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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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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清晨,屋外的风雪停了。
卧室里,温柔如春。
左汀兰今日面色红润,不施粉黛。
瞧着屋外的一草一木,假山楼阁格外亲切。
前世再见时已经一片腐朽,四处凋零透着腐败气息。
梨花盛开,显出这庭院的生命力。
春桃一旁喂着粥说道:“小姐,咱们快点好起来。赵家姑娘早已让人送来拜帖。”
“赵家姑娘?”
“您忘了?那户部郎中之女赵苒苒,你说学堂里的好友。”
春桃恐她又忘了。
“好友?”
怎么能忘?
那一夜火光漫天,她的话犹如在耳。
“你父亲受了水刑,晕了几回。一盆冷水就能清醒。受了烙刑也不喊疼……铁骨铮铮的将军怎么想不开通敌叛国呢?”赵苒苒的声音如刺在耳。
“你的父兄受着刑法,你这废后以泪洗面。”赵苒苒让送饭的下人,每日告知她牢狱的事。
……
自己恨不得替他们受罚。
左汀兰紧握着手中的帕子,恨不得将其给捏碎揉扁。
“拒了吧,就说我大病未好。还在休养中……”
左汀兰倚靠在床头并不想起身。
瞧着春桃的神色捉急:“你这眼睛让风沙迷了眼吗?我的话还说不得?”
春桃苦着一张脸,闭起眼睛指着屋外:“赵,赵姑娘,她进屋了……小的没拦住……”
此时的赵苒苒如同回到自己闺阁一般。
“姐姐,姐姐你好点了吗?”
“这些可是我托人日夜兼程送来京中,知道你喜爱吃这些,特意让人寻来。”
赵苒苒的父亲赵康德虽在京中任职,职位虽小,但能买到许多地方的吃食。
偶尔带着一些京中未见过的食物给她猎奇。
她让下人带来滋补的药物要放置桌上。
“姐姐,莫要嫌弃妹妹带着这些俗物。”
“不过这些东西倒是适合现在养身体时吃。”
若是平日里定会觉得她很娇俏可爱,叽叽喳喳地说不停。
她委屈垂头不过须臾:“都怪我那日生病无法同姐姐一同赏花灯,若是那日我在定不会发生此事。”
左汀兰静静地平缓着自己的心,任她说着。
“不过那日,你可曾偶遇五皇子?听说那日他穿着靓眼,许多世家女子为了看他挤在廊桥上都纷纷落水,好不热闹。”
赵苒苒有声有色地描述着,仿佛她就在场。
特意挑选她爱听的事,与她听。
说到好玩之处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如今她病恹恹的提不起一点兴致。
往日她说这些的时候,笑得最开森的人便是左汀兰。
“姐姐为何不笑,是哪不舒服吗?”赵苒苒不解。
平日一说到这,她都乐得笑开花。
左汀兰面色惨白,语气无力地摆手道:“咳咳……大夫让我不要大喜大悲。”
春桃焦急地看着自家小姐,她丢来一个眼神让她先退下。
赵苒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些日子还未去看你,如今你是吃了什么大补丸,生龙活虎。”
左汀兰瞧她精力十足,打趣着她。
年龄相仿的两人,差距如此之大。
赵苒苒坐在她的床榻边上,给她掏出一个鎏金的盒子。
“别看这些小黑丸丑,自那日我阿爹让人给我配的药丸,吃后觉得神清气爽,效果特别好。”
说完就往她的手里倒上一颗,两眼盯着她快点吃下。
左汀兰闻着味道:“太臭,如何下咽?”
眉毛忍不住皱起来。
赵苒苒作势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咽下,立即就着茶水喝下。
往嘴里塞了蜜饯。
“姐姐这盒给你吧,我让郎中在给配。”
左汀兰抚触着这鎏金盒,爱不释手。
“那我也收下妹妹的好意。”
“春桃去把我那套最贵重的红珊瑚头饰拿过来。”
转头对着她说:“这当是我的谢礼。”
“怎好意思?”
两人推搡之间,赵苒苒收下心仪已久的首饰。
就连桌上的糕点也都带走。
“小姐,那可是老夫人送……怎能?”
左汀兰用手触摸着这鎏金盒。
五皇子惯用之物,平日素来喜欢这些看似不起眼,价格斐然之物。
不曾想,两人此时,或是更早便有了交集。
“让夏竹去查查这药里的成分?”
在这大院中,她像是关在笼中鸟一样不知道外面的事。
“春桃,外面可有些什么稀奇好玩的事吗?”
春桃欲言又止,夫人有吩咐莫说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小姐养病。
“你作何这表情?”
