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来点玄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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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机甲里一路攀升。
地底传来燃烧的火星子噼啪炸响的声音，断续地夹杂些许恶念消散时的嗡鸣。
年幼的楚照离坐姿拘谨有礼，他悄悄看向身旁雪白头发的青年，对方挑着唇，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明已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却还是那么有活力。那眉眼，如果可以再忧郁几分……
他看得有点久，直到对方笑盈盈地问他在想什么？
楚照离才回过神来，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死后成为灵魂，是怎样的感觉？”
殷允霁有些惊讶于他的问题，不过还是答道：“唔，只要在空气中待着，脑袋就有种像要被刀子剜掉的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当时死亡的情景，此刻只觉得那股疼痛越来越真实，就像真的有把刀在搅动他的神经一般。殷允霁疼得摸上自己的脑门，才发现他的神经正在突突直跳。
楚照离关切地看着他：“那你现在还能受得了吗？”
殷允霁：……大意了！
在对方的想象中死后应该是不会有痛苦的，他才能在这儿好好地飘着。现在楚照离应该是把他的话当真了，世界规则也就随之改变。祸从口出啊……
殷允霁内心泪目，忙坚强道：“刚才都是我骗你的，哈哈，其实一点也不疼。”
疼痛骤然减轻不少，只是楚照离看着殷允霁短暂蹙起的眉头，沉默片刻，又坐了回去。
殷允霁转头看向驾驶舱的另一侧，楚照离坐在主驾驶位上，全身穿戴整齐的外骨骼，正看着舱外的天空走神。
这么一瞥，殷允霁越是感到一股不可忽视的既视感。
外骨骼，说白了就是一台机甲的防伪标识。
由于机甲特性不同，每款机甲的外骨骼都有其独特的侧重点。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殷允霁也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外骨骼设计。
此时他仔细地望去，那线条设计越看越眼熟。
绝对没错，那就是某台量贩型3S机甲的雏形。
“怎么了？”
察觉到身侧凝聚的视线，楚照离不太适应地发问。
“你有为它起名吗？”殷允霁冷不丁道。
名字？
楚照离想了想：“……星际漫步者。”
和印象里的不一样，殷允霁想，但这应该是因为雏形时期与商业化的命名原则不同所致。
滴滴——
沉寂的机甲显示屏上突然跳出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它认可了驾驶员赐予的名字。
顺着这个名字，楚照离又想起了些什么，他摸着屏幕，神情里有几分无意识的怀念。
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茫然：“在最初的设想中，我为它赋予的使命是去探索星际的每一片角落。”
——熟悉的宣传语。
殷允霁倍感亲切的同时，也更确认楚照离就是这台机甲最初的设计师。
对方说过的话突然在他心里闪回。
“这都是我父母的成果”……
这是曾经在遭到冉溪暗算后、教官夸赞黛夜的机甲性能时，楚照离给出的回复。
真的是这样吗？
从目前的见闻来看，楚照离的父母在科研机构做不知具体情况的、与精神体有关的研究，与机甲完全没有关系。
而眼前这台星际漫步者，则是他们在深渊中找到的、快要被楚照离忘记的支点。
殷允霁托腮沉思，望着飞快掠过的风景。
再回到地面上时，二人从机甲中跳出。
星际漫步者向着他们微微行礼，它正要像楚照离对它的期许那样，走遍这片漆黑世界的所有角落。
殷允霁回想手册上的说明，深渊中能做的事情应该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们已经找回支点、清除污染源，接下来只要等星际漫步者探索完毕、深渊底部的恶念被燃烧殆尽后，楚照离的精神状态应当可以变得更加稳定。
到那时候，楚照离会想起来更多被遗忘的事情也说不定。
机甲如星点般消失在天际，收回视线时，殷允霁才发觉此时的天空已经看不见那颗只在白天能见到的Rêve星了。
夜幕已然降临，他们站在世界的中央。
像是蜡笔画出来的三条路指引着方向，那里是曾经见到的病房、花店和橱窗。
楚照离的心情不错，他主动拉着殷允霁：“我父母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可以带你去逛逛。”
二人沿着潦草的小径慢慢走着。
此刻，花店和橱窗都已打烊，零星的光芒从病房窗口中透出。
殷允霁想了想，不愿意错过这个短暂的探索契机：“那里住着的，是你的朋友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探望吗？”
楚照离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他指着挂了打烊牌子的花店：“我每次去看她以前，都会给她准备一束矢车菊。”
