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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两面悬崖 他开不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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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闪电骤然劈过沈闻竹的身体，他身子一抖，猛地看向林寒。
“你去公交车站了？”
“嗯。”
“……那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在电话里告诉我你在家……”
“我……”
林寒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他要告诉他，因为一靠近公交车站，就看到青枳抓住了沈闻竹，自己不知为何不敢听他俩的对话，于是就偷偷跑回家了？
“我、我临时有事，就回来了，”林寒移开视线，“所以、你做的是什么工作？”
沈闻竹紧紧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他开不了口。
真奇怪，在吕宸和周青枳面前，他可以很坦然地说出“我这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在做保洁”，但在林寒面前，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周学长知道你在做什么工作，是吗？他可以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你今天一上午都和他在一起吗……？”林寒抓住他的袖子，眼睛里闪着莹莹的光，仰头问道，“背包里是你工作要用到的东西吗，你之前一直都不愿意给我看，今天可以让我看看吗……”
沈闻竹依旧一言不发：“……”
“……给我看看，可以吗？”
“不要。”
“为什么？”
“……我说不上来原因……”
“……你不信任我吗？”
“不是……”
“明明就是……不然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你为什么迟到？你今天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挂掉我的电话？为什么突然要一个月还我这么多钱……随便哪个问题都好，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
“我……”
沈闻竹还是说不出口。
林寒鼓起勇气，拽住沈闻竹的背包：“我今天就要知道。”
“师弟，求你了，不要……”
沈闻竹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发出微弱的声音，林寒也非常执着，死不撒手，两人在客厅的玄关对峙着。
林寒咬着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闻竹，眼神跳动不止，充满不服输，好像有很多话语堵在他这双眼睛里，纷散到周遭的空气里。
沈闻竹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寒用这种表情看自己。
……为什么他会这么委屈？
答案显而易见。沈闻竹能看到林寒的衣服袖子上沾满了干的蛋液和面粉，不远处厨房还摆着一张大大的蛋糕设计图纸。
即使最后的成品是一个化了的蛋糕，也是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才得到的心血。明明已经强调了那么多次不要迟到，自己还是晚到了这么久。
……如果上午能陪他一起做就好了。
林寒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把背包往自己这边扯：“师兄，给我看看……”
沈闻竹仓惶地抬头，不知道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去满足师弟的要求会对两人更好。他的眼睛对上林寒的视线，又在那双乌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头发乱乱的，穿着被擦吕宸家地板的水打湿过的T恤，还有重重黑眼圈。
真难看。
这一瞬间，沈闻竹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林寒现在看着的人不是自己呢？
如果现在陪伴在他身边的，是林志东给他看的照片上的那些男生，师弟会不会更加幸福？
沈闻竹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更何况他也不想对林寒动用力气，在这个恍神的刹那，包像滑腻的泥鳅一般从手上溜走。
“扑通！”
在惯性的作用下，他的后脑勺重重地摔在林寒家的铁门上。
他被撞得大脑发空，后脑勺疼得揪心，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的后脊紧紧地靠在门上，要靠着摩擦力的支撑，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手中的背包也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一道不大的声响。
林寒趁着这个间隙，快速冲上前，拉开书包的拉链，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里面有一件蓝色的衣服，衣服上写着大大的“保洁”两个字，袋子里还带着一丝散不掉的烟味。
林寒不敢相信地问道：“师兄……你在做保洁？”
沈闻竹没有力气回答他，后脑勺处，疼痛的余韵还在回响，他伸手摸了摸，一碰就疼。
“师兄，这、这不是你的衣服吧？”林寒慌张地追问道，这个衣服是你帮别人拿的吗？刚刚见周青枳，是为了帮他拿这个……对吧？”
他不停地追问，同时脑袋也在不停的向前，几乎要把整个身子都贴在沈闻竹身上。
胸口传来的热浪宛如巨石，压得沈闻竹喘不过气来：“我……”
好像有东西堵在嗓子眼一般，沈闻竹看着林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奇怪。
不论是在周青枳面前，还是在吕宸面前，沈闻竹都觉得，承认自己为了能一个月赚到一万五千块，会额外去做保洁，好像都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这有什么错？
但在林寒面前，他说不出口。
正午的阳光被林寒家的窗帘遮住，只有一条细线透过，落在地板上，就像一条锐利的分割线。
阴暗的房间里，林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师兄，你就是为了做这个才忙到没法申请研究生的学校的吗？”
沈闻竹精疲力尽地答道：“嗯……我今天，赚了五百，加在一起，这个月，可以还你一万五。”
“……就是为了五百块吗？你今天上午没有来，也是因为这个吗？”
林寒紧紧地抓着手上的衣服，脑袋垂得很低很低。保洁服被他揪得纹路斑驳，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池，他恨不得直接跳进这深潭里，哪怕被淹死也没有关系。
他比谁都清楚，沈闻竹是为什么被退学的。
