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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洞穴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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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时空、陌生的宇宙、陌生的身份,渺小的卤肉店老板被丢在了陌生的星球。
“你那么用力地拉我干什么啊…”
落海在脑海里拼命搜寻着让自己的计划重回正轨的方法,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好好利用这个明显对自己还算具有善意的外星人。
“首先,我并没有用力。其次,我测算过你和人类飞船的距离,以你奔跑的速度,根本无法在遭遇沃里克人也就是我的族人之前到达那里。”生硬、冷漠。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刑迟的情商远低于21世纪的人工智能。
“你是……沃里克人?那群把大粪泼满OH-12然后在这里散养弱智的星际公敌??”
“这些排泄物是他们买来的。”
好小众的文字,买屎来吃。
对于视美食如生命的落海,这更是晴天霹雳。
“他们?你说…兔子猪?”落海尽量让自己不龇牙咧嘴地接收这条过于炸裂的资讯。
刑迟点点头:“我们的星系物产非常丰富……但这远不足沃里克人的消耗,所以我们会定期向其他种族收购当地的作物。遗憾的是,沃里克人对于这些食物的吸收效率依旧不高,大量的资源都在穿肠而过中被浪费掉了。”
“所以…你们买兔子猪的食材,兔子猪买你们吃下这些食材产生的屎……”落海不胜酒力似地摇着头,跌跌撞撞地跑去一边吐无可吐。
“在我们的文化中,这些并非人类口中所说的‘粪便’,而是‘Plokh’,用通用语表达的话,大概是指‘未被利用的部分’是非常中性的词汇,并非一种令人厌恶的元素。”
“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都无法完全利用自己的食物,只能通过这种效率很低的合作来瓜分能量。”落海沉思片刻,回忆起自己也曾在农业频道见过鸡屎喂鱼的做法。
刑迟冷峻的面容松动了几分,流露出这个人类还挺聪明的刮目相看之情。
“以及,那些被留在这个星球上的同胞,也并非‘弱智’……”平淡的叙述被突兀的重音折断,刑迟从背脊抽出一把漆黑的巨刃,足有一人多高。落海毫无防备地被他扣进怀中,持巨刃的那只手则轻巧地挥砍出去。力道之大,击中目标血肉喷溅之时,刑迟怀中的落海只觉得胸腔和头颅都被震得生疼,下意识地往他臂弯中缩得更紧。
“K’tahr……”熟悉的怪异音节回响在落海身后,高大的身体在遭受了近乎腰斩的重创之后,经还能挤出最后一句清晰的遗言。根据外观判断,他和刑迟一样,是位沃里克人。
“……而是被派遣来帮助这里的原住民搬运‘货物’的工人,已被分配的任务会成为超过生命的最高优先级。”巨刃再次与血肉链接,顷刻便与刑迟重新融为一体。他松开落海,却在两人四目相接时愣了一下——落海的面颊缀着一片红痕,是刚才贴在自己胸口的部位。
这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人类的脆弱,居然会因为自己的轻轻一拢而受伤。
“能不能不要在杀人以后就只是自顾自地接上没说完的话啊!”落海挣开刑迟的手臂,面上疼得发烫,这感觉让他有些狼狈,颇有刻意回避那处的架势——他挡开刑迟确认的手,不耐烦地岔开话题:“所以他最后说了什么?”