左汀兰瞧出她扭捏的样子,她的话让人很难回答吗?
“小姐,外面没有什么事。同往日一样,倒是李嬷嬷家的小狗生了个崽子可有趣了。待到小姐身体好点一同去看……”
“额,有和人相关的吗?”
春桃细想了许久,摇摇头。
屋外一声吵闹,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聊天。
春桃出来探听。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刚刚来的赵小姐的父亲,户部郎中递来拜帖请将军一同喝个酒。两小厮跑得急,给撞上了……”
左汀兰手中的杯子突然坠落。
同样的事她怎么能忘呢,只是提早半年多。
上一世,赵苒苒的父亲户部郎中赵康德请其父一同喝酒。
不过半年光景便入狱,赵家男丁流放,女眷为奴,年小的下放教坊司。
其父也因为这顿酒宴以此诟病,成为日后定他通敌叛国之罪的一个由头,拿来说词。
她必须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小姐……”春桃惊呼着上前瞧着木讷的她,一时吓得不知所措。
左汀兰回过神来:“无事,我只是泛了。去问问请的是何日?”
她垂眸,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春桃惊魂未定让秋菊在屋外候着。
左汀兰手中握着一支款式老旧的发簪。
那日酒楼中拾起的事,她未告诉任何人。
…………
书房内,左有道自打回京后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
官场上的这些人情世故还不如他在战场上厮杀来得痛快。
“夫人,你瞧瞧回京才几日,府中的拜帖已有如山高。”他深深叹气。
党派之争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瞄准他,拉着他过来站队,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皇子?
他远在边疆多年,只负责守卫边疆,不过问朝堂之事。
只要是对大周子民好的便是好,他皆可。
哪里只晓得如今的朝堂?
左有道看着那堆帖子都头疼,带兵打仗他是行家,这些东西他如何能行,想着许久头皮都开始发麻。
“一同见见也无妨,不如……”
“阿爹阿娘。”
伴随着门外的声响,左汀兰掀起门帘进来。
想找两人说说体己的话。
“柒柒,天这么凉。你这病还未痊愈,怎么就出来走动呢?”关佩兰瞧着她不顾自己身体出来有些着急。
“我想同你们说说话?”语气娇懒着,吸着鼻。
“醒了让个下人说一声就行,我们好过去……”
左有道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行,本来想要娇养的女儿,更加脆弱。
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还是任其自然生长。
让那些劳什子的贵女见鬼去。
不如留在自己身旁教着,再不济他给他们二人兜底。
“柒柒,要不还是随着为父练练刀剑。这样也有益身心健康。”左有道觉得他虽然粗俗,但身强体壮才是硬道理。
只是女儿的心思他琢磨不清。
“行,听阿爹的。”左汀兰嘴角微微上扬,睁着明亮的眼眸答应了。
左汀兰也不喜如今这副模样,手如凝脂,却无力量无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对嘛,虎父无犬子在不济。也能有副好身子……”
左有道说起这个就能侃侃而谈:
“柒柒亦可两手抓,一边习文一边习武。”
“不可不可,太过劳累。眉毛胡子一把抓,怕到时啥也没抓着……”关佩兰横了一眼自己的夫婿。
也不知他是不是傻,女儿学一样就已用尽力气与手段。
她若这般造化和脑子也不会……
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愿她无忧便足矣。
大周朝大多数人家中女子皆为男子铺路。
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不如早早嫁了,又何必煞费苦心。
左有道做的无用功早让京中人耻笑。
只因他常年在边疆不知。
左汀兰瞧着两人为自己的将来谋划,眼眶泛泪。
前世她为沈翰,为他操持后宅打点仕途。
早已无心顾及家人,家中的事由皆推脱给兄长。
父兄为免其受苦,在朝野中都竭尽托举她夫妇二人。
最后落得的下场,家破人亡。
皆是拜她所赐。
如今家人虽对她为五皇子做的不满,却并未指责。
而是寻找其他方式让她多看看,她的眼眶浅又湿润。
她早已见到桌上的几封拜帖,那便是后来的夺命符。
赵家与左家当初并无太多的牵扯,只因她来到京中无人玩耍。
偶然两家子女相识而深交。
如今……
“也是,就那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左父觉得女儿开窍了。
“嗯哼……咳咳……”
“夫人呐,你这怎么突然就病了,嗓子不舒服吗?”左有道也是奇怪刚刚人还好好。
关佩兰觉得头疼,榆木脑袋大将军怎么不懂得女儿家的心情?
她暗示着这么明显,他没有默契领会。
真要把她急疯了,还拉着她说这些作甚。
“你这眼睛何时换得眼疾,快让大夫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