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阿飘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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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清理针管的日子。
年轻的研究员下班回家就直冲书房。
自从要开始手动清理针管以来，他们就换掉了曾经的智能垃圾桶，保持着每隔一段时间就清空一次垃圾桶的习惯。
他们避开楚照离小心翼翼地操作，却在取出这次的针管时注意到了几分异常。
按理来说，针管里的残留恶念大多都一息尚存，偶尔也会出现已经灭活的情况。他们会将这些针管统一按照研究所的处置方法处理完毕。
但今天……
研究员拎着手中的针管晃动，意外地发现每一根针管内部都死气沉沉。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惊讶。
轻飘飘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研究员警惕地转过头。
“照离，你怎么来了？”他们背手藏好针管，关切地扶着男孩的肩膀。
如果他们此时抬起头，细看就会发现天花板上……飘着一个近乎完全透明的人。
透明度被楚照离调低的殷允霁正在一旁作壁上观，他默默地看着男孩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演技，从垃圾桶的异动说到种种可能性，孩子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引经据典，说得年轻的研究员夫妻有些愣神。
在这个过程中，殷允霁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楚照离提起异动时使用精神力攻击垃圾桶，击破他们准备好的道具袋子。
“嘭”地一声巨响，猩红的液体顺着桶壁缓慢地淌下，垃圾桶一阵蛄蛹，研究员惊恐地看到它有如活过来一般，凝聚成实体的黑气一缕缕地向上飘。
楚照离没有像第一次循环那样直接向父母说明他的担忧，而是紧张地抓着衣摆，指着垃圾桶，说起他听到的呓语。
在殷允霁听来，一套台词背完，中心思想是“那群残魂嘴里喊着人生啊旷野啊，合成大怨灵后就消失不见了”。
同时殷允霁也配合地将黑气引着散开，刺耳的尖叫随着飘出，整栋房子的天花板上都爬满了黑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火烧焦过一般。墙壁蠕动着像要活过来似的，狂风猛烈地拍打窗户，发出呜呜的哀鸣。
说实话，在设计这个场景时，殷允霁没少回忆他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他还特地按照曾经读过的配乐原理解说，让那些嚎叫更有频率些，显得像是实景恐怖电影配乐。
事实证明跟着经典电影导演做出的决策不会错，研究员夫妻果然被吓得不轻，看着眼前的情景心有余悸。
他们将楚照离揽在怀里，连声安抚，并表示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是否要继续这份工作。
说着，他们的手上闪烁点点荧光，双倍的精神力结合，在楚照离的周身形成一个加强过的牢固屏障。
他们怜惜地摸摸孩子的面庞：“那些恶念再怎么样也是冲着我们来的，你今晚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会给你一个答案。”
殷允霁看着这和睦温馨的家庭场景，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不过按照计划来说，楚照离认为他父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说动，因此还有深夜入睡时的二阶段，到那时才是殷允霁真正的表演舞台。
想到这里，殷允霁叹了口气，说到底，要怎样进展都凭楚照离的念头决定而已。
就像现在，他看着楚照离周身的屏障，对方大概是真心地相信父母有强大的实力，因此此刻那屏障散发出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光芒，就连殷允霁也无法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的殷允霁有些怨念。
真把他当恶灵来防啊！
贴在父母身旁的男孩感受到远方的不满，在父母不注意的空隙间向殷允霁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好吧。”殷允霁举手投降，现在能够顺利地解开这一阶段的心结才是要紧事。
楚照离回到他的房间休息，临走前示意殷允霁一切按计划进行。
两位研究员也为自己建起精神力屏障，收拾好垃圾桶里剩余的残局。
