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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少年同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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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的同学不可能早恋。”班主任的声音掷地有声。
站在前门的老师还要往里走,被班主任挡了出去,几人在过道上小声商议了一会儿。
这时,一个戴着红袖套的老师,背着手从厕所的方向走过来。
“厕所有烟味,谁身上有烟?早点交出来,别等着我来搜。”
红袖套老师穿着一身浓重的黑衣,宛如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一来,眼神就盯上了阿咧。
阿咧用手肘撑着桌面,虚握成拳的手抵在前额,头低垂着,正闭着眼假眠。
班主任敲了敲阿咧的课桌,“站起来。”
阿咧发出一声迟疑地“啊”,随后才乖乖站了起来。
班主任简单搜了搜,并没有发现什么,便朝红袖套老师摊了摊手。
阿咧露出一个无辜又苦涩的笑。
“在他身上。”红袖套老师的眼神如提线木偶一般,骤然转向包子。
包子喊冤道:“我没有啊。”
“交出来,”班主任没有搜包子的身,他的语气透着一丝笃定。
包子条件反射地摸了摸校裤的口袋,里面有一个塑料质地的东西,好像是……打火机?
阿咧这个王八蛋,到底什么时候将这要命的东西塞进他的裤袋?
还告诉他错误的信息,害他差点送人头。
这个可恶的老手,不会是拿他当探路石了吧?
也许座位确实可以换,但理由绝对不仅仅是做题。
该死。
“我,这是我用来点蜡烛的……”包子急中生智。
“点蜡烛?你打算做什么?”班主任接过打火机,隔空抛给了红袖套老师。
“如果学校停电,我……我留着给大家点蜡烛照明……只是备用,我没想做什么,”包子欲哭无泪。
如果承认抽烟会触发死亡条件,那他已经凉了。
妈妈,救我。
“又是这种理由,”红袖套老师冷笑一声,离开了。
随着他的离去,其他围在高三二班教室门口的老师也都散了。
等这些人走后,班主任说:“好学生不能早恋,也不能抽烟。”
他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是一声短促的铃声。
“叮、叮……”
班主任很轻的笑了一声,踩着铃声的节奏出了教室。
所有学生都重新回到座位,继续晚自习。
苏柳将做好的试卷推给漆风泠。
漆风泠拿过来一看,除了选择题和填空题都写的像模像样,论证题苏柳根本没动,几道大的计算题也只写了答案,连推导过程都懒得写。
卷子最下方写着几个字:你填进去。
漆风泠笑了,拿着笔帮苏柳补步骤。
苏柳拿出语文课本,将里面几篇必背课文速记了一遍,便开始做语文试卷。
第二节晚自习很快过去。
课间,阿咧走出教室去过道上透气。
包子立刻追了上去。
“你怎么把打火机放我身上?”
“一个打火机而已,那个厕所监督员不会拿你怎么样。”
“你的烟,是买打火机送的么?抽一根是一根?”
“……呵,”阿咧笑了起来,眼神中有一种“你小子还算聪明”的意思。
包子道:“那个红袖套为什么说‘又是这种理由’,你用同样的办法,坑了多少人?”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结盟,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能屈能伸’,”阿咧一听乐了,“行,看在你勉强帮了我的份上,我就简单说几点规则……这个逃生游戏有九种等级,星级越大,死亡率越高。据我所知,四星半已经是全灭的副本,五星副本更是只闻其名。”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现实世界的你已经死亡。只有通关副本,才能获得相应积分,有了积分,你就能租用安全屋,而离开这个游戏获取新生的方式,也许是通关五星副本,但至今还未有人做到。还有什么问题?趁我心情好,赶紧问,说不定再等一会儿,我就改主意了,”阿咧道。
“像你这种滞留游戏的老玩家,有多少?你们想通关,有什么条件?”包子抛出两个核心问题。
他想问的是——
通关游戏是否有名额限制,比如这个副本的任务者是五人,那么通关副本的人数最多不能超过五人?
而老玩家想要通关副本,是不是就得顶着新人的名额出去?
