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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色即是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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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事了后。
郇若璋往外传了消息,说牢里绝大多数凶手已经畏罪自杀。
两天内死了十几个人。
民众都震惊了。
有的开始小声阴谋论,说是挖到了更大的后台,被灭了口。
还有的与这些人也一起干过坏事的人,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一时间,人人自危。
苏柳下午去见了余途。
还带上了策论前三甲的答卷。
余途看了之后有点恍惚,显然三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苏柳仔细打量余途的脸蛋。
余途这个人,是那种一看就很善良、很干净的Alpha。
但这种Alpha在A权社会中,不过是个窝囊废。
A权内部斗争很残酷,毕竟他们为了争夺优质妻子人选,都能干出那种表里不一的事。
就像从前漆风泠说的那样。
那些人诡计多端,在网上到处宣扬“不给彩礼、不当舔狗、不婚不育”,其实放下键盘,个个做梦都想被包养或者入赘,连早上煮土鸡蛋,都恨不得一锅都端上电瓶车,风雨无阻地给富家女朋友送去。
余途这样“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Alpha,在Alpha群体中,就跟没有生育能力的Beta一样,他们是排斥这种人的。
除了弱不禁风之外,余途身上还有一个特性,令他们深恶痛绝——余途这种真正温柔的人,Omega缘很好。
简而言之,恰恰是他们集体排挤的Alpha,最容易被Omega倒追。
这怎么能行?
这种Alpha,他们不趁着他年少无知把他拉下去,让他翅膀长硬了成了气候,被Omega奉为Alpha的楷模还得了?到时候,他们这种一点也不温柔,还下流的Alpha,都有可能娶不到老婆,面临非自愿单身。
上次苏柳和楼老板吵架,也是因为差不多的事。
当时苏柳拆穿了漆风泠的假面,指责他装温柔骗人,楼老板几乎是立刻就拉踩,说世界上就不存在温柔人设的Alpha,如果有,那么这种人不是装温柔的骗子,就是实打实的窝囊废。
苏柳气得一天没理他。
但现在,苏柳看到余途,又想到启示中那些事,他感到痛心。
如果连温柔都能被判为有罪,那也太残忍了。
按照原书的逻辑,文中的余途,被配给了诡医林舒。
现在,又因为蝴蝶效应,差点被陆岐糟蹋……
苏柳决定好好教育余途。
这一次,他不打算撮合余途和林舒成为一对。
林舒这个人,虽然强大可靠且护短,但她太自我,太特立独行,实际上并不适合余途这种只想有个家的贤内助式Alpha。
他要让余途拥有独立人格和自保的能力,只有这样,余途才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除此之外,余途这个人命格里不能跟钱扯上关系,一旦涉及金额太大,他就会有麻烦,这个事跟他祖上有关系。
他们余家祖上有人当类血族时,虐杀了很多人。
这个家族共业惩罚他们好几代人,都只能老老实实打工,过着缩衣节食的生活。
一旦有人冒头,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因此。
原书中,从命运的角度上说,看似是“来日黎明”折磨余途,其实是余途接管并打理林舒的小金库,才会惹来命运的审判。
他不能有钱!
他不能有钱!
他不能有钱!
绝对不可以!
“觉得怎么样?”苏柳问余途。
余途皱了皱眉,说:“有些没看懂,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难道善良也有罪?”
“善良有时候的确有罪,”苏柳招了招手,示意余途跟他下围棋。
两人对坐之后,苏柳让余途先行。
余途放下棋子的同时,认真地看向苏柳,似乎在等待苏柳的解释。
“我给你送了四五个血族Alpha当下属,你是怎么教他们的,怎么就被其中一个骗去了那种地方?”苏柳边说,边执子下棋。
“……他们都是血族,怎么能当我的下属,我……我就让他们随便一点,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余途说得慢吞吞的,见苏柳脸色平静,他又小声补充道:“骗我过去的不是他,是我在比赛时认识的一个Alpha,那人很健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挺欣赏他的。”
“……你简直比铂西还蠢,”苏柳真是想扇他的心都有了,怎么会单纯成这样。
余途委屈地低下了头,有些不服气地说:“陛下您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还是串通好的吗?可是骗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
“你一点都不普通,你哪里普通?我前两天刚救了你,现在我需要你替我去杀个人,你去吗?”苏柳冷笑了一声。
余途释然一笑,好像早有准备,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虽死不悔。”
“你看你这个样子,一点小恩小惠就赴汤蹈火,我要是让你杀的是个清官,杀了他天下就会大乱,你也去?你连问一句都不问,像你这种人,最适合培养成忠诚不二的死士,”苏柳恨铁不成钢。
余途瞪大了眼睛,良久之后,他似乎懂了,嘴巴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说苏柳不是这种人,但最后,他只轻声说道:“对不起。”
苏柳听到他这样说,更是气得不轻。
可是余途还是温温柔柔的,好脾气地笑着。
苏柳不动声色地点开系统面板看了看,见天赋技能确实升了级,他才又说:“你最近学了什么?你对阿诺怎么看?”
