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偶皮傀—集市（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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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顾姜苒用手在下巴处虚空一抚：“元芳，你怎么看？”
“用眼看。”并不打算接戏的沈芸熙瞟一眼顾姜苒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文字上。
白色的粉笔字大小不一，有些部分还被涂抹晕染，变得不好分辨，通篇看下来就一个评价：这个卷面放到小学都要被老师打回去重写。
规则倒是中规中矩，看起来就像是村镇里普通的集市和庙会行为规范。
【1.望槐村的赶集时间为7:00至14:00，散集后请勿在此逗留，赶集期间场外不允许买卖。】
【2.庙会的开放时间为9:00至23:00，中心戏台将会于20:00开始表演曲目，欢迎各位观看。】
【3.请不要随地乱扔垃圾、吐痰，破坏摊位设施、公共绿植或庙会祭祀用品，谢谢您的配合。】
【4.进入集市后请文明言行，不大声喧哗，尊重他人，不随意插队。】
【5.集市商品种类丰富，您可以在这里买到需要的任何物品】
【6.若您需要帮助，如需要布局指引，可到集市入口处的便民服务岗寻求工作人员协助。】
【望槐村村委会提醒您，请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祝您逛集愉快^_^】
看到规则里有时间的顾姜苒雷达响起，开口：“我刚就想问来着，咱们进来这么久了……现在到底几点？”
沈芸熙摊手，她也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时间。
三人从早上开始拍摄，中间误入了古街的污染区，再到顾姜苒和沈芸熙在阿彩的情景里摸爬滚打，身体上的疲惫早就该到了晚上，可看着天空依旧一层浅色的灰，怎么看也不像是黑夜。
顾姜苒只能无奈的想，这里的时间是乱的，带表估计也没用，有时差。
“我想休息。”她拽了拽沈芸熙凝出来的衣摆，疲惫道：“我感觉军训都变得可以接受了，果然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沈芸熙看了眼自己的被抓住的衣摆，也没抽回来：“再撑一会儿，回去就好好休息。”
好冷漠无情的话，顾姜苒瘪嘴，跟她每次跟家长抱怨高三累的时候她妈虞泽兰说的话一样。她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当作鼓励。
身上原本披着的“枯木逢春”黑水斗篷在离开小巷确认没有危险后就被她摘了下来，化成了一片嫩叶和黄静怡的宝石一样收到了口袋里。
顾姜苒看向了二人来时的小巷。
那只第一个跳出来的黑团叫“慧芳”，她说交易所里的流通货币是“颜色”，而货物可以是任何东西，一定不能拒绝摊主太多次。庙会是一定要看的，她从小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在赶集那一天平时不待见她的父亲都会强制的吼来母亲，让母亲带她去看庙会曲目。
“我们那交易所可神奇了，那牛丽娟用自己四肢和躯干的颜色给自己买了个好夫家，那伙人可好了，嫁过去都不嫌弃她生了个女娃娃，我就没见过丽娟回娘家！”
她这么说，语气里带着遮掩不掉的憧憬，就好像这笔交易真的顶顶好的划算。
不仅是她，地面上其它冒头的灵魂都带着艳羡：“我当时就没有她聪明，没想到拿色彩给自己换一个好夫家，我的颜色全用来换不挨打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用我一双手的颜色换不挨饿！”
沈芸熙和顾姜苒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点错愕，荒诞的交易。
那些自我在这里轻易的就成为了交换的筹码，而她们换来的只是不挨打、能吃饱饭这些基本需求。
可这能怪她们吗？
不能的，要是有的选谁会割舍掉自主自觉来换当一个木偶，她们只是没办法了，想要活下去总要放弃些什么的。
