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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魑魅魍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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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改口说什么玩游戏不小心？什么游戏能用人命做赌注？八成又是在胡扯，”纪恋的情绪，比绣城那些，站在公告栏下骂人的群众还要激动。
“那你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你准备怎么脱罪？”苏柳轻轻一笑。
“我为什么要脱罪？如果是我，我就自首，”纪恋说得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我说，你是潜伏在他们之中的卧底，看似同流合污，其实暗地里你在帮我收集很重要的证据，重要到哪怕让你当刽子手，你也能忍辱负重，你还会自首么？”苏柳转了转茶壶，给纪恋沏了杯茶。
“……我，这，有点复杂，啊？这……真的吗？”纪恋满脸惊慌。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苏柳端起茶杯，向纪恋示意了一下。
“好复杂，好可怕啊，这个世界怎么是这个样子……”纪恋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楚榴，身体也好像往那边倾斜了一些，但这一次，她没有逃避，她回过头，又重新对上了苏柳的视线。
这是一个想努力变强的信号。
苏柳接受到了这个信号，“如果你愿意去面对这种复杂，我可以教你。”
纪恋紧张地握了握拳，然后缓慢又慎重地点了点头。
苏柳满意一笑，不愧是他星火之城的子民，个个都是难得的潜力股。
“首先，你要告诉别人，你的底线在哪里，如果动摇你的底线，那么他们得到的，绝对不是网开一面，而是一网打尽。”苏柳看了一眼楚榴。
纪恋拿出一本空白扉页，一条一条地记。
“这有什么好记的，等你走到那一步，你自然就知道我在说什么。”苏柳哭笑不得。
“……我好像从未见过陛下崩溃的样子，上次陛下被他们关起来，他们还要当着您的面献祭亲王殿下，您的脸色还是很平静。”纪恋红了脸，半崇拜半羞涩地停笔说道。
那是因为，他知道漆风泠绝对不会死，而且他还有底牌没出，还没真正走到穷途末路。
但想是一回事。
说出口的话，又是另一回事。
苏柳嘴硬道，“这个啊……因为他不是我的底线。”
纪恋和楚榴齐齐看向漆风泠。
这时的漆风泠已经被楼老板顶了号，楼老板咬着后槽牙不说话。
纪恋同情极了，“那如果是陛下，陛下会怎么对付那个店老板？”
“像他那种大善人，最好骗了，你信不信我三言两语，就能骗得他为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给他娶一个媳妇，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照顾他们一家一辈子，而我就想要一个店铺，他会不给我？你听说过一句话么，‘士为知己者死’。我用得着杀他？他恐怕为我挡刀都来不及。”苏柳似笑非笑，说到这里，不得不吐槽一句：陆岐还是太抠了一点。
与此同时。
纪恋和楚榴不可遏制的，将同情的目光给到了楼老板。
似乎在说，亲王殿下确实是被陛下玩弄在鼓掌之中，给钱给地给权，毫无保留地托举陛下，到现在，却也没见捞到个王夫的名分……那裴公爵就更惨了，陛下溜他就跟溜狗似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么一看，陛下，确实是个玩弄人心的翘楚。
大概是纪恋和楚榴的目光实在过分鲜明，苏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对陆岐的吐槽，好像无意间被纪恋和楚榴还给了他自己。
他不是不愿意给楼老板名分，只是他有些事情还没想好。
婚姻，毕竟是件大事。
不能简单用“抠”来定义。
而且，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他一时感动说出的话很没水准。
如果为他而死的人，都抱着得到他的目的去死，那何尝不是一种要挟。
此为君子所不齿。
所以漆风泠才会说，让他不要冲动，想清楚再说。
恩仇同源。
互为表里。
想到这里，苏柳又不禁想起陆岐和他那些手下。
除去附在他们身上那些魑魅魍魉，他们其实都算得上是好人。
在这个末法时代，魑魅魍魉这种妖物，最喜欢诱惑好人犯错，因为坏蛋通常命比较薄，稍微干点坏事就会立刻现世报，磁场也很衰，魑魅魍魉也看不起这些人。
但好人不同，特别是福报大的好人就更与众不同了。它们一般会趁着他们年纪轻不懂事的时候，稍加撩拨诱惑。一开始，先从一件微不足道的错事开始，然后，慢慢积少成多，等他们做了大错，也不用慌，多半会有家族遮丑，以及福报挡灾……正好，可以伪装成，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来麻痹他们，渐渐的，它们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将这个美好的灵魂蚕食，最后彻底同化。
