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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错了,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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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陈队长你诬陷我!”叶饮春认真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随后问道,“陈队,你也经常碰到这种送锦旗和礼物的人吗?”
“的确会有,不过我一般都是拒绝的,有些本地人知道我的性格,就不会专门来感谢了,顶多就是我去他们开的店时,给我打点小折扣。”
“嘿嘿,”叶饮春抱住枕头,“不管怎么样,被人这样诚挚地感谢,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那当然,救援的过程虽然很艰苦,但每次把人救出来之后,听到医院反馈来的‘暂无生命危险’,我都会很开心,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见叶饮春高兴,陈邀月也多说了点,“不过,在救援工作的善后处理中,除了这样和善的人,还会有……”
“还会有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放心,我会保护好叶小同志的。”
“那谁来保护你呀陈队长?”叶饮春在床上翻了个几个身,陈邀月都能听到电话那头衣服摩擦床单的声音,“我知道了,陈队长保护叶小同志,代价就是叶小同志也得保护陈队长。”
“半天不见,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
“和你学的呀陈队长。”
“哦哟,现在换叶小同志来诬陷我了呀。”
“这次真的是和陈队长学的了。”
“噗呲。”
陈邀月笑了,这么聊上几句,他觉得蛮开心的。刚刚叶饮春不接电话,他心里真的很慌,就差直接冲去招待所看情况了,幸好不到一分钟,叶饮春的回电就来了。
“待会儿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吃顿晚饭?我请客,在国道上我就说要带你吃好吃的了,结果因为你太累了,没吃成。”
“好呀陈队长。”
“你在招待所等我,我现在去接你。”
“嗯。”
……
说是现在就去,但陈邀月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过来。
他到招待所后,先是来到前台,跟赵德辉打了个招呼:“赵哥,下午好啊。”
“哦,小陈啊!”赵德辉见来人是陈邀月,立马挤眉弄眼起来,“你家那小子好受欢迎哦,刚刚三个人来看他,男的女的都有,我看到小张甚至直接给他下跪求婚了!还喊了小陶的父母来当证婚人!”
陈邀月:“……”
看,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
陈邀月又跟赵德辉随便闲扯了几句,拜托他多照顾一下叶饮春,随后便走到了216门前,虽然有钥匙,但他还是敲了三下门。
“嗯,马上来——”
叶饮春也没问是谁,就把房门打开了,等陈邀月的这段时间,他就躺在床上吃酸奶片,吃着吃着,差点又睡着了。
所以现在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将睡未睡的迷糊之中,说话的声音懵懵的:“陈队长……”
陈邀月换了身常服。他上身是件藏蓝色的立领夹克,下身是黑色的工装裤,身材挺拔,双腿修长。阳光恰好从侧面洒在他脸上,陈邀月本来眼窝就深,眉骨清晰,这样一照射,就更硬朗立体。
就这一眼,叶饮春准备好的见面语全忘了,手里的酸奶片都差点掉到地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陈队长怎么穿得这么帅。
“陈队长,你怎么穿得这么帅啊。”
小孩子没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等叶饮春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我、我……”
叶饮春红着脸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酸奶片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试图通过这个方式缓解尴尬。
陈邀月笑了,有叶饮春这句话,那他刚刚在屋里半个小时的精心打扮就算没有白费。他递给叶饮春一个袋子,叶饮春接过:“这是什么?”
“我的一些旧衣服,还有新买的一些内衣,我看你那辆吉普车上空空的,多半没有换洗衣物吧?干脆就给你整理了一些,你先用着,后面有机会我带你去买新的,”他看向房内,“你怎么吃了这么多酸奶片?”
叶饮春起码吃了十几个酸奶片,蓝白色的包装纸铺满了整整一桌子,想忽视都难。
“啊……我不知不觉就……”
叶饮春本来想和之前一样糊弄过去,但他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对着陈邀月道:“陈队长,其实,我之前和我的教练约定过。要给他的家人带一包牦牛奶味的酸奶片。”
陈邀月有些意外,印象里,这是叶饮春第一次和主动他提起自己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说错,让这个得来之不易的机会溜走了:“……那,然后呢?”
