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茶二十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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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鱼将应梵逍写的信藏于袖中，电光火石间想起一件他早已经忽略的往事——他少时曾对一人动过情，纵远隔千山万水，他仍每月都与那人互通情书。
年少时朦胧隐秘的情愫，唤醒了萧山鱼某些尘封的记忆，令萧山鱼不自觉捏紧了指尖，袖间信封忽然变得滚烫，灼烧着萧山鱼的心。
萧山鱼喉咙喑哑，望着应梵逍近在眼前的脸，心中忽滋生出无尽的喟叹和悲哀，他猛然发觉，他前世今生的大喜大悲，大多由应梵逍牵动。
自萧山鱼在熠辉宫幽闭三年，他所有的思绪便都围绕着应梵逍，他会反复咀嚼从前与应梵逍朝夕相处的每分每秒，他甚至对应梵逍的每个表情和动作都了如指掌。
以至于，忽略了许多人。
应梵逍早就成为萧山鱼至今都挣脱不出的梦魇。
萧山鱼片刻失神，盯着应梵逍呼吸愈发急促。
萧山鱼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心灵，都留下了太多应梵逍的痕迹，而逐渐抹去了他自己的面孔和性情。
而今的萧山鱼，纵然躯壳回转年轻，但在心理上，他还是那个被禁闭在熠辉宫三年凄惨死去的萧山鱼，还是那个失去所有的亲人、朋友，也遭受到爱人无情辜负的萧山鱼。
萧山鱼只剩自己，于是他选择遗忘所有人，包括他原本的自己。
萧山鱼猛地远离应梵逍，闭眼不再去看应梵逍，“我有要事，需回国子监一趟。”
应梵逍刚想拉住萧山鱼，却只能抓住萧山鱼的衣袍一角，锦缎从应梵逍手中滑过，应梵逍呆住片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山鱼走得决绝而不犹豫的背影。
应梵逍若有所感，他蹙起眉头，问刚从里间送完礼物出来的荣福，“为何阿兄上一秒还很开心，下一秒却突然冷冰冰的，好像，一下子离我很遥远。”
荣福也看向萧山鱼的背影，直到大门隔绝了萧山鱼的背影，才分析道，“依奴家看，陷在感情中的人态度反复，多半是因为缺少安全感。”
应梵逍侧目，疑问，“本王给阿兄的安全感不够吗？”
荣福若有所思，“如果对方喜欢月亮清冷的光辉，那太阳的光芒再耀眼，也不是对方想要的，奴家瞧着，许是萧公子在担心今后在朝中的职位。”
应梵逍凝神，“是吗？”
荣福点头，“是吧。”常人所求，不过功名利禄，无人会免俗。
萧山鱼循着旧日记忆，找到了从前常去的驿站。
此驿站老板乃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白胡须飘飘，颇有一副隐逸高人的样子，实际上，这位老者六亲断绝，仅靠他自己经营驿站过活。
“老人家，取信，萧山鱼。”
老者认识萧山鱼，一见萧山鱼便笑开了，“小伙子，有半年多没来了？你的信啊，还是每月都来一封，你放心，我都给你保管好了，一封都没有少。”
老者笑容很慈祥，转身进里屋，不多时，手中拿着满满一叠信递给萧山鱼，摸着白胡须说道，“来信的人很守约，你长久没回信，他定然担心你。”
萧山鱼感谢后告辞，萧山鱼拿着一叠信封，心中沉甸甸，他虽然来时趁兴，但接到信后反觉无趣，萧山鱼自认为，前世都没有结果的事情，今生更不会有结果，前世那人会因家族而放弃他，今生也只会一样。
萧山鱼失去了打开信封阅信的心情。
但透过这一叠信纸，萧山鱼想起了那人的音容笑貌，还想起了，他们两人恩断情绝的情形。
萧山鱼记得，那时他还陷在大牢中，昏暗牢房里，他刚遭受酷刑，灰白色的牢服被鲜血浸得鲜红。
听狱卒说那人前来探望，萧山鱼原本气若游丝地趴在地上喘息，也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萧山鱼还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用那双被拔掉了十根指甲的手细细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萧山鱼那时只希望，等对方见到自己的时候，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糟糕。
那人最终还是来了，一如既往的衣裳华贵，器宇轩昂，与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格格不入。
萧山鱼顿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阴暗角落里潜行、不见天日的老鼠，与对方全然不般配，于是萧山鱼浮起一抹苍白的笑容，问那人，“我是不是丑了？”
那人摇头，屏退狱卒，蹲下身，望着萧山鱼的眼中充满爱怜，最终轻轻抚上了萧山鱼的脸颊，“没有，菩晦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
萧山鱼难得欢喜，笑得羞怯，那人却继续说道，“菩晦，我将要离京，日后，除非节庆大典，不会回来了。”
萧山鱼挂在脸上的笑容戛然止住，眼中全然是被抛弃的脆弱和无助，萧山鱼眼眶泛红，盯着那人一直瞧，但那人却始终维持着一副冷漠表情，就连方才那双曾泛起过爱怜的眸子也全都被决绝和冷漠所取代。
萧山鱼仿若置身寒冰地狱，心头热血一寸寸被对方决绝的目光浇灭。
