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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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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温时乐被继母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七天。
他照常在下午醒来,与之不同的是,他一睁眼,一束粉色的花闯入他的视野。
那是一束粉色的康乃馨,正对着他,就放在病床对面的桌子上。
花是鲜活的,带着与病房格格不入的生命力,看到花的第一眼,温时乐就知道它不属于他。
温时乐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狐朋狗友的消息了,他们像是人间蒸发般,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因为他的世界只剩下小小的病房,在这里他接触不到任何电子产品,也接触不到很多无关人员。
某一刻,他在想,如果这花真的是那群家伙送的,里面应该藏着什么。
他犹豫着离开病床,扒拉着,把花翻了个遍,只找到了一张便签。
[祝您早日康复。]
便签字迹有种“努力工整”的假象,像小学生写的。
下边还有一行英文,温时乐看不懂,只当是便签自带的。
他将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想谁会写这种闹着玩一样的字体。
一时间,异常无语。
TMD,哪个娘们叽叽的混蛋给他送花?
“……”
温时乐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转头骂骂咧咧地把花往外拎。
他人在精神病院,一没手机二没个聊天的人,睡醒了也就精神了,精神了就该去找值班医护的麻烦了。
这是15岁少年在这里唯一的乐趣了。
温时乐刚到值班室就冲里面喊:“不是说别把这些垃圾放进来吗?”
今天值班的是实习的小护士,瞧见温时乐,顿时无奈。
“老大啊,我们小声点好不好?其他患者都听着呢。”
温时乐混这么久了,以前他都是给别人当跟班当小弟,还是头一次被称“老大”,虽然这是他精神病特有的待遇。
但他当真了。
那行吧,就给面子,安静一下,就一下。
小护士见少年安静下来,从抽屉摸出两块饼干。
“老大,还没吃东西吧?先吃着,一会儿下去吃饭。”
温时乐被这么哄着,也忘了自己是来砸场子的,说话时语气都好了些。
“就你啰嗦,我会自己吃饭。”
小护士笑着附和。
“是是是,好棒啊。”
像是哄小孩,温时乐对小护士的话很不满意,于是把花束撂下,自以为高冷地转身离开。
“诶?花不要了吗?人家挑了很久的。”
温时乐本想说不要了的,但他听小护士这么一说,又迟疑了。
他退回来,把花拿上。
“谁送的?”
“你隔壁的那个孩子,他挑了很久呢,还问我你会不会对花粉过敏呢。”
小护士这么一说,温时乐果然没再说丢掉之类的话。
可转头一想,不对啊,他隔壁不是产后抑郁进来的吗?
“我隔壁不是个阿姨吗?哪来的孩子?”
小护士托着下巴。
“那是老大你睡着了不知道,我说的那孩子是3502病房女士的儿子,来探望他妈妈,那孩子见这层还有人,专门下去给你带的花。”
温时乐的心里像是长了很多疙瘩,凹凸不平的。
初中的朋友到现在都没来看望他,反而是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给他送花。
小护士看温时乐不开心,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那孩子还送了果篮呢。”
温时乐努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他抬了眼皮:“还有果篮?”
“是啊,老大,听说你不喜欢吃苹果,就只送了花。”
温时乐看小护士无辜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说话的另有其人。
看来,这就是送花的人了。
“你不喜欢吗?”
少年咬字清晰,用的标准普通话,就是老师上课让朗读课文用的那种。
温时乐心想这人也太装了,然而一扭头,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蓝眼睛?
在看到蓝眼睛的那一刻温时乐愣住了,少年的面孔确实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本国人,他的轮廓是清晰的,像是综合华人和洋人的面孔特点,不过分柔美,也没有过分的棱角分明,更增添了一丝雌雄莫辨的美,更别说关键还是短发。
重度冲浪的温时乐知道这种短发还有另一个称呼,妹妹头。也就是齐刘海,两侧鬓角留发较多。
国内中学生剪这样的发型的不多,大多是女生,男生没有,就算有也会被嘲笑,按狗子哥的话来说,就是娘娘腔。
狗子哥是温时乐初中的老大,也可以说是狐朋狗友,他们都是小混混。
妹妹头少年被盯得不明所以。
“怎么了?老大,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温时乐怀疑过“老大”会成为他的外号,但没想到这个外国人也这样喊他,还怪亲切的。
“喊什么老大,我不认识你。”
少年看出温时乐很受用,深知国人委婉含蓄的他知道,这是说“认识”之后就可以这么喊了,于是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Siesta,你可以叫我西斯塔。”
温时乐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他记得老师好像讲过这个词。
“嗯……sister?”
西斯塔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良好的教养让他没在外人面前笑出声。
“你要是想这么喊也可以。”
小护士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这么“班门弄斧”,说这么“标准”的英语是生怕人家听不清吗?英语可是人家的母语,人家怎么可能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而且这个妹妹头不是妹妹啊。
看小护士笑这么开心,温时乐不乐意了。
“你笑什么?”
小护士连忙摇头表面立场并附上彩虹屁。
“没没没,老大,我高兴呢,你竟然会英文诶!”
再夸下去温时乐的嘴角就要压不住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温时乐故作稳重地表示:“这算什么,我还会其他单词呢。”
小护士:“哇。”
西斯塔也:“wow!”
