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坦诚 我不会走的 ...
-
林寒纠结要不要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给沈闻竹打一个电话，看看他他到底还在不在北京纠结了一路，等回过神来，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宋澄站在林寒面前，说自己今晚留下来陪他。
林寒摇头：“……不用的，我一个人也可以住。”
明天早上宋澄和林志东都有很重要的商业会议，今天留下来的话，明天就要很早起来赶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家人的时间。
“那怎么行呢？”宋澄摇头，“除非你能找到一个人陪你，不然我不会走。”
“我……”
林寒又说了几次一个人也行，但都没有效果，无奈之下，他只好老老实实听话，医生过来查看了他的伤口，然后站在一旁帮他预约明天的检查时间。
林寒躺在床上，得空拿起手机，这才注意到沈闻竹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师兄：你到医院了吗？晚上吃的什么？
“啊。”
林寒立刻从床上蹦起来。
完了，他怎么才看到消息！
他手忙脚乱地打字回复，但消息还没发出去，沈闻竹就又打来了一通电话。
接通电话后，林寒立刻解释道：“喂？师兄——刚刚我手机没跳消息提示……”
“……师弟。”
沈闻竹的语调很低沉，林寒不由得愣住了：“嗯？怎么了？”
“你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我……师兄你等一下！”林寒拿着电话，下床挪到病房边，看了眼房号，“医院地址我微信发给你，病房号是701，你可以直接来……”
“你今晚大概有多少时间？”
“师兄想要多长时间？”
“……越久越好。”
林寒鼓起勇气问道：“那……能陪我一晚上吗？”
沈闻竹很快地答应了：“嗯，等我。”
“……”
一直到放下电话，林寒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刚……师兄是不是答应了今天陪他一晚上？
好开心……不对、不对。
早知道师兄答应的这么快，就应该多说几个晚上。
或者干脆说想让他陪自己一辈子也可以……
林寒越想越懊悔，他敲了敲头，走到门口，宋澄正坐在那里削苹果。一旁的手机上，还在不断地闪烁工作信息，但宋澄看都没看一眼。
林寒凑上去，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妈——我师兄说他要来找我。”
宋澄抬头：“嗯？”
“所以，”林寒得意洋洋的，“我有人陪了——你和我爸就放心回去吧。”
……
在等沈闻竹的这段期间，林寒把宋澄削的水果端进了房间，还架起来了一个小桌子。
沈闻竹打车来的医院，所以只用了半个小时，他到701号病房门口的时候，苹果果肉还没有被氧化，在月光下反射着淡白色的光，像一枚又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石。
林寒坐在床上，苹果的反光把他的脸晃得亮晶晶的，如同一汪澄澈的清泉，又像脆弱易碎的精致娃娃。
沈闻竹看到这一幕，定在门口，迟迟没有挪动。
林寒听到门口的声音，也抬头看向他。
沈闻竹穿着白色衬衫，一如既往得洗得非常干净，他站在深蓝色的夜晚里，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划过，却没留下一点痕迹，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缕淡淡的影子。
林寒一时间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哪里。
是在佛罗伦萨他跟师兄那个告白的夜晚，还是在那个黑色的拆出沈闻竹的保洁服的被窗帘盖住的家里？
他害怕这道影子是自己的幻觉：“师兄，你进来……”
沈闻竹回过神，听话地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林寒还没来得及招呼沈闻竹，沈闻竹就先握住了他的手。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沈闻竹一半的脸，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甚至有些憔悴，白色的衣领贴在他的身上，像一个蔫了的失去魂魄的骷髅。
林寒抬头，怔怔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沈闻竹露出这样的神态，他想不明白沈闻竹想要做什么：“师兄……”
沈闻竹的手握得很紧，林寒感觉心跳得飞快。
“……疼吗？”
林寒以为沈闻竹在问他握手的事，连忙摇头：“啊？不疼……很舒服……”
沈闻竹低头，整张脸完全埋进阴影里：“……那个时候，很疼吧？”
“哪个时候？”
“……校长……拿刀……那样对你的时候。”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寒明白过来了些什么，侧过头，看向面前的被单上窗户的投影：“你知道了？”
“嗯，我回了趟学校，然后就听说了这件事……”沈闻竹悄悄看向林寒的腹部，那里被被子遮着，只能看见一片冰凉的雪白，“很疼吧……”
疼吗？
林寒已经记不清了。
更何况……就算记得请楚，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想把这件事当作换取沈闻竹原谅和同情的筹码，于他而言，三年来继续查这件事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
虽然沈闻竹换掉了手机号，也不让其他人告诉林寒他的手机号，但其实林寒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强行联系上沈闻竹。
他知道沈闻竹的老家在哪里，也知道只要自己死缠烂打，纪初肯定会把沈闻竹的联系方式告诉自己，甚至他还去看过周青枳回校的分享会，偷偷关注了那个公司的发展进度。
有好几次他都想偷偷跟着周青枳走，看看他发言结束以后会去哪里，林寒看着周青枳背影，总是禁不住地想，有没有可能，师兄正在学校外面等周青枳？
会不会……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林寒每次想到这里就不敢继续再想了，他怕自己三年以来赖以生存的幻想会崩塌，所以决定去追校长的瞬间，被校长用刀刺中的瞬间，他也什么都没想。
他在做的事情根本不能回头，也不能犹豫，一旦因为犹豫失去机会，那一切都彻底白费了。
只有把这件事做完，他才有勇气再去见沈闻竹。
见林寒不说话，沈闻竹干脆两只手一起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前，低头道，颤声道：“很疼吧……对不起……”