她们早就知道，人生就是舍与得，而她们的生活注定是舍舍舍舍舍。
“只是不嫌弃生了个女孩子……就可以被叫做‘好夫家’吗？”顾姜苒问。
“这还算不上好吗？”慧芳在沈芸熙的手上立起，一坨圆柱状的黑团向侧面扭了扭身子，作出疑惑的模样。
“这不该是正常的吗？女孩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生个女孩更不会让家破人亡，让这个世界毁灭。”
“只是不嫌弃就被冠以‘好’的名头，未免给他们捧的太高了。”
热闹讨论的气氛瞬间冷场，刚才还在摆出各种夸张造型的团子们不动了，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又细又小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可是人需要麻痹自己才能活下去，如果我还清醒的话，我会死的。”牛丽娟怯怯道：“五万八，我的【自我】就只值五万八。”
顾姜苒觉得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能进到这条小巷子里的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悲伤故事。
“我15岁的时候村口的阿婆来给我说亲事，她说那人憨厚老实顾家，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她说我嫁过去一定拿我当亲闺女看待，我父母很满意，五万八，正好够给我弟弟买辆车，但我不想嫁人。”
“我又不是傻子，那户人家他们一定也不喜欢女孩，不然怎么家里会有三个姐姐？所以我跑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光知道我得走，可村子真的好大，可山真的好陡，可这个世界真的很小，理所当然的我被人发现拦住了，到最后我都没离开这个村。”
“他们把我提溜到父母面前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暴怒的父亲把我关到了家里的柴垛房，但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睡那么大的地方。”
“他们踢我的肚子，他们扭我的手腕，他们举起锤子铁锹砸向我的腿，直到我左右避之不及，直到我再没有一丝力气，直到我狼狈的浑身滚满尘土在地上如同旱死的鱼翻起肚皮哭着求饶喊着说再也不敢了我嫁我嫁。”
“你告诉我……”牛丽娟整颗团子都在颤抖，语气中带着绝望：“你告诉我，这种情况下我遇到一个生了女孩也没有打死我的人，他强迫我忽视我搓磨我嫌弃我呵斥我，可是他不打我，这种情况……这种情况我除了安慰自己他是个好人外我还能干什么呢？”
她有些神经质的发着抖，反复着把一句话几个词在嘴里翻来覆去的讲，回忆像是汹涌的潮水把她一颗小团子吞没。
“如果我还清醒，我该怎么活下去？”
被举在空中的慧芳苦笑一声，方才的憧憬好似昙花一现：“她不是不回娘家，是左右两个都是龙潭虎穴，留在夫家好歹还有个跟她同性别的孩子聊做精神寄托。”
其实根本就没得选。
顾姜苒环视一周，没有自己的思想学会听话变得沉默寡言家里人说什么就做什么来换取安稳不挨打的人、起早贪黑劈柴烧火爬山摘菌剜野菜操持家得以果腹的人——一个个被迫失去自我的灵魂。
她们的躯体成了空壳，因为有着类似的经历，所以阿彩大概懂得她们的无措不易，并尽可能的施以援手，她把她们灵魂里的反抗提了出来，聚成了这条小巷，过往的苦难汇成了哀歌，终日在漆黑的巷子里无声的唱响。
顾姜苒用手摸向身上套着的“枯木逢春”，轻轻的开口，声音碎在了风里：“我不知道该怎么活，因为我自己也活不明白，我没什么阅历，也没吃过什么太大的苦，充其量就是为背书为难，为考试发愁。”
“可是我听过一句话，老师说过、书里也说过——人要为自己而活。”
望你拥抱蓝天奔向自由，愿你灵魂里的抗争永不停歇。
浮木说：“可以。”
于是准备仓促的草台班子起义军诞生了。
她们不用再需要去找哪个灵魂对应着哪一具木偶，因为所有受难的人都该被解放，所有被困的灵魂都将如大雁飞向蓝天。
顾姜苒手动在系统记录板上写下一行字：【特殊任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顾·文科生·姜·欣赏自己文学素养版·苒：我有统帅之范！
128.