他们彻夜长谈，从楚照离的安危谈到实验的进展，再到二人如果甩手不干，是否能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托举起家庭的后半生。
前面的内容，可能是由于楚照离潜意识并不了解具体情况的缘故，殷允霁听得模模糊糊，时常到了关键时刻还会自带打码；但最后的内容，殷允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开账户存款，看着里面上亿的信托，欣慰一笑：“这样一来，我们应该可以放心地辞职了。”
殷允霁：“……”
他们带着安心的笑容相拥而眠。
沉入梦境之际，阴森森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带上了殷允霁的真实怨气：“你们怎么能这样不设防地睡着？”
滴答、滴答。
房间里怎么会有水滴的声音？
迷糊之间，研究员睁开双眼，房间黑压压的，床头探出一道细长的鬼影，他看着这边，雪白的发丝上有不知是什么的黑色液滴，正一滴滴地往下滴落……
他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可怖的造型让他们立刻回想起无数读过的恐怖故事，他们头皮发麻，双手紧握地迅速展开精神力屏障。
谁知那鬼影笑了一声：“玄学上的事情，你们用科学手段来防，怎么可能防得了？”
黑色液滴化作冰凉的锥刺，冲着他们的屏障袭来！
锥刺在屏障上刺出密密麻麻的黑点，用不了多久，它们终于均匀地从内部裂开！
殷允霁缓了口气，楚照离对他父母的想象过于强大，他这一下几乎是用去了七八成力气。
研究员夫妻警惕地看着他：“你是照离提到的那个垃圾桶生命体？”
这算什么称呼……殷允霁的眼神变得凌厉，他阴恻恻地笑起来：“是啊，没有你们，我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你先别着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到底为什么对我们如此不满？”
“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殷允霁把问题抛回给他们，毕竟这段对话不在剧本上，他还是让楚照离的潜意识自由发挥吧。
那对夫妻不知道是想了什么，眼神变了再变，男方谨慎地看着他：“我们坦诚一点，你想要怎样才愿意放过我们？”
“放过？怎么可能放过……”殷允霁本来想再维持一会儿人设，然而夫妻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尽管面上没有动作，他已经敏锐地感知到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在房间内泛起。见状，他迅速改口：“很简单。”
“只要我们从此再也不接触任何与研究有关的工作？”二人面面相觑。
“害了那么多人，你们还嫌不够吗？觉得短暂地辞职，捱过这段时间，就可以重新回去研究了？”殷允霁面色不虞地看着他们。
这就是楚照离焦虑的核心，不仅仅是担心父母被实验体报复，更是担心他们以后依然在这条危险的路上走下去。
“我们的命在你们眼里究竟是什么，是能随意玩弄的存在吗？”说着殷允霁也开始气势汹汹，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些对那些为害他精神体的医生的愤怒。
他的精神力随着释放，压迫性的冷冽气息溢满整间房屋，经过特效处理的身形更加扭曲可怖。
研究员夫妻眼带惊惧，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们不答应了。如果每个实验体都像面前的男子一样异变，他们自认的确无法承担如此严重的风险。
“好，我答应你。”男方紧张地捏住手心：“我们明天就去研究所递辞呈……不，我们不去研究所了，我们以后都不再去！”
“这还差不多。”殷允霁施施然收回攻击的姿势。
正要撤退的刹那，危机感骤然划过他的脑海，从刚才起一直沉默的女方猛地抬头，手掌里迸发出刺目的光亮！
“你也别想继续伤害我的家人！”
这个情节怎么没有写在剧本上啊！
本就不剩几分精力的殷允霁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瞬间魂魄出窍，天旋地转之间，他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护住自己的躯壳，保住了意识。恍惚间他想起来楚照离偶然提起的一句话：“我妈妈当初测出极优的精神力，虽然出于个人兴趣选了研究相关的专业，但私下仍然靠着精神力作战在星网赚了不少钱。”
殷允霁释怀地闭上眼睛，还剩一口气地窝在房间里休养。
楚照离的潜意识似乎是判定他已经死亡，房间里的特效如同退潮般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像是开了快进。
楚照离的父母再也不去研究所了，他们将家里保存的白大褂通通扔掉，换了一个全新的智能垃圾桶，每天闲暇时分就陪着楚照离出门散步。