阿咧痞痞地笑了,“你要是不信我,就不该问我这个问题。”
这句话显然是明牌,跟直接肯定包子的猜测没有区别。
包子提防地瞥了阿咧一眼,匆匆回了教室。
他坐下后,发现教室里坐着的人似乎有细微的变化。
他不敢疏忽大意,从第一列开始,一列一列地看过去。
最后,他终于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阿咧的同桌变了。
也就是原本坐在第5列第7个座位的何锵,换成了一个陌生的男生。
那个男同学满脸的青春痘,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他,他警惕地朝包子的方向看过来,他的眼神像个亡命之徒,手里的圆规也泛着冷光。
包子打了个冷颤。
他立刻调转视线。
好巧不巧,这随机一瞥,让他看到了何锵。
何锵坐在第6列第4个座位,见他看过去,何锵还朝他露出一个稳操胜券的笑。
包子瞬间明白。
那个亡命之徒也是老玩家。
可老玩家,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前辈。
何锵别是被忽悠瘸了吧?
包子摇摇头收回视线。
随着身形调转,桌面与他的前腹碰撞的瞬间,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那个老玩家怎么就能和何锵换座位?
他为什么不行?
这其中有什么不同?
老玩家?
新玩家?
NPC?
包子猛地愣住。
假如……老玩家只能和新玩家换,新玩家只能和NPC换,这个逻辑似乎就说得通了。
为了验证猜测,包子找了同盟阿芜,他避重就轻将发现的线索无偿分享给阿芜,又用道德绑架阿芜,威胁道:“你要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就拆伙。”
阿芜的位置不同于史蔚,在突发事件中,他几乎没有逃跑空间。
阿芜没有办法,只好恹恹地答应。
他走到阿咧旁边,“我和你换个座位。”
此时的阿咧,正眯着眼看他的新同桌,听到阿芜的声音,他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好啊。”
说着,他翻出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拿给阿芜看。
阿芜报出答案后,两人似乎被什么力量定在原位。
“不准私自换座位,”班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句话过后,两人身上的神秘力量才悄然消失。
“不能换座位?居然换不了?怎么会这样?一定有哪里不对,”包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还未等包子、阿芜反应过来。
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漆风泠将写好的卷子还给苏柳,在卷子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三个字:小懒虫。
苏柳用手肘撞了一下漆风泠,又将语文卷子拿给漆风泠。
漆风泠这下笑出了声。
这语文卷更是过分,苏柳只写了古诗词填空题。
还在阅读理解题上打了个大叉,显然是在说:这种题目不可能重复,没必要做。
两人你写几个字,我写几个字。
愣是让这枯燥无味的自习课,成了他们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时间转瞬即逝。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是一段悠扬的音乐。
苏柳与漆风泠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这个一星半的副本还挺容易,”苏柳说:“班主任提示了两遍,班长又提示了一遍,线索很明显,这是个教育本。”
进入这个本的那四人显然都有孩子,且对孩子的教育要么不上心,要么言语霸凌。因此,副本让他们回到他们的学生时代,请他们体会一下那种心情。
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
年少时分的同学,谁没有远大的抱负?谁对未来不是充满期待?但是长大之后,一切都变了,有的身居高位,有的跌落谷底……
现在,这些跌落谷底的人,将他们对现状的不满,和对同龄人不同际遇的嫉恨,都转移到孩子身上,让他们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贱、不如其他同学。
而交出一份让父母满意的答卷,意味着他们心中想要他们的孩子考多少分,自己就得考多少分。
“那个叫阿芜的,一看就是个表演型工作狂,他坐下之后看上去好像忙忙碌碌做着什么,但直到刚才,他才把要做的卷子整理出来,他的脑子是生锈了吗?”
