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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亡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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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竞拍结束。
蒔与缓缓醒过来。
叶酲安静看着手机,其他人都走了。
“几点了?”蒔与沙哑问。
“两点半。”
蒔与揉着脑袋坐起,刚才的梦让他头痛欲裂。
叶酲感到不对劲,问蒔与:“不舒服吗”?
你还有脸问?蒔与冷着脸,淡淡夸大道:“我梦见你要杀我”。
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叶酲愣愣道:“我……要杀你”?
蒔与点头。
叶酲回想,他是做了什么让蒔与做了这样一个可怖的梦。他反思,并进行深刻的痛改。
“江与,对不起。”
“嗯?”蒔与尾音懒懒上扬,说不出的好听与动人。
“让你睡不好,我感到很抱歉。”
蒔与:……
蒔与忽然感觉该抱歉的是他,早知道就不口嗨了。蒔与站起,垂下暗沉的眼眸,用力弹了下叶酲的脑门,不耐道:“你是不是蠢”?
叶酲亮着漂亮的眼睛瞧着蒔与,不自觉跟着蒔与的动作而动着。蒔与被看得很不自在,他潇洒把叶酲的外套往他脸上一盖,搭配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走了”。
叶酲无意识轻咬下唇,他的心在波动。叶酲慢慢拉下外套,脸上竟生出了些汗来,却透出淡淡的光泽感。
一声轻笑响起,叶酲跟了上去。
因为爱过一次,所以第二次就会更加轻车熟路。
但这并不是一个间断的过程,而是连续的。
它只是暂时被人忘记了,而现在,它已经被人拾起来了。
春和景明的三神悄然揭开漫长的沉默,茫然无措望向它的上帝。
慕林隅两指夹着烟,漠然看着坐在对面的李芸。
“找我是为了江与?”
慕林隅点头,“我想你帮我看着点他”。
李芸戏谑道:“慕大少爷,还要请我看人,看的还是你的人?”
这话说的没毛病,慕林隅受用笑了笑,旋即叹道:“总有我看不到的时候,他就跟个兔子一样,下一秒就不知道跳到哪里去了”。
李芸:……
李芸嘴角扯了扯。
原来TM是来秀恩爱的啊,立即乱棍打死!
“更重要的是,他谁都不听,特别是我。”
李芸心情好受了点,耸肩道:“我的话他也不听啊”。
“他至少会让你说。”慕林隅带着点不知道对谁的谴责,李芸觉得肯定不是对蒔与。
那就只能是……不是,慕林隅有病吧?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
“您努努力,我不跟您说了,走了,慕大少。”
李芸刚起身,就看到慕林隅端着手机也站起来,先是将没抽完的烟扔了,接着抬手轻嗅了下袖口,他嫌恶皱起眉头,单手解了扣子把外套扔到沙发上。
李芸笑出声,问:“慕少是要去找江与吧”?
慕林隅看向李芸,他的行为已经暴露了答案。
“江与不抽烟,甚至讨厌烟味,我们都知道。”李芸眨了下眼睛,“被他闻到了,他可是会骂人的,您小心点慕少”。
“像江与这样一个让人完全参悟不透的人,您要抓紧点。”李芸的眼眸盛满了温柔的光,她提醒道:“可是,像江与这样一个清醒的人,您也要小心点,千万不要在爱里凋零”。
“跟你和燕祈一样吗?”
李芸忽地脑中一片茫然,不知为何,提到这个讨厌鬼的时候,她的心总是平静如一滩死水般,不起任何波澜。
两人的相遇,是巧合,又或许是命运早有预谋的交织。
李芸不记得今年是他们相遇的多少年了,虽有时掺杂点其他,可每一年总归都差不多。
“二姐?他们都是这样喊你的,我也可以吗?”
李芸回头看向这几天一直缠着她的小孩,点头,“随你”。
我们相遇后,你的人生也许会改变。但对于我来说,还是一样的。
“慕少,我建议燕祈从政。”
“好,我会替你转告的。”说完,慕林隅便走了。
蒔与靠在门口的墙上,低头摆弄着手机。余光瞥见慕林隅后,他不满道:“我还以为你是爬过来的,慢死了”。
慕林隅拽着蒔与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亲了口,“对不起嘛”。
蒔与:……不是?这对吗?