“阿诺不是好人,我不会跟她再接触,”余途答得很快,他落子的速度也很快,“我只对,对我好的人好,那些坏蛋,我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原来升级的原因是这样啊。
苏柳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余途会像纪诃那样,只有他真正具备自保能力,才会彻底涅槃重生。
看来,纪诃的重塑,要比余途的打破桎梏,要难得多。
想来也是,打破只是一瞬间,重塑,却可能要用一辈子。
“可我也是坏蛋,你怎么还跟我下棋,不记得那份卖身契了吗?”苏柳接过蓝裙姑娘的茶喝了一口。
等他将茶杯推给那姑娘时,苏柳看到她偷偷瞪了他一眼,显然觉得一码归一码,逼余途签那种卖身契,确实太过分了。
苏柳忍笑不语。
他要怎么告诉他们,如果真想从中下手,从他手中将那文书骗过来撕掉就是了,这种东西原件也就一份,没了也就没了。
真是,老实得不得了。
蓝裙姑娘就叫她小蓝吧。
小蓝嘴巴嘟囔道:“救他,不会是想要他一辈子为您服务吧?真是黑心的农场主。”
看她这样,苏柳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应该跟她学一学,别总是那么心事重重。别人对你一点好,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十倍还,这不是冤大头是什么?其实我是怕我的免费劳工跑了,我会吃亏的,可不是白白救你,”苏柳说着指了指小蓝,又拿出了那份卖身契在余途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余途毕竟确实亲笔签了字,对这事也心服口服。
因此,也没想抢过来撕掉。
真是老实孩子。
苏柳他们星火之城的子民中,没有像余途这样的人。
绿夭虽然忠诚,但她是个很有自由意志的人,酥桃就更不用说,他被他亲人伤害,已经心如死灰,对任何人都存有一份天然的戒备。
郇若璋、刘维桢,是目标很明确,很有信仰的人。
胡西装疯卖傻,也不过是为了生存。
没有一个人会像余途,那么纯粹,那么干净,像白纸一样,一览无余。
只要别人给他一点点温情,他就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
他像月色,像月光。
如果有人将他拖进淤泥中,他也依旧清清白白。
他从前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砸进肮脏的泥土里,也依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你应该抬头看看月亮,学学它的精神。无论别人对它怎么样,都触及不到它的内核,就算它在水中、泥潭还是淤泥之中,你捞起来一看,其实它根本不在那里。”苏柳指着天边那一轮清浅的月亮,对余途这样说。
像月亮的人,也要有月亮的精神。
这才是独属于余途的道。
这时适逢傍晚,淡蓝色的背景下,是儿童蜡笔画中那种,棉花糖一样白糯的云。
以及,冒出半轮的月亮。
“我很混乱,我……很痛苦,我是不是该出家当和尚?我好像不该来这儿,”余途突然抚额发出痛苦又低哑的声音。
“人应该有信仰,但不要太追求宗教,有些好的经书你可以读一读,但出家就没必要了,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出家当和尚,也太可惜了吧?”苏柳说着看向小蓝,小蓝脸色一红。
苏柳觉得有趣,看着小蓝说:“你不会喜欢他吧?如果他犹豫,你就用你对他的救命之恩要挟他就范,你是吗?”
小蓝冤枉死了,她承认她对余途是有好感,但她不是这种人,“我没有!我和余途,是很好的朋友,你不要乱说!你才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呢!”
说着气呼呼地跑了。
也不再尊称苏柳为陛下。
大概在她心中,德不配位的人,就是皇亲国戚,也没必要尊重!
苏柳笑眯眯地说:“你去哪?”
小蓝气哼哼地越跑越快,离远了,苏柳还听到她小声咒骂:“我去找公爵大人告状!陛下真是不要脸!让大人带着大家起义,废了你这个昏君!”
苏柳这下笑出了声,裴云岫将她们教的很好,但现在这个裴云岫,大概率不会管小蓝的事。
苏柳又开解了余途几句,两人便专心致志地下着棋。
两局之后。
小蓝气鼓鼓地又回来了。
“怎么了?没见到公爵大人吗?”苏柳知道现在的裴云岫应该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已经不是从前那样,谁想见就见的了。
但不妨碍他恶趣味逗弄小蓝。
小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进屋擦桌子去了。
刚好也到了饭点,苏柳就不留下来蹭吃蹭喝,还是识相点告辞,也留一点空间给余途消化消化。
他起身往院门口走,刚走了两步,就见楼老板过来接他。
楼老板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尾巴。
是裴云岫。
真正的裴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