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0、人皇天子 ...
-
陆父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苏柳知道，虽然对方还是不太相信他，但至少没有抗拒。
与陆父分别后，苏柳遇到了准备回桃城的潘雪荪和纪诃。
潘雪荪和纪诃倒是都挺争气，一眼就认出了他。
看到潘雪荪，苏柳不免又联想到铂西和裴云岫，这三个纯血血族，是苏柳觉得没做过什么恶事，却为血族共业买单的大冤种。
比起国王的“屡禁不止，干脆同流合污”，这三个血族，就是彻底摆烂，过闲云野鹤生活的隐士。
可是。
末法时代，谁又能真正超然物外？
不作为的权贵，不如当个普通平凡的民众，反而过得自在。
“你回你的府邸时，也会亲自去爬山吗？”苏柳问潘雪荪。
他的眼神却越过潘雪荪，看向被楼老板特训了近一个月的纪诃。
纪诃的形体不再像从前那样，宛如弱柳扶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健康又健美的柔美。
此外，纪诃脸上的笑也变了，变得清亮中又透着锐利。
已经完全看不出从前那副任人蹂躏的小娇妻样。
看来苏柳小看他了，纪诃一点也不柔弱，他的灵魂，潜能很高。
“我很喜欢爬山，我还小的时候就经常去爬山，我走过的山路，每一条，都有我童年时期的孤独和痛苦，我把我最不堪一击的一面，都留给了它们，而它们照单全收，从来不曾嫌弃过我，我有什么理由不爬？”潘雪荪说得淡淡，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她们潘氏一族，从前被戴凝王后和血族王清洗过，潘雪荪和裴云岫的亲生父母，也死在了那场大清洗之中。
也许是生恩不重，养恩如山，潘雪荪说这话时，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怅然和迷茫，但没有恨意。
“那你呢，纪诃？你还是准备跟她回去吗？”苏柳微微一笑，对着纪诃说。
纪诃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我姐。”
他口中的姐姐，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纪白。
“好吧，”反正星火之城的新城主郇若璋，也没有要求纪诃回城，苏柳就更没理由限制纪诃的人身自由了。
纪诃是那种难得的“柔和”能量，潘雪荪带着纪诃，对她自身也有好处。
那么，这两位之间，会不会产生什么爱的火花？
苏柳带着微妙的笑意，看向了虚空之中……
片刻之后。
苏柳轻轻“咦”了一声。
纪诃和潘雪荪，居然是互相成就的知己好友，不是恋人。
没有姻缘线啊，那也很不错。
人这一生中，能遇到一个知己，也已经很不容易。
又去奢求那么多做什么？
道别潘雪荪和纪诃之后。
苏柳牵着楼老板的手，继续赶往闭幕典礼。
不远处三层高的阁楼上。
裴云岫的女管家正在宣读谢幕致词。
在她旁边，站着一脸慈悲相的林素。
从今日之后，林素将正式接管湳城。
苏柳感慨万千，他觉得他波澜起伏的前半生，在有天赋技能的前提下，居然也没有走上最优的那一条路，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无常。
如果重来一次，如果他早知道他和漆风泠是这个关系。
漆风泠十六岁失去母亲那年，苏柳就会邀请漆风泠住到他家里去，并倾他所有，给对方最好的物质和教育，为对方遮风挡雨。
等漆风泠成年后，如果他们相爱，那就好好在一起。
如果相处之后觉得双方不合适，他也会祝福漆风泠。
到那时，倘若漆风泠愿意留下来做他的下属，他欢迎。
想要自立门户，也没关系，他都愿意全力支持。
他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挟恩图报的人。
他会看着漆风泠结婚、生子，幸福度过一生。
而他，会沉默埋葬他的单相思，微笑着说：怎么会？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你想多了。我当初帮你，只是想要结个善缘，可没有别的意思。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这种概率，本来就低。
这又没什么。
他给的爱，本来也不是敲骨吸髓的索取。
漆风泠若是不爱他，又有什么？
失去所爱，不过是一种遗憾。
失去自我，才是堕落的开始。
他讨厌的从来不是爱本身，而是以爱的名义玩弄他的感情。
他相信他的眼光没有那么差，漆风泠也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贪婪之人。
不爱就直说。
又当又立，软饭硬吃，贪得无厌，就有点下九流了。
这时，裴云岫走了过来。
“苏柳，”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裴云岫的灵魂很纯净，能看清苏柳的本相，也正常。
但苏柳每次见他，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毕竟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曾经那么深情地，看着他。
他还，依偎在对方胸膛前睡觉。
苏柳尴尬地笑了笑，敷衍了几句赶紧拉着楼老板走了。
走出去老远，苏柳还隐约觉得裴云岫的视线，一直定格在他和楼老板交握的手上。
“……你，你真是的，”苏柳骂不了漆风泠，只好拿他的碎片出气。
“他对你还处在好感阶段，放心，他抹不开面子死缠烂打，”楼老板显然对正常竞争对手的所思所想，都研究得透透的。
“也对，我很难追，像他这种美男子，又自信得不行，还在等着我主动倒追他，很有趣呢，”苏柳说着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
