了片刻。
见戴凝王后没再出声，他突然又轻轻笑了起来。
“可是今夜之后，他就会沦为废物，也不可能成为我的威胁，”国王眼中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好好享受这一夜吧。”
说着他转身离开。
苏柳抬头望着穹顶，透过双面玻璃，外头是一个巨大的，用大理石砌合而成的拱形吊顶。
四周不透光，又该如何看到星星。
国王这个行为，几乎就是在打明牌，“来日黎明”这个组织，背后的掌舵者——是他。
“母亲，”漆风泠唤了一声。
“小糖糕，”戴凝对漆风泠的称呼，带着一股浓浓的甜香。
激得苏柳浑身炸开鸡皮疙瘩。
这时，戴凝王后那张未被岁月侵蚀的脸，微微偏向苏柳，他眼中带着笑意，对着漆风泠说，“原来是个小救世主，难怪你那么喜欢。”
“母亲，你怎么……”漆风泠眼露迟疑，他想不通母亲这么做的原因，但他无条件相信母亲不会害他和他爱的人。
装睡的父亲这时睁开眼，冷眼扫了漆风泠一眼，说：“你若是独自过来，那我们一家三口可就真的回天乏力。”
随后，他又缓缓抬头朝苏柳露出一个友好的浅笑。
直到此刻，苏柳才看清血族王的长相。
那是一张不符合人类审美的脸。
这张脸每一处都精美，合在一起却又会让人觉得平平无奇。
苏柳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张脸突然又变得模糊不清，显然血族王又用了什么秘法掩盖了面部特征。
但神奇的是，一旦看不清那张脸，又会给人一种他很俊美的感觉。
苏柳站在原地没动。
仅一个照面，他便发现这对夫妻，对他这个儿媳，并没有任何不满。
漆风泠将呆愣住的苏柳拉到身后。
漆风泠对他母亲很放心，对他父亲却时刻警惕，生怕苏柳吃亏。
见儿子护短，他父亲叹了口气，“本来用不着那么麻烦，如果星火之城还在你身上，我们也不会采用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戴凝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丈夫说的话，只会让儿子越发觉得有那种埋怨的意思，“还是我来说吧。”
戴凝讲述的，是一个很久远以前的故事——
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很荒凉，只有一阴一阳两股能量。
两位年轻的神明，便是从这两种力量中诞生。
他们一个负责创造，一个负责守护，原以为这样就能缔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可是……
永无止境的贪欲如黑洞一样，将他们裹挟其中，在他们预见的那个未来里，这个世界一定会像星辰一样熄灭、陨落。
缤纷多彩的世界，又会重归一片荒芜。
那也太静寂了。
所以，他们想要找一个更好的办法，来扭转乾坤。
于是，经过多年的探索。
他们意外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神明只有一位，很幼小，却独自承载着整个世界的负面能量。
祂管辖的世界，以善为道，欣欣向荣，井然有序。
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们从前所选择的道，是多么离谱。
“我们想要将两个世界链接起来，清气上行，浊气下沉，”戴凝王后说，“万物无阴阳不生，将你们那个世界设为阳面，这个世界列为阴面，中间辅以跨界捕灵网，为善向阳，为恶归阴，一切皆为定数，这样的世界也就不需要神明守护或负重。我们都可以获得解脱，不必再困守于这个维度。”
说着，戴凝在与苏柳对视的瞬间，将苏柳拉进一个梦幻的时间流之中。
时间的溪流中，荡起无数浪花，苏柳伸手一触，那是属于未来的泡沫。
【漆风泠拉着苏柳的手，静静看向他父母消失的地方。
“你父亲的脸怎么总是看不清？”苏柳问。
“我也只见过一面，说是给我面子，父子一场，不能连爸爸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漆风泠说，“我爸很臭美，说长得那么好看只能给老婆看，怕别人爱上他，纠缠他……他真是不要脸。”
未来的苏柳笑了起来，“也许是做惯了人，欣赏不了他的美，也许他真的是美的，美得不可方物，也难怪这么自恋。”】
泡沫到此消散开。
苏柳往前走了几步，又触碰了一个泡沫。
那是长大后的尤拉莉亚。
尤拉莉亚坐在一处古迹中看风景，边看，边翻开一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那上面写着日记。
【某年某月某日。
我自学了唇语，第一次读懂城主他爱人在说些什么。
我那时不懂，那些话有什么意思。
“我何时打了你，我怎么舍得？什么？那能算是打吗？”
什么意思？
那时我可真傻，还傻头傻脑地，暗示城主别跟那个打人的Alpha在一起。
城主居然红了脸。
怎么是这个反应？
可我现在知道了。
真、真害羞。】
苏柳捂住嘴，几乎立刻就听懂了日记里的潜在意思，为了不陷在尴尬里，他赶紧又往前跑出去很远，随手捞起一个泡沫。
场景瞬时变幻。
那是很远的未来。
画面有些模糊。
【苏柳带着漆风泠逛街，漆风泠似乎是一种“中微子”的状态。
苏柳站在街角，漆风泠飘在他身旁半空的位置。