慕林隅把蒔与搂进怀里,亲昵问:“吃饭了吗”?
蒔与摇头。
“我正好也没吃,那我去做。”
“慕林隅。”
“怎么了?”
“你是不是抽烟了?”没等慕林隅回答,蒔与恶狠狠道:“怎么没抽死你呢?滚去洗澡”。
慕林隅垂下脑袋,蹭了下蒔与的鼻尖,在蒔与反应过来前点头,“好,我去,洗得干干净净给你过目”。
蒔与抿唇不言,扯着慕林隅的头发把人拽开,眼神斜着对方,一脸“小爷懒得跟你计较”。
慕林隅低沉好听的笑声标记了蒔与不安躁动的心,他揉了下蒔与的脑袋,“那我去洗澡了”。
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万物在盘旋生长,仅剩的光斜斜掠进来,吹动了亘古不变的情缘。
我只希望我的年轮与你同频涟漪。
蒔与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慕林隅的IPad,而慕林隅在厨房准备两个人的晚餐。
“嗡—嗡—”
水龙头“哗啦啦”流着,慕林隅向客厅轻喊了声:“江与,我电话响了”。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蒔与站在慕林隅两湿漉漉的手臂间,从慕林隅口袋里拿出手机,接通放在耳边他的耳边。
似是对方说了什么,慕林隅一直落在蒔与身上的目光明显动了下。等电话挂了后,蒔与才问:“怎么了”?
“李芸说你电话打不通。”
蒔与想了想,回:“应该没电关机了,她说了什么”?
“谢免回来了,他在找你。”
蒔与沉默放回了慕林隅的手机,点头。
“你要去找他吗?”
蒔与承诺道:“饭前我会回来的。”
得到答案的慕林隅松了口气,他笑道:“好,那我等你”。
洁白通透的银色长剑毅然立于手中,盘根错节的纹路爬上剑柄,煞气冲天。
蒔与来到三神最高层,推开门。
同时,谢免回头。
“阿与。”
“你为什么要找我?”
谢免走近,细细盯着蒔与。蒔与的唇真好看,他鬼迷心窍抬起手抚上蒔与的唇角,道:“我不能告诉你”。
屋内的灯只开了小小的一盏,借着月光,两人的影子交叠,盛到地面。
“那天是不是你推的?”
谢免痛苦闭上眼睛,他抱住了蒔与,闷闷道:“只能由我来”。
身体忽然剧烈颤抖着,谢免竭尽全力想保持住最后的体面,却疼得呼吸都变急促。
“你怎么了?”蒔与焦急喊着,他不会哄人,只会胡乱拍他的背。
“只……”谢免哽咽道:“只能由我来,怎么会这样呢?阿与,事情怎么都变成这样了,我不想伤害你,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就是磕了下,我很耐痛的。”蒔与尝试着安慰他,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怎么会有人不怕痛呢,阿与。三神不能落到我的手上,不然一切就都毁了,都毁了,就都毁了!”谢免泄了气似的推开蒔与,他疲惫道:“你走吧,阿与,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走吧”。
蒔与摇头,“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上c。”谢免咬着牙,死死抓住蒔与的肩晃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c你,你听明白了吗”?
蒔与冷笑出声,“呵,你也就是嘴上敢这样说说而已。想我走,我走就是了”。蒔与甩开谢免的手,作势要走。
果然,不过一下,谢免从身后抱住了他,喃喃道:“我没有”。
蒔与不留余地道:“那你就是单纯想和我上c了?”
“是……也不是。”谢免吻住蒔与瓷白柔软的颈脖,又靠在他的耳边细语问:“你愿意吗”?
谢免紧紧抱住蒔与,以至于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怪异的变化,蒔与都清晰明了。
谢免又问:“愿意吗?”
“愿不愿意啊,阿与。”
灼热的体温和颤抖的呼吸带起了蒔与浅薄的欲望,他的眼尾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绯色,道:“如果我拒绝,你会放我走吗”?
谢免喘了声,可坚定道:“会的,我不会强迫你的”。
蒔与转身,不重不响拍了三下谢免的脸,“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但你要是不想说,肯定也有你的道理。今天就算了,还有人在等我”。
我也在等你。
可怎么能再给蒔与添麻烦呢?谢免兀自摇头,嘴角上挑,眼眶却湿润得吓人,似有泪要落下来,他眷恋道:“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蒔与点头,他加上特定的时间与主语重复了这句话,“下辈子,江与一定要长命百岁”。
“为什么不能是这辈子呢?”