两人很默契地没问温时乐关于“其他单词”的事,因为他们怕这孩子再说些让人笑出声的话。
“那老大,你叫什么?”
西斯塔很自然地问出这句来。
温时乐后悔自己没在英语课上多记几个单词,这样他就能在外国人面前装一把大的了。
但可惜他真没记住几个来,眼看西斯塔问起别的,他赶忙转移话题。
“我叫温时乐,你可以打听打听,这片还没谁不知道我名字。”
谈起这个,温时乐有底气得多,他可是狗子哥身边不可多得的小弟,狗子哥经常把他带在身边。
西斯塔看温时乐得意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后者头上写着四个字。
人傻钱多。
温时乐人傻钱多不自知,还拍着西斯塔的肩膀跟他说:“以后我罩你,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喊我。”
这人一脸仗义,让西斯塔忍俊不禁。
小护士支着下巴,好整以暇道:“哎呀,老大别说这些了,我请你吃饭,你帮我带个饭呗,我还得在这儿值会儿班儿呢,换班了食堂就没好吃的了。”
温时乐哼了一声,高傲地表示就这一次。
这个点正好赶上晚饭,他想职工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于是去了另一边排队。
同样去打饭的还有西斯塔,他是被使唤去的。
于是他目睹了非常讲义气的一幕,病房口嫌体正直的傲娇少年给值班小护士改善伙食。
食堂有不同的餐食,有清淡的,也有大鱼大肉,因为医院里不全是需要控制饮食的病人。
温时乐到食堂三楼买饭,这里人少,不用排很长时间队。
买好饭回来后饭还冒着热气。
小护士那是一个感动的,感动得让她知道这孩子又要上操作了。
“老大,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说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打住,违反规定的事我不会答应的。”
温时乐心里的算盘还没打响就被摔得稀巴烂。
“那你让我给我爸打个电话总行吧?我一个正常人在精神病院待着迟早会成精神病的!”
小护士看到点了,她该换班了。
“诶,老大,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才进来不到一周,明天你可以到主治医生那里打电话,我这里就算了,你知道的,这里有规定,你的治疗方案主要是戒网瘾和做个人。”
温时乐立马反驳:“我哪里没做人了?”
小护士看换班的护士来了,拿着饭盒就走了。
“爱莫能助啊老大,你等明天看看,我下班了,再见!”
小护士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换班的护士板着脸,温时乐不认识,只好把注意放在西斯塔身上。
西斯塔也摊了摊手。
“不行啊老大,都戒网瘾了,现在玩手机就功亏一篑了。”
温时乐觉得,“功亏一篑”这个四字成语从一个外国人口中蹦出来很不合理,他自己都不会写,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出去!
“我不是玩手机,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他估计还不知道继母把我扔精神病院的事。”
西斯塔盯着值班表,在今天值班小护士的名字上看了一眼。
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姓温?”
温时乐觉得这外国人记性不好,明明他都说过自己叫什么,怎么还记不住呢?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不好真的不需要看看吗?
温时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再三保证,自己真的不是要玩手机。
“我真的是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换班来的护士盯着他们两个,西斯塔不是医院的病人,护士自然管不住他,但温时乐的言行都会被记录总结计入出院考评。
西斯塔保持着为难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我去问一下母亲。”
“哈?你没手机卡吗?”
西斯塔摇头又点头。
温时乐看到了他藏在短发下的耳饰,是个坠子。
“你有耳洞啊?”
看人凑过来,西斯塔抬手后退。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思维能这么跳脱。
“不能打耳洞吗?”
西斯塔的中文标准,再加上黑发蓝眼这种明显的混血特征,温时乐都以为他是从小生活在国内的人了。
“没。”
温时乐对打扮这个没有太多看法,他们混的人中也有打耳钉的,打一排,只是很少看到有人只打单边耳洞,还带性别指向很明确的耳坠。
“既然不能借就算了,不过,我怎么没听过你啊?你普通话说得太标准了,不是在国内生活的吧?”
西斯塔微微摇了摇头,耳坠在短发里若隐若现。
“我来这边上学。”
温时乐懂了,然后不再追问,因为他怕再追问下去就该谈成绩了,他这种不学无术的学渣在这块领域毫无用武之地。
“你给你妈妈送完饭了?接下来呢?你妈妈吃完饭后应该会看会儿书,然后上个厕所就要睡了,夜里应该用不着你,你要回家了?”
西斯塔点头又摇头,黑发中的蓝坠子晃得厉害,眼神闪烁时眼睛像是块蓝宝石。
“我在附近找找酒店。”
温时乐自来熟惯了,人也没心没肺的。
“为什么不回家住?太远了?啊对了,太远的话在这附近住也挺不错的,酒店呢?订好了吗?”
西斯塔再次摇头,这次他的动作轻了不少,因为他发现温时乐一直在盯着他的耳朵看,大概是在看耳坠。
“还没……”
“还没啊,那你来我那边休息吧?我病房有张空床,你在这边休息的话也省了来回路程,可以更好地照顾你妈妈对吧?”
温时乐分析得头头是道。
西斯塔身形微僵,有些不适应温时乐的热情。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温时乐摇头,十分自然地说:“不会啊,我晚上睡不着,被麻烦的是你啊。”
好邪恶的话,西斯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