街头的冰激凌店，有一对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情侣，正在排队买甜筒。
那Omega问：“我可以尝一尝你那个口味吗？”
Alpha憋坏道：“这不好吧，弟妹。”
路边瞬时一群人，齐齐扭头朝他们看过去，小声指指点点。
Omega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你也别想吃我的。”
那Alpha笑了起来，正要再说点什么，余光看到苏柳他们，立刻拉着他老婆走了。
“那是我父母，”漆风泠微微一笑，“我爸还是那样，脸皮特别厚，还喜欢逗我妈妈，但在我面前，却表现得很正经，似乎是为了维持他为人父的体面。”】
苏柳露出微笑，又触摸旁边一个泡沫。
那是一座陵园。
【苏柳站在漆风泠的墓前，给漆风泠点了几柱香。
漆风泠说：“这个闻上去好吃。”
苏柳于是说：“那就给你买点这个。你除了嘴，其他部位能凝实了吗？多吃一点，再试一试，我有点想念你的拥抱。”
漆风泠笑了起来，“你把我的骨灰挖出来，给我设一个灵堂，放家里祭拜，效果会更好。”
苏柳道，“真可怕，那我应该会被当成疯子抓走。”
说完，一人一鬼都笑了。
这时，某位新丧者的家属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都面露难色地朝苏柳这边指指点点。
“死的是仇人？这么开心？”
“多大的仇啊？”
“……那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么畅快。”
“买点鞭炮放放，好好庆祝一下。”
那些人或评判，或阴阳怪气地喊话。】
苏柳咳嗽了几声，又就近捞起三个串在一起的泡沫。
第一个画面中的人物，是漆风泠从前比较交好的一个女Omega。
【那人正在整理从前的聊天记录。
她的编辑（也是苏柳的好友），蹲在旁边帮她收拾行李。
两人不远处，还有漆风泠从前的助理小傅，给拖地机器人加水。
“发布会要穿的衣服，我都给你放在这个箱子里。”编辑说。
“你不用帮我做这些，”那女Omega说，“我帮他是我的事，你用不着这样。”
“聊天记录你处理干净了么？警方前几天盘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编辑说。
“我照实说。我只是拿钱代笔，至于买家怎么会是他的表哥，我怎么知道？而这位买家心情不好，午夜买醉被车撞，就更不能怪到我身上。”女Omega平静地说。】
第二个场景，画面正对着女Omega的聊天记录。
【金主：大纲发你，需要多久？
三生万物：有大纲好说，三个月肯定搞定！
金主：这里是一半定金。
三生万物：360度无死角谢谢老板磕头jpg.
金主：我的要求就是那些，大纲可以改，不用完全照搬。主角的人设，我希望是个没什么大抱负的小市民，这个故事的基点以升级为主，重点突出小人物也能逆风翻盘，成为人生赢家的中心思想……呃，你可以参考前几年比较火的那本“破旧旅馆”。
三生万物：小市民人设写不出那么坚毅的内核呢，若是您坚持，我只能给他喂点“天降馅饼”式的金手指。
金主：也行吧，你看着办。
三个月后。
金主：这个主角怎么好像有现实对照？挺像某个已故作者的亲戚。书中有好几处我看不懂，怎么连标点符号也是错的，你小学没毕业吗？
三生万物：这是一本阴书，金主大人您想，这主人公是不是死了？死了的人只会去到死后的世界，我这么写也是有现实依据，更是为了让这本书更有真实感。
金主：文笔不用写的那么好吧？网文需要写成这样？
三生万物：您不是说……让我参考“破旧旅馆”。
金主：那本书有那么华丽又阴森的句子吗？我怎么觉得它读起来挺舒服的。
三生万物：小人笔力拙劣，要不……大人另请高明？
金主：算了算了。
一周后。
金主：你给我的文档，有提前发到网上去吗？
三生万物：我只给您了呀，可爱卖萌jpg.原稿我这边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删除了呢？怎么了金主大人？是不是稿件丢了？
金主：那倒没有……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三生万物：恭送大人～小手绢jpg.
一个月后。
金主：网上怎么有人说写的那些剧情，是宝宝权谋？是幼稚的意思吗？
三生万物：啊，我没注意，我们这一行从不关注这些。
金主：……好吧。】
漆风泠的表哥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第三个场景，是在苏柳的房子。
【他的好友呆呆地坐在屋子里，像一座蜡像。
苏柳推开门进来。
他好友的眼泪，立刻滚落下来，“你去哪儿了？三天没见你人影，电话也打不通。出去怎么不带保镖？”
苏柳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他手上还拿着香，“我退休了啊，只是个社会养老人士，也没什么能力值得别人忌惮，不用保镖也没事。”
他好友愣住，“你的能力……真的消失了吗？”
苏柳笑着说：“是啊，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说着，还朝虚空中看了看。
那里，若有似无地，飘着一团白色的雾气。
那是他的死鬼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