“那个包子倒是一直在积极求生,但他不知道,坑他的阿咧,是三个月后的他自己。”
“何锵进这个副本前,应该杀了人,我猜测那是他的妻子。”
“史蔚说话虚伪无信,大概率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苏柳逐个分析,最后总结道:“他们过不了。”
座位可以换,但在没通关前,只能和有亲缘关系的人换。
这空着的五个位置,是游戏提供的生路,只有坐在这些座位上的人,才具备游戏入场券。
“……我父母对我没有要求,我考多少分,他们都认为我是天才,”苏柳说:“我这种人不符合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所以它并没有将我当成玩家,而是把我当成了观光游客。至于你的碎片楼老板,他之所以拥有玩家身份,应该与你内心深处,将你爸当成幼稚小孩有关。”
地面突然扭曲了一下。
仿佛梦境就要破碎一般。
漆风泠说:“的确如此。我年少时分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我是我爸,在养育孩子这方面,我一定做得比他好。”
“……你怎么了?你二十出头那个时候,有人欺负你了吗?”苏柳敏锐察觉到漆风泠说这话时,似乎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也不算吧,那时候有人想买我第一本书的版权,谈合同的时候暗示我陪他喝酒。深更半夜陪酒?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我拒绝了他。他倒没有变脸,只是好心提醒我……说我长这样,又没有背景,名利场上会很吃亏,让我尽快找个靠山。”漆风泠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苏柳。
“……什么意思?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到处造谣,说你是我的人?怪不得那段时间,我外公频繁给我打电话,语重心长劝告我谈恋爱就好好谈,不要仗着有钱有势就玩弄别人,还说什么他们柳家从没出过这种不要脸的败类,劝我好自为之,要是我搞出什么强抢良民的丑事,他可不会学他的战友包庇亲族,他一定大义灭亲送我进去……原来是你搞得鬼?”
苏柳那时候还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他对漆风泠的好感,已经明显到路人皆知的地步,否则怎么连外公这个大忙人,也天天给他上思想教育课。
并且,一天一个花样地列举实例。
有一次听他回话声音很敷衍,他外公还破防了。
大声喊着说:你知不知道谁谁谁就被狐朋狗友裹挟,摊上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大事,最后家里不得已才出面给他摆平,其实他根本不是主谋,也根本没动手,但沾了点边就跑不了……
苏柳平静地说:可是外公,我的靠山是国家。就算有人想搞我,也要掂量掂量斤两。
他外公沉默了很久,挂电话前,还长长叹了口气。
“他们一听我是你的人,立刻都吓得不轻,生怕得罪你这个恶名昭著的魔鬼,”漆风泠坦白道。
“看来臭名在外也不是坏事,至少保住了你的清白之身。”苏柳阴阳怪气地说。
漆风泠原本想笑,但见苏柳不像是跟他笑闹的意思,又强行压下笑意。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如果你选的那个人不是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苏柳简直不想再回忆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这会迫使他,将心中好不容易关进去的猛兽放出来,如果是那样,他就会再次被送上军事法庭,这一次,他很确信,不会有人救他。
他外公说的有一句话很对。
处在他们那个地位,放纵很平常,而想要成为王者,修的必定是“克制”之道。
“你跟别人不一样,”漆风泠委屈地说。
“只要是人,都禁不住诱惑……就算是我,也一样,”苏柳平静地说。
他想起有一次,那是他人生第一部作品,他去片场探班,本意是去见原著作者,顺便聊一聊他想要呈现的效果。
但到的时候,他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个十八线男配一眼,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晚点就有人安排那个人送他……
回去的路上,他没想那么多,毕竟那时太年轻了,对那方面的事还比较单纯,安排的人说那人车技很好,他还真信了,以为单纯就是说车技。
因此,将这个免费司机安排到位后,他就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没成想,那人一路开车,一路暗示他,说自己并不是单身,也不太喜欢他这个类型的Omega,言语之中甚至将他当成什么强取豪夺的恶霸。
他听了觉得有趣,还故意逗那人,说:太好了,我就喜欢人夫。
那人突然哭了。
他觉得扫兴,便中途让那人下车。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那人有一点像漆风泠,就这么多看了一眼,居然就惹出那么多事,后来他很少出门,偶尔需要社交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天地良心,他不是那种人。
后来……
早知道……
就帮帮那人了。
反正最多也就是风评再差一点而已。
也不算什么事。
算了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