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9、泥足深陷 ...
-
苏柳一瞬间接收到了很多信息。
他是母亲众多孩子中,能量最特别、最任性的一个。
他只会在末法时代出世。
他出现的时候,有人叫他灾星,有人说他是魔王,也有人称呼他为救世主。
但这些名头,其实都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的名字,是疗愈。
他看到戴凝把他骗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用自身能力给了他七次重来的机会,即系统给的重要启示。
他看到血乌色的大地,到处都是杀戮和狂笑。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挚友反目,爱侣互辱,恩仇扭转……
他想起他当初为什么要去见陆岐,是因为他非常好奇。
因为,根据能量流转的法则,像店老板那种大善人,与一个天生坏种有交集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了惨叫。
许多许多人的惨叫。
恐惧、绝望、痛苦、愤怒、憎恨……
很低频、很弱的能量。
如果不仔细分辨,这些能量,与那些杀戮、狂欢、嗜血、癫狂的能量,没有太大的区别。
苏柳如果不亲自下来,他或许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拯救的必要,直接用极端天气带走就是了,自找麻烦做什么?
没想到……
真相,居然是这样。
怪不得,漆风泠的立场是人间看客,因为漆风泠的子民,在他们的神明游戏人间时,对祂也不好。
漆风泠跟苏柳不一样,他的名字,是通透。
人们也会将这种特性,称之为理智。
因为理智,所以不入局。
因为清醒,所以冷眼旁观。
愚昧的世人,睁开眼睛看看吧,站在你对立面的那个人,真的是你的敌人?
你确定吗?
你看清楚了吗?
真的看清楚了?
你可知道,你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家人、亲友、爱人。
是彼此的港湾。
你很爱ta。
就算你杀了ta。
ta也不会死,死的,不是ta。
是你。
是你存放在ta那里的爱。
等你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你的灵魂会因为那一瞬间,清醒的痛苦,而灰飞烟灭……
快点醒来吧……
别再执迷不悟了……
打开第七感的苏柳,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辰。
夜里,他刚打算修改身体数据,紧接着便下了一场雨。
期间又是刮风,又是打雷,不知道是不是劈死了几个王八蛋。
如果他的血统没升级,他大概要被这些满身罪恶还不自知,还想着做点什么挑衅他的人类气死。
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很清澈,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澈。
楼老板捏碎了噬爱蛊。
这种歹毒的东西,没有必要存在。
是有毒有害垃圾。
完全无法回收再利用。
苏柳主动搂住楼老板,他觉得,他似乎没有好好疗愈对方。
那个被恶意团团包围的少年,怎么可能善良美好?
如果真是这样,苏柳根本等不到漆风泠成年。
他为什么总是放大对方的缺点,而忽略那些坚韧不拔的品性。
楼老板这个碎片,再占有欲强,也最多亲了亲他,比起那些在“桃夭之约”、“选美大会”,以及“私密宴会”上,对人类进行惨无人道凌辱或虐杀的血族,这才哪到哪?
除此之外,楼老板就算再生气,再愤怒,也还是选择竭尽全力去帮他,去包容这个不完美的他。
而他呢,身为一个曾摧毁三次人类文明的大魔王,他那骨子里的冷血无情,要是单拎出来,又比楼老板好到哪里去?
“低头,我有话跟你说,”苏柳双手搭在楼老板的肩上。
他原本想说,楼老板被害的那天凌晨,他也被一阵剧烈的心绞痛惊醒。
真的很痛,是那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痛。
但神奇的是。
他清醒的一瞬间,那种痛立刻就消失了,像幻痛一样,了无痕迹。
他看了眼智能闹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他当时手已经伸向了枕头下面的“硬道理”,还拉开了保险。
他以为有人潜入了他的居所。
也许是他的动静有点不同寻常,在客厅守夜的保镖敲了敲门,用暗号问他有没有事。
他说把家庭医生找过来。
后来当然是什么事也没有,他的身体健康得很。
家庭医生很负责,说要不要背个动态心电图。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算了。
现在,他看着楼老板充满爱意的眼睛,他突然不想说了。
这种事,其实也不重要,都过去了。
苏柳主动亲了亲楼老板的唇,还比了个心,轻声说:“爱你。”
楼老板最近配合苏柳演“你追我逃”的戏码,并间接享受到了苏柳纯洁的“倒追”,这会儿,还被这样亲吻,一瞬间觉得入梦带五个人也干劲满满。
那些人,怎么会是愚蠢,明明是蠢萌!是小天使!
“只打算对我说两个字吗?”楼老板疑惑道,他似乎觉得苏柳的眼中包罗万象。
“不够吗?爱你,爱你,爱你……”随着说话的声音,苏柳比了好几个心,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接受楼老板这个碎片。
比完心,苏柳连日来对楼老板的嫌隙也一一消散,他觉得,以后完全体的漆风泠,就算想跟他争家庭王位,他也没有那么怒火中烧了。
给他,给他,给他。
不就是一个王位吗?
他照样可以做无冕之王。
一个虚名而已,有什么?
他是来爱他的,又不是为了利用对方争夺王位。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人类,难道做人类久了,非得沾染人类身上的一些恶习?