良久，萧山鱼才说，“若我死了，你能给我立个牌位吗？”
话一出口，萧山鱼又后悔了，别开脸，闭眼垂眸，挡住眼中的水光，“罢了，你我又没有什么关系，若是被人知道你私下供奉一个罪人的牌位，只怕会拖累你。”
那人沉默着，背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会。”
萧山鱼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珠，摇头说道，“还是别了，你我生前都没什么关系，死后也别扯上什么关系，我理解你的选择，我明白的，我真的明白的，对你来说，殷家才是最重要的。
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多半也是要死在这牢里了，你前程大好，殷家也正是风头顶盛的时候，你没必要为我一个将死之人去得罪皇上。
我知道的，再是勋爵鼎盛之家，被牵扯进太子谋反这种事，都会惹得皇上忌惮，殷家已然有了功高盖主的势头，与我有所牵扯，必然会让皇上更加容不下你们。
是我在这牢里呆久了，太想活了，以至于都忘了这些事了。”
萧山鱼竭力控制自己，但眼泪还是不要钱的往外流，萧山鱼几近哽咽，便直接背过身去，用牙咬住自己的右手背，背影抽动，哭得不能自已，却还是尽力掩饰自己的哭音，更随便往脸上一抹，擦去满脸的泪水，继续说道，
“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你，殷储，你确实也不该来看我，省得被御史抓住把柄弹劾你，不过，你今天愿意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心怀感激，真的，谢谢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我不怪你，殷储，我不怪你，我理解你的选择。”
萧山鱼哭个不停，之前再严苛的酷刑施加在萧山鱼身上，萧山鱼都不曾流泪，而今却哭得像个泪人。
萧山鱼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尽量不发出任何哭声，直到听到身后传来殷储低沉的声音，“对不起，菩晦，今生我负了你。”
随着殷储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萧山鱼最终哭倒在地，萧山鱼将自己蜷缩起来，抱成团，任由无尽的悲伤将自己淹没。
萧山鱼目光缥缈，终于从回忆中出来，才发现自己不知走到了何处，萧山鱼也不知自己该走向何处，萧山鱼望着手中捏着的一叠信，最终在叫卖的卖货郎那里买了盒火柴，将应梵逍和殷储的信放在一起烧了。
萧山鱼静观火苗爬上信纸，一触即燃，滚烫的火星子很快将一封封信纸吞没，烧掉的黑灰随风四散，唯有地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热度。
好像祭奠，萧山鱼心中默念。
萧山鱼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如海浪拍打出的浪花转瞬即逝，唯留余音回响在心间，萧山鱼长叹，也不知前世他死后有几人会记得给他烧纸钱。
看着地上残留的没飘走的黑灰，萧山鱼心道，就当是烧给前世的自己吧。
萧山鱼最终转身回到驿站，向老者借笔写了一封回信，老者戳上墨戳，对萧山鱼笑道，“这下对方不会担心了，小伙子，下次早点来啊。”
萧山鱼微笑点头，实则他心里很清楚，他不会再来了。
在萧山鱼告别旧日情缘的时候，齐岩正在经历一场浩劫。
齐岩俯趴在地上，齐方骑在身后，交合处鲜血淋漓。
齐岩本就受了伤导致大脑昏昏沉沉，偏偏齐方还故意将齐岩的头往地上按，齐岩死命的挣扎都是徒劳。
齐方见状愈发变本加厉，大声叱骂道，言语嘲讽意味十足，“三哥，你怎么这么松啊？是那群土匪将你干松了吗？嗯？”
齐岩被叉得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齐方一直冷笑不停，索性直接拿腰带将齐岩双手捆住，束缚在背后。
齐方将自己打听来的闲话全部讲于齐岩听，“我的好三哥啊，听说你被找到的时候身上还插着好几根口口，你在晋中山过得可真是快活啊，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弟弟我可就不客气了！”
齐方话说得狠，做得也狠，与他平素胆小怯懦的模样截然不同，叉得齐岩直翻白眼，齐方心下嫌弃，却还是继续刺激齐岩道，“你一个奸生子，白白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该知足了。”
齐方还使劲扇了扇齐岩的脸，见到齐岩脸上青红交加才罢休。
齐方捏起齐岩的下巴，恶狠狠说道，“三哥啊，我以前经常做梦梦见你，每一次都是被你吓醒。我以前最怕你了，你一开口说话，我便觉得浑身战栗，心里像被人拿锯子锯了一样，割得我啊，瘆得慌，可如今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可怕，反而，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哦。”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茶二十四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