“然后……半年前,我们从一座雪山上下撤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被石头砸死了。”
陈邀月:“……”
叶饮春低头扯了扯衣服上的拉链:“所以刚刚,小陶姐姐的父母送了我这些酸奶片,我边想之前的事情边吃,就吃了这么多。”
没等陈邀月想好怎么安慰他,叶饮春就揪住他的衣角,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嘿嘿,我总是说要帮陈队长控糖,结果自己反而没控住,吃了这么多奶片,真是不应该,别聊这个了陈队,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
看着他这个表情,陈邀月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把话题继续掰回这场事故的想法。
这种事情要慢慢来。叶饮春今天愿意袒露这样的一点心声已经很是难得,没必要继续扒他伤口。
“你选一选吧,我挑了好几家店,烤肉、炒菜、火锅、藏餐……都有。”
叶饮春眼睛一亮:“我想吃火锅!”
……
狮泉河镇可以称得上是阿里最繁华的一个镇街,它下属于噶尔县,也是进入无人区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停留于此处的外来人员很多,街上除了藏民自己开的小店,也不乏连锁品牌的影子。
有风吹过,文化路上,临街的藏餐馆中漂出酥油茶的醇厚奶香,路边排排小摊烤着藏香猪肉,焦香的油脂滋滋地浸出,仿佛淌出了太阳的味道。
陈邀月带着叶饮春在镇子上,找了一家本地的火锅店,在靠窗的座位处坐下。
叶饮春刚坐稳,就像小猫一样轻轻地抽了抽鼻子:“这里的火锅味和我们四川的不太一样。”
“这里的汤底是用牦牛骨熬的,加上当归和黄芪,比较提鲜暖身,”陈邀月听出他话里隐藏的意思,“你是四川人?”
“对,我是超能吃辣的四川人!”叶饮春抽出筷子,轻轻敲打了起来,“我是在四姑娘山脚下出生的,刚出生的时候,那边还叫日隆镇,后来改名叫四姑娘山镇了。我从小帮当地藏民放牧采药赚钱,所以我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在四姑娘山的大峰、二峰、海子沟上蹿下跳啦。”
“那怪不得叶小同志在无人区能够像超人一样如履平地,”陈邀月扫描二维码,先点了五份牦牛肉、两份藏香猪、一份血肠、一份血旺、金针菇和一份青稞面片等经典菜式,“原来是天赋型选手。”
“嘿嘿,这种事情就是唯手熟尔,陈队长,以后欢迎你来四姑娘山,我带你深度游呀,”叶饮春撑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陈队长你呢,你是哪里人?”
“我是北京的。”
“哎哟喂,您吉祥!”
“?”
叶饮春歪头笑嘻嘻问道:“北京人不是这样打招呼的?我一直在练习呢。还有呢,比如——叶小同志这京腔儿,说得那叫一个地道!”
“噗呲,你还自卖自夸起来了,”陈邀月笑了,“练这干嘛?”
“我九月要去北京读大学,想着不能在新同学面前露怯,就想学两手。”
“哟呵,头一次听说啊,哪个大学?”
叶饮春说出一个大学名字,陈邀月露出一个微笑:“巧了么这不是,我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叶饮春愣了:“啊?真的假的?能这么巧?”
“嗯,”陈邀月理所当然,拿出手机,当场给他查了学信网,“毕业记录在这儿呢。”
叶饮春盯了盯手机屏幕,又盯了盯眼前笑盈盈的陈邀月,呆滞了十秒,果断地开始拍马屁:“陈学长!”
“嘴真甜,”陈邀月满意地点头,“叶小学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哇,你可太好了,陈学长!”叶饮春左右瞄了瞄,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们这桌后,才做贼似的,凑了过来,在陈邀月耳边小声问道,“那个、就是、我想问……”
陈邀月见他这样子,也紧张了起来:“什么?“
叶饮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看网上都说,北方人洗澡都用大澡堂,光着膀子在众人面前大摇大摆……真的假的啊?”