“我在你身上下了禁制,以后你的脸,只有我和一些纯洁的灵魂,才能看清,我不允许别人觊觎你。”苏柳说。
他给自己也修改了一些数据,只有忠诚于星火之城的人,才能看清他的本来面目,其他的人,除非能量高到链接上他的频率,否则几乎看不到他,看到也会觉得他平平无奇。
“你好霸道,”楼老板笑了起来。
“跟你爸学的,这么好看的脸,除了老婆,谁也不给看。这个禁制,你明明自己可以下,非让我来,”苏柳斜了楼老板一眼,他记得楼老板可以在人类与始祖之间来回切换,这点小事,对楼老板来说,根本不是事。
楼老板的笑意更深,“我没下吗?你那次找我买药,根本没认出我,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吗?我跟本体的声纹,没有区别。”
“……明明就不一样,”苏柳回想了一下,又释然道:“原来你做了伪装。”
真是诡计多端。
但楼老板的诡计,让苏柳只觉得他可爱,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光环效应”,或者“爱的滤镜”?
苏柳想起从前他遇到的那个人渣,那人递给他的,明明是掺了药的高浓度果酒,还非骗他说那是果汁。
那人的诡计,让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下手轻了。
“你上次说你去看了我的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楼老板问。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有阵法,反正压的又不是你,只要你能照常吃香,你管他呢。这些人也真是的,坏事是要做的,因果报应,是怕的。”苏柳淡淡地说,“就算真的压的是你,压的住吗?给他们脸了?知道你是谁吗?”
苏柳愿意被困住,是他自愿的,那些人是不是真觉得自己道行高深,得意忘形了吗?
他在他那个世界,可是正儿八经的世界意识,让他知道有谁敢伤害他的爱人,他要让整个世界的所有生灵,全部为它们的愚蠢付出代价,顺便做好当陪葬品的准备。
幸好它们思想觉悟高,刚好老老实实待在地震中心。
也省得他大开杀戒。
知道挖出来那些古文明是怎么回事吗?
都是他收藏的艺术品。
他最多忍耐低频能量统治他的地盘三千年,再培养一批高能量的灵体,三不五时下来传道,如果还是执迷不悟,他就要开始大面积地清算。
苏柳思考的时候,楼老板没有打扰他。
两血族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夜景,便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去看谢幕仪式的苏柳,碰上了从雪城探望儿子回来的陆父。
陆父一开始没看到苏柳。
从苏柳身边错身而过。
苏柳打开禁制,叫住了陆父。
陆父回过头时,还有些吃惊,大概他也没想到,他怎么会忽略苏柳,那可是他最痛恨的阶级敌人。
“陛下,日安。”
陆父咬牙切齿地说。
“看你的表情,陆岐过得还不错吧?”苏柳微笑着说。
“陛下,您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我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您了,”陆父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你最近给我找了点麻烦。你是不是让人,将‘桃夭之约’上发生的那些事,泄露给了民众,他们都吓死了吧?”苏柳笑意更深。
这个世界除了反抗军外,只有血族内部知道,他们对人类到底有多残忍,多嗜血。
陆父冷笑道:“比起‘桃夭之约’,我儿子做的那点事,又算得了什么?陛下您不去管这么大的事,甚至还给那些嗜血狂魔重新做人的机会,怎么不再仁慈一点,可怜可怜我儿子?”
“我就是可怜他,才会惩罚他啊。你以为谁都有这个机会吗?你觉得孩子在外面做了坏事,家长是漠不关心,任他自生自灭好,还是适当教训,会更有助于成长呢?我如果不管他,才是真正对他失望,”苏柳确实在疗愈陆岐,这一点真的没有说谎的必要。
毕竟陆岐作为店老板事件中最大的后台,受到的因果清算也最直接,那些狗腿子和狐媚子,甚至有意无意之间,躲在陆岐的福报底下,让陆岐帮他们挡灾,这也使得陆岐的灵魂更加脆弱。
但陆父不会懂,他又连连冷笑,“我散播出去那些事,也都真实可靠,民众现在觉得你也不清白,甚至推测你在包庇潘雪荪。你应该很清楚,她是‘桃夭之约’的始作俑者之一,怕被爆出来引起大范围恐慌,才‘杀’了我儿子,和跟在我儿子身边的那些人类权贵。”
“说起来,今年的‘桃夭之约’似乎没见到你儿子,”苏柳话锋一转,“他那么爱玩,怎么不去?是没收到邀请函吗?”
陆父冷着脸用一种“苏柳,你明知故问”的表情,说:“他不喜欢Omega,从来不去。”
苏柳点点头,表示理解。
升级血统后,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一些AA恋,上辈子都有些军功在身,这种人年纪很轻的时候就牺牲了,他们生前得到过超乎友谊的战友情,已经看不上正常的AO恋,又因为攒的福报深厚发了大愿,灵魂还没脱离战争创伤,就投生成了人类权贵。
没怎么受过正统贵族教育,灵魂虚弱,又是第一次当权贵,简直就是白纸一样的稚童,被什么妖魔鬼怪哄一哄,立刻就染黑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人生课题。
这个福报兑换机制真是要不得。
简直就是提前透支灵魂能量,诱导灵体堕落。
功过从来不相抵。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算了,看在陆父从前也是好人的份上,他就再提醒一下吧,“我最近听说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在山的另一边,有另一伙土匪帮,与他争锋相对。第一世,他们火拼后两败俱伤。第二世,他们还是火拼后两败俱伤。第三世,他们成亲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父烦躁地皱起眉,似乎觉得苏柳话太多。
“因为第二世的时候,他们双双扔掉了刀,在尸山血雨中抱头痛哭。”苏柳不指望陆父能幡然醒悟,但至少给一个“觉醒”的机会。
杀死仇恨的,从来不是另一种仇恨。
而是释然的爱。
没有人,能真正杀死另一个人。
从“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角度看,世界是虚构的。
整个世界,一开始就没有别人。
从头到尾,从来也只有一个人。
他杀的,即是他自己。
他爱的,也即是他自己。
如果有人愿意放下屠刀,他将拥抱真正、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