回到望槐村口，沈芸熙拉着顾姜苒转身就要往远离入口的地方走。
偌大的入口空空荡荡，除了一块木板和两尊石狮子什么也没有，规则里写的便民服务岗根本看不到影。入眼处的集市内倒是人满为患，摊子挨着摊子黑压压一片，乱的什么都看不清。
虚假宣传，一点都不便民。
“你要去找便民服务岗吗？”话刚问出口顾姜苒就后悔了，自己问了个什么蠢问题，这不明摆着吗！
街道两侧依旧是如火柴盒的屋子，相比之前添了些细节，看起来像是老旧的商业街。
“你好，请问便民服务岗怎么走？”沈芸熙随手揪住过路的一只木偶问。
光秃秃的路上就这一个过路人，简直是天选倒霉蛋，顾姜苒想。
那只木偶身上色彩还算多，最独特的是他有一双正常人类的眼，不是纽扣。
他穿着黄白格子衫正要往集市赶，在没差多远就进门的距离被沈芸熙逮住了，对方估计也没见过有人不怕诡还理直气壮的架势，有些发愣。
可随即他就将目光转向顾姜苒，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只一瞬惶恐就被不怀好意替代，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开口：“我当然知道，嗯……不过你打算给我多少报酬？”
“你要多少？”沈芸熙问。
“我看这个颜色就很不错，不如你们把它给我？”说罢他手一指，指尖的尽头挥向了顾姜苒的眼。
“这笔交易很划算的，你……”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沈芸熙一个过肩摔砸到了地上，她嫌弃般的拍了拍手，一脚踩在了黄白格子衫上。
“别拿手指人，很不礼貌。”
没回过神来的顾姜苒：？
被摔懵了的木偶男：？
难道你把人过肩摔踩到地上就礼貌了吗？！人你怎么这么双标。
反应过来的木偶男恼羞成怒：“你！你敢砸我？！你还讲不讲规矩，买东西不付钱的吗？！”
差点以为沈芸熙要说“我就是规矩”这种土匪言论的顾姜苒狠捏了一把汗，都在思考到时候要怎么为她开脱了，但沈芸熙只是保持着姿势没抬脚，任由底下的人挣扎，然后在察觉到对方快要起身后再蹬一下给他压回原地。
久而久之底下的木偶男也不挣扎了，反正也起不来，白浪费力气。
沈芸熙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集市入口，惋惜到：“你看，真可惜，你就差一点就进去了，真不凑巧场外不允许买卖。”
杀人诛心。
“那你也不能随意打人啊！小心我去便民服务岗举报你！”木偶又说。
沈芸熙又指指自己：“更不巧了，我是黑户。”
近距离看了全程好戏的顾姜苒：这个沈芸熙突然欠嗖嗖的。
不过她也没说错，如果木偶世界有身份证的话，从头到尾一身黑的沈芸熙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黑户”，颜色是黑的，身份也是黑的，她是【灵魂】卡bug偷渡来的。
末了像是终于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太伤人，沈芸熙又大发慈悲的补了句：“我的意思是欢迎举报，如果你知道我是谁的话。”
其实也没有委婉到哪去。
站在一旁半天没插上手的顾姜苒在心里大喊的同时用眼神疯狂示意：便民服务岗！他刚刚说便民服务岗！
看着挤眉弄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暗示的沈芸熙抽了抽嘴角，然后悄悄朝顾姜苒竖起一个大拇指：明白。
她抬脚把被自己困在地上的人放出来，待对方灰溜溜的起身还没来得及跑时两只手压在对方的肩膀上，语气真诚：“请一定要去便民服务岗举报我，谢谢。”
顾姜苒：不，你不明白。
黄白格子木偶男欲哭无泪：“别折腾我了，我招，我全招还不行吗？再跟你掰扯下去我今天要少多少营业额！”
“你们要去便民服务岗是吧？就那！”
他下意识伸手一指，又立马后怕的收回来，朝着直直的路口努嘴：“前面直走第四个房子进去后一直朝右第四个铁栏杆楼梯口上楼，在四层走到门口挂了红绸的办公室就是了。”
好一个444，真是通俗易懂的诅咒和老套的布局，顾姜苒无语，又有因为听到了熟悉的“红绸”而强装精神。
得饶人处且饶人，沈芸熙松手放他走了，逃此一难的木偶男飞奔向集市门口，确认两人背对着没看他后把手支在雄狮子上喘气，一边喘一边小声暗骂：“今天真是倒霉了。”
话刚说完就看见一点火星飘到了他变得有些脏的黄白格子衬衫上，燎出一个洞。
木偶男：……绝对是她干的吧。
正在数店铺的顾姜苒好奇问：“你刚刚鬼鬼祟祟的干了什么？”
“我跳预言家，昨晚我验了许雨桐。”沈芸熙回答。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乱七八糟的回答什么？你都扯到哪去了？
不理解但尊重的顾姜苒默默开口接茬：“那我是法官，我宣布昨晚是个平安夜。”
沈芸熙推开第四间屋子的门，屋内灯泡接触不良的频闪，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黑白灰，这间房子居然有了颜色，墙壁在顾姜苒的视线里一点一点透着绿。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走廊的风吹到她的腿上，撩动了那几条伤，她觉得更痒了。
就在这时，沈芸熙看着她说：“不，昨晚不是平安夜。”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偶皮傀—集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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