是因为他骗了他。
他为了让师兄配合自己去美国，所以才欺骗他，说出了假的新年愿望，让师兄不得不拿到那份流水记录，才能公布吕宸那件事的真相。
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眼睁睁着看着沈闻竹为了自己失去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光辉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师兄，你要是缺这点钱，我可以直接转给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种工作……
这种工作？这点钱？
沈闻竹觉得头晕眼花，所有的伤口都被一并剥开，林寒的问话对他而言简直像洒下的盐一般，他低着头：“嗯……我知道你家很有钱，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不起啊。”
“和我一起去读书吧，我出钱，好不好？我想弥补你……”
林寒根本没听出沈闻竹话里的意思，他觉得自己也快要失控了。
他欠沈闻竹太多了。
沈闻竹为了他加入院长的项目，为了他去偷院长的钥匙，为了他发布帖子，甚至也是为了帮他说话，才会被院长拿来威胁自己……
师兄明明曾经是那样需要自己仰望、拼尽全力才能触碰到的人，现在却只能为了五百块去做保洁？
林寒没有任何看不起保洁的意思，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现状。
沈闻竹拒绝道：“我不能花你的钱的。”
“那你也不能……”
“对不起。”
沈闻竹低着头，拿过背包，一言不发地把被林寒翻出来的保洁服又放了进去，拉上拉链，双眼无神，低声喃喃道：“带着这样的衣服来你家，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只能赚这么点钱，对不起……”
“师兄，我不是在怪你，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只是希望你能多陪我一会儿……”林寒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你这一个月都在打工，我们根本就没有一起吃过几顿饭……你缺钱和我说，我直接打给你，好不好？
“不行。”
“……你不相信我会给你吗？”
沈闻竹道：“我当然相信……”
就像去年奶奶去世时，林寒能因为一句“担心”，就直接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独自来到小村子中，陪上他一个星期。
沈闻竹扪心自问，一样的事情，如果换成他要去找师弟，可能要到处找人借很久，才能凑到足够的火车票钱。
他觉得就算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给林寒，也还不清这样不求回报的爱。
见沈闻竹没有继续说话，林寒急急忙忙地说道：“……不论怎样，下个月，你不要去做这个工作了，还有那个教培工作也是，我一直觉得不适合你……”
“那我去哪里赚钱？”
“一定要赚钱吗？……我可以养你。”
“……一定要啊。”
“为什么……？”
“我……”
沈闻竹想要解释，又发现他答应过林志东，无论如何不能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告诉林寒。
一时间，沈闻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不论哪条都通向悬崖。
他觉得刚刚撞到的后脑勺仿佛在流血一般，头皮是热的，但脑内是凉的，冷热交替，让他的声音变得哆哆嗦嗦：“总之……你不希望我继续做保洁？也不希望我继续做教培？”
“嗯。”
听到这个笃定的回答，沈闻竹低下头。
想要同时满足林志东和林寒的条件，那他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第一次，沈闻竹突然想尝试说出自己的心声。
他开口，低声试探着问道：“……那如果我回河南呢？”
林寒一愣：“啊？”
这是沈闻竹现在能想象到的，这段关系想维持下去，所能走的唯一的一条生路了。
他刚刚在公交车站看过周青枳给他的那张图纸，那是基于自己大一时的设计做出的项目概念，计划以郑州为实验城市，建立可以为务工人员提供休憩空间的安全屋，因为是公益项目，所以有政府投资，如果效果好，也可能会发展到其他城市里。
沈闻竹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对去国外没有什么兴趣，我想留在国内，青枳给我发的那个项目我看过了，内容我很感兴趣，我也有把握可以做好……”
林寒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兄要去哪里，他要和周青枳回河南？他们会住在一起吗？会合租吗？
“我可以每天都和你打视频电话……如果后面工资变高，我也会每星期买车票来看你……”
林寒抬头，看着沈闻竹，愣愣地问道：“你要离开我吗？”
难道他刚刚在公交车站没敢听的，就是这个答案吗？
“……我会每天给你打视频电话的，只要发了工资，还了你的钱后，有多余的我就立刻买车票来找你。”
林寒的眼睛湿漉漉的：“你之前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是在骗我吗？”
“那个时候，没有骗你，但是现在……”
“你的意思是……比起和我去国外读书，你其实更喜欢回河南的那份工作吗？”
“我……”
沈闻竹想要否认，但下一瞬间，他又想起周青枳和他说的话。
“那是你的梦想。”
在这一刹那，沈闻竹突然想试着和师弟坦诚真正的心声。
“……是的，”沈闻竹承认道，“大一的时候，我就很想回河南，做人居设计，去给务工人员休息屋，这次有人愿意投资，真的很难得，而且我就算回去，也会努力回来的……如果真的能开公司，我一定会经常来北京谈生意……我赚到钱以后，也可以和你一起去国外读书……”
林寒突然起身，歇斯底里地大声问道：“……为什么选择他，而不是选择我？！”
这句声音像重锤一般，把冰冷的空气被震得生疼。
沈闻竹努力地解释着：“不是选择他，我只是想多赚些钱……”
“我都说了，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对不起，是我没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对不起，只要半年……或者一年，我一定回来……”
林寒边哭边摇头，师兄现在就已经有很多事情不愿意和自己说了，等回去以后，真的还会回来吗？
他慌乱的四处张望着。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师兄回心转意？
对、对，如果和上次冷战时一样，说出那个词的话，说不定可以挽回……
林寒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不……我不要电话，也不要视频，我想要活生生的人。”
沈闻竹心底凉飕飕的：“……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寒抬起头，眼里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感情：“……你要是离开北京，我们就分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