他看着他们的影子：“今天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她最讨厌的就是夜晚。”
殷允霁听了，有点莫名的怀念：“我以前也有个朋友，她也不喜欢夜晚。”
“为什么？”楚照离有点好奇。
“因为她生了一种病，那种病每到晚上时疼痛就会加剧，让她痛不欲生。”
说完殷允霁有些后悔：“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他只是想起来那个曾经与他和昼颜一起玩的女孩。但现在的楚照离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和他聊生老病死的话题，能不能理解另说，也许一不注意还会吓到他。
殷允霁插兜跟在楚照离身后，对方却慢下脚步并排走在他身边。他的神色认真：“不，我能理解她，我也讨厌流逝的感觉。在每个独自在家的白天、在每个翻出针筒的白天、在每个……”
楚照离的额头渗出冷汗，身形有些不稳。殷允霁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分出一缕精神力为他镇静情绪。
驾轻就熟做完上述举动的殷允霁默默叹了口气，拍了拍蹭到怀里的楚照离：“还好吗？”
男孩闷闷不乐的声音传来：“总感觉，我一直在你面前出糗。”
殷允霁不禁笑了起来：“我很高兴能听到属于你的少年心事啊。”
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楚照离还年幼，或是他是通过对方亲近对象的身份进来，殷允霁觉得面前的孩子坦率又真诚，是他在前些日子里不曾接触的深层一面。
他抚着楚照离的后脑勺，冰凉的精神力盘旋，后者舒服地眯起眼睛。
殷允霁看了一眼，总觉得此时的对方更像是一只小黑猫。难道说有其宠必有其主么……
说起来，黛夜在楚照离的潜意识里又占据怎样的分量，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方的身影呢？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经过橱窗时，楚照离停下来看。
这是一家机甲专卖店，橱窗里摆着形形色色的展示机甲。
店面已经关门，但橱窗的灯光还亮着。
殷允霁认出来那都是数十年前的时兴型号，有已经被更新迭代的老机甲，也有直到今天依然风靡的经典款。
最里侧是空的，摆着一块牌子，神神秘秘地写道：新款观赏型机甲即将于一月后上市，敬请期待！
殷允霁看着那块牌子上写的时间，依稀想起来那是黛夜的发售时间。也就是说，它缺位的原因显而易见——在目前的时间线还未出场。
楚照离站在窗前，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那块牌子：“我一直都很期待能拥有一台自己的观赏型机甲。”
殷允霁饶有兴致地问他：“你不是已经成功组装了‘星际漫步者’么？”
提起这个，楚照离面色一僵，再次捂住额头。这次他没用多久便冷静下来，喃喃道：“别急，很快……有些记忆正在向我回归。”
这句话一出，深黑的夜色中传来巨大的“咔嚓”声响，像是被剪断的锁链。
与此同时，与深渊火焰精神相通的殷允霁感到深渊底下的恶念已经散去了数量相当可观的一部分。
他眯起眼睛，空无一物的背景中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城市群。
它们还很模糊，或高或低地起伏。
独属于楚照离的小世界，正在重新连接外界的风景。
楚照离又在不经意间说了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表情有些迷茫。殷允霁安抚地拍着他：“慢慢来。”
话语之间，他们走回了楚照离的家门前。
位于小路终点的房子掩映在一片黑暗中，看起来那对研究员夫妻还没有下班回来。
殷允霁的手碰上门板，才注意到墙角的黑气已经停止侵蚀，它缓慢地褪去。
这一切都是楚照离的思维海域在恢复稳定的征兆，殷允霁不无感慨地想，只要能再劝说他的父母放弃研究，扭转楚照离的心态——
衣角被扯动，一侧的楚照离看着他：“关于怎样阻止我父母，我想到一个办法。”
“……你确定这样做有用吗？”
片刻后，殷允霁和楚照离待在后者父母的卧室里，有气无力地质疑这个计划。
他没听错吧！
关于如何阻止楚照离的父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楚照离希望他扮演鬼魂……
“是的，我父母看过很多旧日时代的志怪奇谈，他们非常相信量子纠缠的说法。”
“蟑螂都不怕的人，会怕虚无缥缈的鬼魂吗？”殷允霁指了指阴暗角落里溜走的几根触须。
何况现在是星际时代，他以过来人的身份现身说法，人死后会变成精神体。鬼魂是哪来的旧日时代的说法？
但他看楚照离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楚照离幽幽道：“我会明白你先前讲的‘瓶子里的魔鬼’这个故事，自然是因为我父母也带我一起听过。”
殷允霁沉默片刻：“我尽力。”
无痛体验厉鬼扮演，今日即刻上岗。
先是垃圾桶，现在又是亡魂。殷允霁没想到，年轻时没体验过的身份，在楚照离的思维海域里都体验了个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来点玄学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