等这个好人的命数一尽，他们就换一批继续放纵。
反正做的孽自有好人承担，关它们这些魑魅魍魉什么事，它们本来就是欲望和杀戮的化身，又没有实体，也没有亲自动手，简直就是“他人受罚，我做恶，我不做我对不起自己邪魔的称号”。
它们心里都乐坏了。
九天玄雷大人，您往哪里劈？
小心沾因果哟，嘻嘻！
有多少人，忘记了他小时候的初心，被污染成了一个，年少时分的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肮脏的大人？
苏柳年纪轻的时候，也被妖物缠上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总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也有些像是邪念），在他耳边说：“天下的Alpha多得是，像您这样的权贵，何不包养几个玩一玩，让他们跪在你面前当狗，再拍视频发到网上，看那些下贱的东西，还敢不敢骂你。”
诸如此类疯狂又龌龊的想法。
苏柳实在很震惊。
那些邪念，就像是他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
而且，居然毫无违和感。
要不是他身边都是圣母圣父，以及那种两性教育深刻到，让他起了心理阴影，他或许会觉得那个声音说得也没错。
好恶心，这些魑魅魍魉。
他觉得，这世上有几人，能像他当年那样，听到这种声音，第一感觉就是恶心，就是“我脏了我居然这样想”，以及“我想去死，我大概率是嫁不出去了”。
苏柳叹了口气，这很难评。
慈悲只在因果之外。
如果陆岐他们动手的对象是漆风泠，他根本不会留手。
“敌我双方都各自明确底线之后，你们就可以坐下来谈判。你告诉他们，无伤都好说，如果有伤，要么你家整整齐齐，要么他家整整齐齐，你不接受第三种选择。”苏柳说出了第二条准则。
“……这么狠吗？”纪恋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柳笑了起来，“你以为是过家家么？权利的角逐本来就是狠人的游戏。不过你要弄清楚一点，暴君和变态不是一回事，你的子民不是敌人，更不是畜生，同样，别人的子民，也不是。正义与仁慈没有错，如果它们有错，那一定是你用的方法不对。”
纪恋眼神呆滞，显然陷入了深度思考。
“你大胆去做，出了事有我兜底，你怕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不论结果如何，你都已经竭尽全力，你做的很好，”苏柳鼓励道。
他的声音，渐渐与戴凝，以及那个更高维度的声音重合。
你做的很好。
孩子。
我相信，那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最佳成果。
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
没事的。
纪恋一瞬间泪流满面。
“你去品村找林舒，她那里可能缺人手，你和楚榴隐在暗处，帮她做点事，也锻炼锻炼你的能力。你切记不可掉以轻心，那里的事，也不比这里轻松。”说着，苏柳又细细交代了几句，便让纪恋和楚榴下去。
纪恋、楚榴走后，苏柳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喝了起来。
他其实有一些开心，这些第一批觉醒的Omega，都是未来闪亮的星辰，如果她们愿意学，他一定倾囊相授。
比起独自承受整个世界的痛苦和愚昧，唤醒更多的人主动自救，才是一条更为璀璨的康庄大道。
“你在那里生什么闷气？”苏柳抬眼看到楼老板冷着个脸，就笑了。
“……我真的不是你的底线？”楼老板语气酸酸的。
诶，二十一岁的灵魂真是又真实又幼稚，如果是三千多岁的漆风泠，他大概会吐槽苏柳嘴硬。
“你猜？”苏柳边喝茶，边斜着眼看楼老板。
楼老板急了，“之前掉的，难道都是鳄鱼的眼泪？你这个……”
他似乎想骂苏柳，又有些舍不得，只好气愤地背过身去。
苏柳凑过去靠上他的肩，他其实只是不想对方内疚，毕竟漆风泠瞒了那么久的事，被楼老板捅了出来，苏柳都心疼死了。
但大局当前，他又不能过度沉浸，这种迟来的愤怒，憋得他心口痛，却还要假装冷静，他真的太难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民众就好了，想骂就骂，不需要顾虑太多东西。
就算……
就算没有权贵愿意伸出援手。
也可以指桑骂槐、怨天尤人。
可他不能。
他不仅不能，还要不动声色保护他们。
毕竟这些人，是戴凝的子民。
苏柳答应过戴凝，他会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个诺言太沉重了。
可他却自愿戴上这个枷锁。
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就要反悔。
早点干完活早点离开，这种地方，下次再不来了，烦都烦死了。
没一件事，让他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