叶饮春说完脸就又红了,他再次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听到自己的话。
这小子原来在担心这个。
陈邀月笑了:“是啊,学校里确实是大澡堂。”
“那大家彼此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当然喽。”
叶饮春双目空洞:“啊,完了,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噗呲,别急着退,”陈邀月笑了,“……我还没说完呢,虽然是大澡堂,但每个淋浴头间都有钢架,你可以买个帘子挡着,总之,不想被人看到的话,会有办法的。”
叶饮春猛地抬头,只见陈邀月眼里全是逗弄的笑意。
他撅嘴不满道:“——你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了,哪来的这么有趣的叶小学弟看啊。”
“我要拉黑陈学长了。”
“别,我错了,叶小学弟。”
两人闲扯间,服务员端上了锅底:“辣锅对哪边?”
陈邀月指了指叶饮春:“那边吧。”
“陈队长不吃辣?”
“嗯,在内陆的话倒是可以吃吃,但这里海拔高,吃辣容易坏肚子,对身体也不好,我随时有可能有任务要出发的,不想把时间耗在医院里。”
说话间,他已经在辣锅里涮了片牦牛肉,夹给叶饮春:“尝尝,牦牛肉很紧实,和四川火锅的牛肉片不太一样,而且这里的辣锅也是有放藏药的,会有一股药香味。”
叶饮春咬了一口,味道果然和陈邀月描述的如出一辙。红油味本身是会给人的口腔带来腻味的,但此刻被药香味完美地中和,只余下了牛油的香味,和牦牛肉片中的奶香一起,在嘴中回荡。
他也给陈邀月涮了片肉:“陈队长不是在高原出生的,那适应这里的生活很困难吧?”
“嗯……刚来的时候也晕也吐,但我一直忍着,实在受不住了,就喝点布洛芬或者对乙酰酚基氨,有时候也会去弄点红景天、藏红花来喝,慢慢地也就撑下来了。”
叶饮春感叹道:“……陈队长,你真的太伟大了。”
陈邀月摆手:“可别折煞我啦,叶小同志。”
叶饮春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陈邀月蛮厉害,和自己这种在高原上出生、天生就有适应能力的人不一样,陈邀月为了留在阿里,肯定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走过了很多非常辛苦的坎儿。
刚刚在招待所里,他把自己最难面对的一段过往告诉了陈邀月,那就代表他已经真正地把陈邀月看做了自己的朋友。
所以现在就算嘴上不饶人,叶饮春内心里对待陈邀月也绝对是真诚的。
陈邀月见叶饮春一直吃辣锅,连蘸料里也全是小米辣和四川干碟,不由得说道:“叶小同志果然是超能吃辣的四川人。”
叶饮春回过神来,义正辞严:“没错,人生苦短,要及时行辣。”
“那你看着我这白色的骨汤菌锅,是不是很着急?”
“对喽对喽,网上不是都说,四川人的最大礼仪就是鸳鸯锅嘛,我已经把我最高的敬意献给成陈队长了。”
“哦哟?那网上关于四川人的传说也都是真的了?——比如骑着熊猫去上学。”
“陈队长又开始诬陷了,北京人也不会骑着溜鸟笼里的鸟儿去上学吧?”
陈邀月笑了:“不会骑鸟笼儿,但的确溜鸟儿,小时候,我家那只画眉被我爷爷三天两头宝贝着,菜市场买菜都要带着,甭说骑着上学了,稍微碰一下就要被爷爷抓着打。”
想到陈邀月小时候被打的样子,叶饮春笑了:“噗呲。”
两人敞开了聊,很快,面前的几盘菜就见了底。酒足饭饱后,叶饮春开始狂喝可乐,并且满足地自言自语着“巴适了”“还可以再辣点撒”之类四川话,陈邀月则是又扫描了一次点单二维码:“吃豆花吗?”
“要,给我点一个,我要加红油的。”
“啊?”
陈邀月愣了一下,看向菜单,居然还真有这个口味。
他给叶饮春点了个红油咸豆花,自己则是没有声张,默默地下单了桂花味的甜豆花。
果不其然,上餐时,没想到自己面前会出现甜豆花的叶饮春,对着陈邀月大眼瞪小眼:“豆腐脑要咸的!”
陈邀月不和他争,只是给他挖了一勺:“尝尝?”
叶饮春吃了一口:“……邪教。”
“嘁,不懂欣赏。”
“你尝尝我的。”
陈邀月尝了一口:“……异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