被十九岁的漆风泠下药，睡了一个月的铂西终于姗姗来迟。
“苏柳！裴云岫那个家伙有没有欺负你？他太小气了，连个美人都不肯给我，还故意把我灌醉，”铂西显然也认出了苏柳。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铂西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矫揉造作地擦着脸上不存在的汗水。
“呵，那不是当初苏柳给我擦身体时，用的洗澡帕么？怎么在你那里？对了，苏柳还用它裹过砀夏，”楼老板冷嘲热讽。
铂西显然在挑衅楼老板，他和他之间纯粹的兄弟情，从大号漆风泠骗铂西发誓的那一天，已经荡然无存。
“苏柳送我的啊，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有送你什么吗？”铂西反唇相讥。
楼老板的嘴比大号还毒，立刻直击要害道：“我用过苏柳的浴巾，很香，很软。”
“你要不要脸！你还没有名分吧？你就用人家那么隐私的东西，像你这种男宠，果然一点也不自重，”铂西显然破防了，骂完楼老板，他又看向苏柳，又怂又坚定地说：“苏柳，这种血族怎么能要！”
“……，”为了避免他们俩，又在他面前上演小学生式吵架，苏柳解释道：“那块浴巾，我很多年没用了。”
铂西听完苏柳的陈述，立刻眉眼一挑，正要说点什么，被看不下去的安德里管家强拉着走了。
安德里显然已经认命。
也不再想着撮合苏柳和铂西。
“苏柳！我下次再来看你，我还得去找裴云岫那个混蛋算账！”铂西边走边捏着拳回头说。
“你小心一点，别又灌醉了，”苏柳笑着答。
铂西涨红了脸，嘟囔道：“那是意外。”
随后不等安德里拉他，觉得丢人的铂西，先一步化成小蝙蝠飞走了。
苏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仔细想了想，又往余途那边走。
这大概是他离开湳城前，见余途的最后一面。
往那边走的途中，苏柳巧遇了郇若璋，郇若璋也是苏柳希望楼老板带的队伍中的一员。
此时此刻，郇若璋被强化淬炼过的灵魂，少了一丝执着，多了一丝从容不迫，现在的她，已经看懂了苏柳之前在店老板事件中的操作。
“陛下，林渺手下的机械血族，‘不小心’被一些民众看到了。他们以为这是一种外来物种，已经开始抢购末世物资。”郇若璋语气很淡定。
“看来你已经解决了这件事，”苏柳平静地说。
“也不能算是我的功劳，我只是让星火之城的人提出合理质疑。毕竟如果世界末世到来，大灾不用逃，小灾没必要逃。如果有地外文明的存在，也不是民众能管的事。某些自私自利的权贵，不和那些外来者勾结起来，靠卖老百姓求生存，都算有良心的了，有什么好准备的？该吃吃，该喝喝，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再焦虑也没用，”郇若璋吐槽道。
说到地外文明，苏柳就是外来神，如果这么一说的话，他也算是地外文明。
可他不是自愿来的，他真是个冤种，被戴凝裹挟到这里，又是创业，又是与这个世界的其他势力斗智斗勇，心很累。
如果再有别的文明向他求助，他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就算将他童养夫抓走，他也不来。
他没有那么闲。
在他那个世界，某些邪恶势力想要杀死漆风泠挑衅他，用的手段也比这个世界体面。
而这里……
那些事……千奇百怪……
令人作呕。
也许是这里常年有战乱，每个灵魂都或多或少存在战争创伤和应激，久而久之，一些人，便异化了。
甚至，从人道直接堕魔。
这是小说也不敢那么写的真实事件。
好虚弱的灵魂。
好低频的能量。
这个世界的人，普遍很缺爱。
很缺很缺。
缺到自尽。
缺到走火入魔，而不自知。
“你说的对。那些被陆家放出去的消息呢？你怎么处理？”苏柳鼓励地问。
“这个简单。自从知道世界末世后，他们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其实这事又有什么？那些被父母卖掉当奴隶的Omega，他们的日子，难道不残忍吗？还有因为想要生Alpha，而溺死的那些Beta小婴儿，都在臭水沟里发臭，不也是随处可见的吗？”郇若璋啧啧称奇，“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有了圣母心，个个好像都善良天真得不得了，像是没见过死人似的。”
苏柳笑了起来，郇若璋成长得真快，她那么一说，并不是因为见惯了生死而冷漠无情，而是因为懂得，所以冷静。
因为冷静，所以显得无情。
苏柳其实并不在意这个世界，是被人类统治，还是血族。
他只是看不惯那些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明明有能力保护弱小，也有责任守护民众，却仍然选择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的权贵。
如果他们做的好，他会来到这里吗？他其实没兴趣当王，他只是下来把漆风泠带回去。
他也是被逼的。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有一方要赢，他希望胜利的一方，是那种强大又温柔的种族。
他偏好这种种族。
姑且将他们命名为星火。
这种种族，有一往无前的反抗精神。
不惧权贵。
不畏强权。
爱护弱小。
什么魑魅魍魉，通通扫尽。
敬鬼神，又不依附于鬼神。
他们能做人皇。
就绝不做天子！
他希望他们永远记得，他们的胜利来源于他们本身的坚毅。
不是神，不是道佛，是他们心中的火焰，将腐朽烧尽！
他们要感激的，从来是他们自己。
不是他。
绝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