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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线索 可以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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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辞也没能完整考完所有科目的测试。
考试第一天下午,他就因为很小一件事和岳鹏里打了起来。事后想想真的很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就动了这样大的气,以至于双方都被停课三天。
出学校路上,尹辞连个表情都没有,把薄帽衫兜帽一拉,显眼的成了他下撇的唇角。刚才牙磕破了唇瓣,把唇色磕没了,一眼望过去晃晃一个血窟窿。
两人没打几下就被拦住各自消气,因此岳鹏里看着不像是干了一架的模样。这样一看,反而先动手的像是被欺负的。
看得岳鹏里平白有点心虚,上去拍拍人肩头:“我尹,这是怎么了。心情这么糟?”
岳鹏里早忘了打架源头是啥,本能就是面门挥来拳风时他该回敬一个。
尹辞半死不活地朝他摆摆手。
“情伤啊?”
岳鹏里一秒开贫,嘴比脑子先冲动一步。再一想,可不就是情伤吗。正追求的好感对象带妹跑了,搁谁能不窝一肚子火?
“嗯……是吧。”尹辞兜帽下双目黯淡,连脊背都没平时挺,开口就是低哑:“心情不好,冲动了,没打着你吧?”
“没啊,小打小闹,舒适得很。”
“那就行。”
“这都不是事,我更在意你那大事。”岳鹏里见他现在情绪低落,多半打不起来,放心去勾肩搭背:“咋了这是,你们吵架了?也不至于就走了吧。我听说方蕊是考试期间生病走了的,你说谢似海怎么就?”
他没说完,更是不用说完。偏偏这个问题尹辞也很想知道答案。
谢似海的手机一早就关机了。方蕊的手机在人家自己背包里。这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两个人着急成这样?
在办公室里,尹辞还问过赵老师。不料连班主任都不知道二人的去处。能透露的只有,“不用管他们落下的东西,会有人来拿。”
谁啊?本尊还是别人都不知道。尹辞停课三天,大概率也要错过了。恨。
谢似海的心太狠了。说好了要交换真心的,怎么提前一天就走了。走就走呗,至少给个信啊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叫不告而别。”尹辞惊觉。
“我靠。”尹辞再次崩溃,捂着脸站定不动,“哥一片真心,谢似海居然敢不告而别……”
岳鹏里又拍拍他:“淡定尹哥,万一人家是手机坏了呢,可能也着急跟你联系。你正好回去蹲几天嘛。别想太多了。”
说什么也没用,尹辞只好回家蹲等信息。回家后他爸妈没说什么,送了他一本书,主要内容为“男人不能轻易为情所伤”。
尹辞没蹲到情,也没蹲到伤,更没读进去书。反而在回家第二天蹲到老赵的电话。
老赵在电话里说,你正好停课了,来给阅卷老师们帮忙吧,算将功补过,俩人都不用写检讨了。不许跟其他同学说你在这里干活哈!晚上正常回家,我给你开条。
他只好提溜着那本著作返了校。
有班主任的电话提前告知,门卫把尹辞放进学校里。
虽然把俩人都叫了来,其实没什么忙好帮。阅卷的大办公室有岳鹏里在就行,他又被派到其他楼给老师打扫办公室。
高三楼,文科跟文科对门,理科跟理科对门,都是一律的肃静。
看时间,现在的确是大课间。
没人说闲话或打打闹闹。每个班都将高考倒计时写在后黑板上。讲台上也都有老师在镇守。
尹辞步子都不敢踩响,赶紧找了个最近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是间语文老师用的小办公室,尹辞进去时,四张桌子只有一张有人。
“报告老师,我是过来干活的,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老师抬起头来,尹辞才看清他模样:“刘老师!”
“尹辞啊。”刘老师也认出他来,咳嗽几声,温和地笑了笑:“怎么,被停课了啊?”
尹辞有点不好意思:“犯了个小错误……来给老师干活的,一般都是停课的吗?”