“师兄……不疼的……”林寒恍神中答道，“至少没有和你分手的时候疼。”
沈闻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了林寒一眼，低声道：“……笨蛋。”
月光慢慢地移动，室内变得越来越敞亮，但沈闻竹的肩膀却慢慢地开始抖动，他又低下头，依旧紧紧地握着林寒的手。
林寒试图把气氛重新调动起来：“没事的，师兄……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要做一次手术……而且这次会是全麻，不疼的……”
沈闻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林寒依旧在解释：“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就像师兄你公布那些帮我澄清谣言的信息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被退学……所以我觉得，这两件事是一样的，如果你要求我不自责，那……你也不能自责……”
“师弟……”
沈闻竹很少哭，更很少会一天之内哭两次，但今天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论是林寒的告白，还是周许给他看得照片，都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暑假的预期。
此时此刻，他还是控制不住，眼泪一滴一滴，汇集成缕，落了下来。沈闻竹反复地回想着周许给他看的那张照片，心像快要被怪兽扯断了一般地疼。
他想起自己答应和林寒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说他想让林寒重新露出话剧社剧照上那样的笑容，结果到头来，自己到底给师弟带来了多少伤害呢？
……真没用，太没用了。
沈闻竹头越垂越低，眼泪根本止不住，林寒在一旁看着，感到手足无措：“师兄……”
一直以来都是沈闻竹安慰他别哭，他很少看见沈闻竹这样泪流不止的哭，简直就像一场停不下来的绵绵细雨。
沈闻竹哭起来很安静，好像不想被世界发现自己的泪水似的。
林寒察觉到这一点，于是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闻竹才开口：“……可以抱你吗？”
“啊？……嗯，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沈闻竹就轻轻抱住了林寒，林寒动了动，把整个身子更舒服的蜷缩进他的怀抱里，沈闻竹觉得师弟的身体非常冰冷，像一个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寒冰。
他动了动手，握住林寒细瘦的腕骨。
林寒的手就像一根随时会断线的氢气球。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真的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在师弟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自己还在河南的乡镇里，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师弟鼓起勇气回到河南，想和自己道歉，自己居然一开始还在喊他“林先生”，让他难过。
“师弟……”沈闻竹不停地落泪，声音像将要断线的风筝一样抖动，“你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要是，要是出事了，要是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如果那个时候他在就好了，如果他没离开就好了，他绝对不会让校长把刀刺进林寒的身体里。
他总以为只要彻底离开，就能让别人获得崭新的幸福，但实际上，就算自己想撇清一切，这座学校里依旧有人在为他努力。
林寒揪住他的衣服：“那你别走，一直都别走好不好？“
“嗯，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的。”
林寒把脑袋埋到沈闻竹的颈边：“师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能不能和我一直在一起……”
“……嗯，答应你。”
说完这句话，沈闻竹就对着林寒的唇，落下一个吻。这个吻很漫长，除了不得不换气的时候，他们几乎不会分开，伴随着跳动的月光，就像一场永不止歇的舞蹈。
沈闻竹很少这样热烈地吻他，师兄的吻总是小心翼翼的。
林寒的心脏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个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如同两双黑色皮鞋的硬制底边不断地随着韵律踩踏在木质地板上，充满节奏又曼妙无比。
月光和满天夜色都在做伴舞。林寒能感受到两颗心一起在这个世界上跳动，觉得自己就要眩晕在这有规律的舞动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地分开，林寒借着月光看见，沈闻竹的眼角还隐约留着泪水。
林寒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擦他的脸：“师兄，你不哭了，真好。”
沈闻竹看着他道：“我爱你。”
“……我想多听几次。”
“嗯，”沈闻竹不厌其烦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林寒渐渐变得面红耳赤，连忙阻止：“师兄，也、也不用这么多次……”
这时，有一个护士突然走进了房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走到林寒前面停下，说这几天每晚都需要量一下体温。
沈闻竹给护士让出位置，这时他才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
林寒家里果然有钱，这个病房大得吓人，沈闻竹甚至怀疑这里比自己在河南的出租屋还要大，房间内除了病床，还有沙发和电视机，甚至还有一道暗门通往洗衣室和厨房。在房间的角落，还放着一个折叠床，应该是陪护专用的。
这是他们在北京的第一个夜晚，就算有再多话想说，也不能忘了林寒是个病号的事实，沈闻竹不想打扰他。
于是护士走后，沈闻竹见林寒已经昏昏欲睡，便答道：“那我去用那个折叠床，你休息会儿吧……“
林寒揪住他：“我想和你一起睡。”
“……你身上有体温计呢。”
“那我就等到体温测完，顶多十分钟。”
“……笨蛋。”
“不可以吗？”
“可以。”
“……明天早上起来还能见到你吗？”
“能。”
“真的吗？”
“嗯，我不会走的。”
“……嗯。”
林寒把额头靠在沈闻竹的肩膀上。
“放心睡吧。”
“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