蒔与没回,他摇着头直接走了,徒留黑暗中孤独的一人。
因为他不是江与。
很正常,蒔与回来后吃饭,洗澡,现在躺在床上玩手机。可就是太正常了,慕林隅心里总是没有底。
慕林隅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才凑上去,问:“你在玩什么”?
“看新闻。”
慕林隅靠在蒔与的肩上,是那天孔三湖医院的案件,黄某到现在还没有被抓到。
“这个案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值得你这么关注。
“我之前就住那里。”
慕林隅抬起头,怔怔望向蒔与。
蒔与忍不住笑了,道:“这么惊讶干什么?我住孔三湖好多年了”。
蒔与笑起来,像救赎的光又像堕落的灰,如同一只迷途的漂亮蝴蝶。可蒔与几乎没有和慕林隅提及过他的过去,准确来说是:蒔与总会有意无意避免这样的谈话。
慕林隅在蒔与耳边轻轻吹气,声音温柔不像话,仿佛他就是此刻最幸福的人般,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很繁琐的怪问题,但蒔与还是回忆了很久,他慢慢回:“很冷,却也很值得一去”。
“那里的春天是我见过最美的。”蒔与歪头,眼底浸满了细碎的月光,“油菜花开了吧,这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
“慕林隅,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耐心等我这么多年呢?”蒔与神情专注,道:“你明明不喜欢我”。
慕林隅打算今晚全都讲清楚,他不希望蒔与误会他——不喜欢他,不爱他。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可在我意识到自己的心后,你已经走很久了。”
蒔与来了兴趣,他问:“你是怎么意识到的”?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你走那一年的夏天,有一天我独自出来,好热,我去买冰棍。当时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拿了两个,其中一个是你特别喜欢吃的……”
结完账出来后,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好久。从那以后,我发现这个世界哪儿哪儿都是你的影子。
我才知道,我很想你,我很喜欢你。
“是戴巧克力帽子的小雪人吗?”旁边的人良久都没有话语,蒔与奇怪偏头,发现慕林隅又哭了。
蒔与用力掐着慕林隅的脸颊肉,晃他的脑袋,“哭什么!你至少等我死了再哭吧”?
“你不准说这种话!”
蒔与顿了下,随即笑道:“人都是会死的,我死后你得哭大点声,好让我听见”。
至少让我知道,我也是有人挂念的,我也是可以被人喜欢的。
“说不定,那时候我就原谅你了。”
慕林隅凑上来吻他,挂在脸上的泪痕洇湿了蒔与单薄的睡衣——和慕林隅是情侣款。
蒔与都想笑,慕林隅哪来这么多的小动作。
刚触碰到蒔与温热紧致的肌肤,慕林隅感觉全身的气血上涌,他难受在蒔与怀里撞来撞去。
“可以吗?”慕林隅急得又委屈又想哭,微微带着点哭腔,他请求道:“可不可以嘛”?
“你TM烦……”
蒔与难得讲一次脏话,慕林隅炽热的眼神一眨不落盯着他开合的嘴唇。这么好看的嘴唇就适合被s进东西让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可怜,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睁着染上情欲的眼睛看着他,求他。
然后慕林隅堵住了他的嘴。
问个屁。
……
那双阴雨绵绵的眼眸水光潋滟,蒔与s得微微张开嘴,吐出猩红的舌尖,向上面的慕林隅勾了下。
……
蒔与缓缓扭过头,眯起眼睛。
蒔与没有谈过正常的恋爱,他甚至不清楚那些到底是不是他单方面的幻想。
所以,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他不明白。
慕林隅啊,后悔又能怎么办呢?
蒔与在最渴望家的时候遇到了错误的人,可那段日子早就过去了。
蒔与在痛苦,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那些情感穿过他的身体。
慕林隅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恨不得将爱化作绳索,在蒔与脆弱的颈脖上打死结。
可他又舍不得。
骨节分明的手挤进被绑了蝴蝶结的大腿里,又揉又搓。
蒔与的目光已经不清醒了,就让他溺亡在由他书写的未亡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