由于殷允霁无法亲身参与，他就像回到了第一次循环时的视角，只是这次更加自由，可以随意地在空中飘来飘去，探索上次无法探索的角落。
他去看了楚照离的卧室，在那里男孩拿了一张纸将他曾经唱过的歌词记了下来，小心地折起来放好，边上还放着一颗纸折成的星星。似乎是写到伤感的地方，上面还有一点水渍，晕染开那些文字。
殷允霁看得有些感动，当时写剧本时，他们也讨论过如果殷允霁力有不逮、彻底死亡的情景。当时殷允霁只是说：“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了，你又何必为我担心？实在想我的话，就给我折一颗星星，我在天上还能看见。”
他捡起那颗星星，出了门。
深渊的火还在燃烧，那些恶念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楚照离的意识愈发稳定，世界背景中的城市群每天都在靠近这个无光的世界，地面逐渐浮现，热闹的街道行人声像是只有一墙之隔。
殷允霁飘啊飘，在某一条模糊的小路上看见了楚照离和他的父母。
他今天穿了一件优雅的小礼服，父母微笑着打理他的发旋，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殷允霁不由得心情一暖，捧着心看他们。
没一会儿，他发现自己飘到了半空中。
……咦，原来他还可以上天的吗？
就当这里是个美好的梦境，殷允霁在楚照离身上留下一缕监测情况的精神力，放任自己轻飘飘地飞上天际。
不知多久后殷允霁飘到了似乎是边缘的地方，他看见星际漫步者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来这里就是世界的边缘了。”殷允霁高兴地走过去旁观。
出乎意料的是，星际漫步者可以看见殷允霁，冲他点点头打过招呼，随后让开身侧的空位。
殷允霁凑上去看，那里有个孔洞。
“这是什么？”
在星际漫步者的比划中，殷允霁竟然理解了它的意思——这是接通楚照离外界意识的通道，它正在努力将这里接通。
殷允霁有些惊奇：“你还懂这个！”
说完他也有些跃跃欲试，可他的精神体被楚照离削弱太多，此时只能意思意思地向星际漫步者输送了少量的精神力，便在一旁围观。
星际漫步者示意他可以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它要留在这里打开通道。
殷允霁想了想，决定最后再去看看楚照离意识里最初的那几个场所。
他走马观花地逛过了花店和橱窗，体验了一把十年前的人文风情。
想起来楚照离说的那个朋友，殷允霁小心地从店主的视角盲区里摘走一朵矢车菊，他打算去拜访对方。
站在病房门口，殷允霁看着上面的铭牌，墙壁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起曾经隔壁病房的那个小女孩。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花吧？
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惊疑，他以精神体的形态缓缓飘过病房的门。
白天的病房没有开灯，却因为楚照离潜意识的原因，室内有些昏暗。
看清床上躺着的女孩的刹那，殷允霁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几片花瓣悠悠地落下。
矢车菊……矢车菊，他想起来了，他认出来了眼前的人。
那个小女孩曾经和昼颜说，她短暂地喜欢过矢车菊，因为它的颜色就像Rêve星的光晕一样，淡蓝色的、柔和的。
但后来她不再喜欢了，因为她知道矢车菊不是真正的Rêve星，Rêve星的起落也不能将她从疼痛中拯救。
“这是风吹进来的花瓣吗？”轻柔的女孩儿声音响起，病床上的女孩握住了那片花瓣。
她笑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花呀。”
殷允霁突然感到一阵光线自身后亮起，他回头看去，天际破开一道裂隙，光芒从里面透出来。
星际漫步者的高大身影被光线投射出来，它正奋力地向那里注入力量，殷允霁安静地看着那处。复杂情绪交织的心突然想起来星际漫步者在上市后使用的新名字。
——破晓。
探索万千世界，撕裂星辰的破晓。
外界的声音隐约地传进来，殷允霁似乎听见了仪器记录的声音，又听见了哥哥工作时翻动着文件，容卓、苍黍在外低声闲聊。
他在楚照离身上留着的一缕精神力也提示他有新的情况，殷允霁听见他说：“不对，爸爸、妈妈。”
男孩看着父母，眼前的一切都不再真实：“我好像把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这个未来，不是我理想中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阿飘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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