“学校的隐形传统,平时不会让你们知道。你也别回去讲,怕有人故意犯错捣乱。”
刘老师说:“既然来都来了,擦擦柜子吧。右面的铁皮柜和木柜都擦一擦,暖气上的布随便用。”
尹辞取了抹布,又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打湿拧好。
高三楼很少翻修,物件都比较老。有些污渍要认真擦拭。尹辞专注于擦拭柜面,直到几张照片撞到眼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刘老师的办公桌右侧到旁边着柜子上都挂着毕业照。
刘老师即将退休,刚毕业就来做老师,这期间三十大几年,是有十来张毕业照在。
见他留意,本就手里无事的刘老师撑着桌子起身,主动给他介绍:“给,你看看吧。这都是我带过的学生,看看之前的毕业照跟现在有什么不同。现在你们一印出来就给塑封了,之前的都是我自己拿去封存。”
刘老师喜欢笑,照片上每张都很灿烂。一张张过去,不知道从哪张开始变得和蔼可亲,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
尹辞放下抹布,专心听老师跟他讲自己的回忆,期间眼神一直在寻找。
每一届的故事,老师居然都记得那么清晰。一定是闲暇时经常反复再看再回忆。这说明,刘老师的的确确一直在临三任教。
刘老师只在每届挑了一两件人或事跟他提了提,直到其中一张。那一张里刘老师坐在中间,那是他作为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
“这一届嘛,那时候我第一次当班主任,之前都是授完课就回办公室了,都不知道怎么管学生,遇到事情就头脑发白。”刘老师的手指,极快极粗略掠过每位同学的脸庞:“也不知道这些学生现在过得怎么样,现在正是个上升的年纪。”
刘老师笑笑,正欲继续往下讲。尹辞却先一步,将手指按在刘老师方才触碰过去的空缺:“老师,这里怎么空了个位置出来啊?”
只见整整齐齐几排人中,有蹲在首排也有立在木头板凳上,偏偏中间偏后空了个位置出来,根本藏不住后面那人的板凳。
“那是……”
刘老师很快微调心绪,开口:“这一届有一个很听话也很努力的学生,聪明,懂礼,虽然话少却很受老师们喜欢。天生身体不太好,在课上忽然发病,没了。”
他讲得明了,字字扎心。
说罢,刘老师从铁皮柜最顶层取出一本老旧的相册。相册很厚实,封面用美纹纸贴着老师的姓氏。翻开给尹辞看:“那时候哪有这么多照片呢?拍照不方便啊。我前几届的学生们,就这几张照片。你看看。”
尹辞凑过去,那些照片应当是在课堂上拍的,齐齐整整一教室的后脑勺。偏偏有一张,是男孩子回头给后桌讲题的照片。失真的色彩黑白艳淡分明,这张五官生得显眼、脸庞素净的脸狠狠在二十年前给了他一记!
尹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此刻眼前所见。可以说,他确定及肯定那是之前的谢似海。
手指发颤,又不可置疑的坚定。尹辞一指那微微启唇、二十年前的记录,说:“刘老师,就是这位吧?”
刘老师把他的手拍掉,自己隔着一层阻挡去碰触:“对,是他。”
“出事后,学校强制给教师培训急救知识。那时我特别后悔,是不是我早点有这个意识,能救他一命?可谁知道呢,毕竟我当时是真的,吓得什么都不知道,缓过神来才去打电话,给急救打,给校长打。”
“班里有的同学比我了解多了,也专业多了。抢着上来做心脏按压,也没救回来。救护车来了后,医生没多说什么,直接拉走。我跟着上了车,后来见到他弟弟和他母亲……”
刘老师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这大概是我从教三十八年来,最后悔的一件事。那时我四十多岁,没想到还是不冷静,一不小心就方寸大乱。所以你们平时也要记得,多科普急救知识,也得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
他这样讲,明显是不希望再向下问。尹辞收回发痒的心思,目送那张印着心上人的照片回到铁皮柜里。
柜子当然要继续擦。尹辞心绪乱飞。
怎么会有人还一如二十年前模样?而且偏偏是个没能抢救回来的人。
他还能听到来自谢似海亲口告诉自己的答案吗?
尹辞擦好正面,转身擦侧面。铁皮柜侧面没有挂东西,恰好在窗边,阳光一照,就能清晰看到锈迹斑斑。
星星点点的凹槽有点像夜空了。尹辞自嘲地摇摇头,随意向窗外看去。
仅此一眼,就使他显然焦急。
尹辞手忙脚乱地把铁皮柜侧面一抹,语速飞快:“不好意思老师,我看见下面有人找我先走了,有机会还来给您干活!”
还未等刘老师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叽里咕噜的东西,尹辞已经一把将抹布搭了回去,抽了两张纸边擦手边从办公室后门闪了出去……他也没忘这是高三楼,一路都用脚尖冲刺。
刘老师愣了下,随后起身,视线掠了一圈窗外,再次坐回面前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