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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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轮到林眠去医院陪护，邹铭亦在局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拎着报告去了局长办公室。
梁岷不在，桌上的热茶还有白雾升腾，邹铭亦找出了“7·12”和少女绑架案的卷宗，与DNA鉴定报告并排放着，思绪翻涌。
当年“7·12”的大巴没有经营资质，乘客也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购票，再加上16年前并不普及的监控，爆炸案后市局始终无法确定所有受害人的身份，“7·12”成为陈年悬案也不乏有这方面的原因。
眼前骤然闪过在工厂直面“烟花”时林眠脸上痛苦又绝望的神色，邹铭亦心底一抽，酸涩和无力感弥漫整个心脏。
他疑惑于突然的抽痛，忍不住弯腰，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好奇怪，心被攥紧了，挤出涩苦，眼前也模糊，是在心疼吗？
梁岷刚开会回来，就看见爱徒弯腰趴伏在办公桌上，面前是三份资料，忍不住疑惑，拍了拍对方的肩：“铭亦？出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吗？”
突然的触碰惊到了沉浸在思绪中的邹铭亦，他迅速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清了清嗓，把鉴定报告推给梁岷。
“师父，前不久绑架案受害者的父亲和林眠……有亲缘关系，应该是叔侄。”
梁岷的神情很快正色起来，他看向邹铭亦：“林眠和林源一家知道了没有？”
得到否定后，年长者轻叹：“先，让他们一家相认，再去查林源这16年间的经历吧。希望这一切没有关联。”
邹铭亦到家时林眠也已经从医院离开，今天的家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饭后，邹铭亦捏着烫手山芋般的鉴定报告，吐出一口气，正欲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阿铭，队长，今天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又有案子了？”
很显然，这份报告的主人也敏锐地发现了他今天的异常。
按着眉心，邹铭亦将林眠拉到了客厅一角，递出了那份恍若达摩克利斯之剑的DNA鉴定报告：“看看。”
客厅没有开灯，照亮二人的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路灯。在昏暗的光影下，邹铭亦捕捉到了林眠骤然睁大的双眼。
手有些抖，心里没有很多开心，反而塞满了疑惑和不知来源的酸苦，拧成了一团。
一纸鉴定报告犹如惊雷，震碎了林眠十数年的午夜梦回。
他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让邹铭亦想流泪：“我，还有亲人吗？这是巧合吧，还是意外？会不会是筱姐操作失误了？”
青年那双一直都亮闪闪的瞳眸蒙上了一层水光，这一瞬间，邹铭亦想给对方一个拥抱，他也这么做了。
“……肩膀在颤”，他不自觉地想，又忍不住用力，将对方的身影融在自己的双臂中。
“别这么想，林眠。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不可思议，对这份报告，我也很抱歉，没能提前征求你的同意。但是不要怕，林眠，你真的有家人了。”
盖在肩胛上的细白手指收紧了，肩膀颤得更厉害，热流透过衣物、皮肤、肌肉和骨架，烫到了邹铭亦心上。
林眠的声音不可遏制地哽咽了，又因为埋在衣物里显得低闷：“16年了……我也拥有过一个家，在我感到幸福时却崩塌了，甚至没有存在过。有时我也会想，那些年是否只是我的幻想，我脑海里的乌托邦。再次拥有血亲对我来说，是希望也是痛苦，我害怕再次失去，甚至觉得我是个灾星，所以我的家人们都……”
听到后半句，邹铭亦愣了一下，旋即微直起身，把林眠从肩头挖起来。
青年眼尾还挂着水汽，眼角眉梢都哭红了，突然被人拉起，就像一只巢穴被掀开的小动物，急匆匆抬手遮住泛红的双眼。
邹铭亦却异常严肃，他按着林眠的肩膀与人对视：“你不是灾星，你只是你，林眠，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警察，特案组组员，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员。两个人在世界上相遇的概率是十万分之四，你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路了，剩下的，我们都会陪你一起。不要害怕，林眠……你真的有家了。”
月光下，泪痕斑驳。林眠重新将头埋到对方肩上，用力抱了一下邹铭亦：“谢谢你，阿铭。”
邹铭亦感受着怀里的热度，也收紧了臂弯，穿过遥远的16年时光，抱住了当年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
“明天我陪你去林源夫妇家，好么？”
肩窝处的脑袋点了点，邹铭亦忍俊不禁，抬手拍了拍毛茸茸的发顶：“去洗把脸，我给你热个鸡蛋。”
事实证明，邹队长十分有先见之明。哪怕用热鸡蛋救了急，第二天林眠的双眼依旧肿得不轻，说什么也不肯见人，认亲活动只得推后到了休息日。
到林源家时是周六，彼时林雨刚出院不久，见林眠和邹铭亦一齐来访，两人都面色不虞，林源以为他们有什么急事，忙将人引到客厅。
“二位警官，这是……出了什么事？”林源不安地搓着双手，有些紧张。
邹铭亦却露出一个浅笑：“别紧张，今天来只是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的。张女士在家吗？”
林源点头，怀着满腹疑窦上楼找张丽娜，夫妻二人很快来到了客厅。
邹铭亦递出一份鉴定报告，解释道：“这是我们在录入数据库时意外比对上的…我记得您有个兄长对吗？”
林源启开档案袋的手几乎在颤动了，冷汗爬上脊背，满脑子都只回荡着“完了”两个大字，直到妻子的啜泣将他唤醒。
张丽娜已经紧紧圈住了林眠，不住地抚摸他的脑袋，一个劲儿的念叨：“孩子，绵绵，你受苦了啊……”
从到林家起，林眠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上，飘飘忽忽的，被张丽娜抱住时向邹铭亦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邹队长回以一个大大的微笑。
深吸两口气，林眠缓缓地回抱，嘴里吐出了陌生的称呼：“婶婶…我没事的。”
这瞬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线在林眠、张丽娜和林源三人身上绕过，链接，名为血缘的亲情再次流淌。
张丽娜很快平静下来，握住林眠的手细细地问他的生活；林源也缓过神来，坐在旁边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邹铭亦坐在一边，感受着这家人失而复得的温情，唇角的笑意犹在。
日落时分，婉拒了叔婶留人的饭局，邹铭亦开车载林眠疾驰在街巷中，却不是回家的路。
林眠侧头望向窗外，晚风吹起他额前略长的刘海：“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队长。”
“开心了？开心了怎么还和我生疏了呢？”
“好啦，阿铭。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没有勇气面对。”
“你看，又开始乱想了。这不是一切都好吗？年纪轻轻的藏那么多心事，累不累啊？”
林眠笑着看向开车的人，二人带笑的眼神在镜中交汇。
“说的像你很老一样。对了，这是往哪走？”
“不会把你拐跑的，跟我来就对了。”
二十分钟后，某饭店包厢。
林眠推门时，又被熟悉的彩带扑了一脸，一如刚到特案组那天。唐嘉然一整个人飞到他怀里，超大声地宣布：“欢迎绵绵回家！”
林眠看着众人带笑的脸庞，心里止不住地泛起涟漪，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红：“谢谢……谢谢大家。”
邹铭亦觉察了他尾音里的颤抖，把唐嘉然从林眠怀里抠出来，在人后背托了一把，招呼道：“别干站着了，来，快吃饭吧，今天我请客。”
热闹的、喧腾的、温暖的，十分让人倦怠的幸福，林眠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昏黄的灯光下，邹铭亦的视野里奇异地只剩下了笑得清浅的青年。碗筷碰撞和谈天说地的背景音下，心跳的鼓噪锤击着耳膜。
“这不对吧…”他按下闷跳的心，只当自己在为林眠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