“他说…叛徒。”刑迟走近尸体单膝下跪,抬手覆在已逝之人的胸口,阖上双眼。
他在哀悼。哀悼这具紧握双刃,充满杀意的尸体。
沃里克人能够通过个体之间的化学信号和声波共振与同伴共享意识片段,形成高度协同的“集体意识”。
也就是说,刚才朝二人奔来的杀手,在踏入某个范围的瞬间,刑迟与他便已通晓对方的意图。
他知道他要杀他,他也知道他会拼尽全力反击。
“为了任务,他带着赴死的决心向我冲来,他是真正的战士。”
后知后觉地,落海意识到,刑迟好像为了保护自己沦为了种群的叛徒。听高文讲过,沃里克人十分排外,和星际联邦已经断交近百年。而人类对他们来说,更是令其深恶痛绝的外邦人。
身体的原主人,也正是被凶蛮的沃里克人爆了头。
刑迟他好像也只不过是个在这卸货碰巧遭遇上人类的沃里克上班族……
两个种族本可以和谐相处,却因为文化差异在一次次的误会中变得水火不容。
这展开,落海觉得十分熟悉。
和从诞生之际就不断交战的地球文明,殊途同归。
毕竟连送货过来正常地离开,都能被信息差过滤成“泼粪”后“弃绝”,想必两个种族之间更深的误会要比这些,更令人唏嘘。
现在刚刚到家的沃里克人又匆匆地回到这里,恐怕也是听闻有人类登录此地,劫掠他们刚刚卸下的货物所以赶来驱逐吧。
机缘巧合下,落海在同事面前包庇了刑迟,刑迟又为报答落海与同族相残。
两个夹在种群仇恨之间的个体,是那么的渺小……
可能这位普普通通的沃里克上班族也是第一次杀人吧,让他为难至此,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才怪咧!!
电光火石之间,刑迟已从背脊之中再次抽出了两把巨刃,向远方的两团高大的黑影掷去。巨刃在他手中就如同轻盈的飞刀一般,笔直地,以一种不合常理的轨迹精准插进了来者的胸膛。
和刚才不同,落海这次近距离地捕捉到了骨中剑化形的全过程:它撕扯开血肉,像是生长又像是分离,如同活物化为死刃,又似死物脱离主体而生,十分妖异。
亏我刚才还在心里为他们凶残的名声平反,现在看来实属本人多虑了。腹诽的落海喘着粗气,此刻他已被刑迟拽进一个狭窄的洞穴。
这次他的动作似乎轻柔了许多。
他带着他,身姿扭曲地向洞内行进。
随着离洞口的光源越来越远,周遭也彻底陷入黑暗,二人也终于到达一片开阔处。
“不要再杀人了……就像现在这样逃跑就好。”
漆黑一片的洞中,不知从哪冒出星星点点的荧光,随着那幽蓝色的存在感越来越强,落海二人竟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片。
“嗯,损耗太大,杀不动了。”
话音刚落,刑迟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落海定睛一看,这陆陆续续围上来的,不就是兔子猪嘛。
他们好奇地接近着不速之客,落海的目光扫到谁,谁就怯生生地后撤几步。
只听“唧——”的一声,原来是刑迟倒地时刚巧砸中了其中之一的脚,那小家伙惊慌失措地跑开,连带着其他兔子猪大有一哄而散的架势。但很快,他们判定同胞为小题大做,便又重新聚集。
落海把衣角从一只兔子猪的嘴里扯出,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他受伤了,帮帮我们。”
兔子猪们并不太能听懂通用语,其中之一小心翼翼地往落海手心撒了一把小石子,投来等待赞美的眼神。
和落海小时候胡蒙选择题的样子一模一样。
“Ghrak Orikh-za!T’koluun!”
洞穴深处,回荡起的声音让落海感到十分熟悉。
听闻这句不知所云的外星语言,兔子猪们一通手忙脚乱地将刑迟往更深处抬去。
来者身着赫莱瑞亚斯号的工作服,闪着红光的眼镜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兔子猪们潮水般地从他的四周向洞内退去,他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朝落海抬了抬眉。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那个,连扫厕所45天的榜一大神吗??
“无硝,我就知道你不是傻子。”
落海一愣,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现在开始装傻好像也已经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反将他一军:“看来你也不是疯子,971。”
这是所有舰员对他默认的称呼,在这个全宇宙文明无限交融的时代,没人会深究他人名字的由来,毕竟一串数字作为姓名跟同为舰员的“寂寞鲇鱼蛋A564γ”相比真的算不上奇特。
971没有作答,推开身后的大门迎落海进去,默认了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大门应声打开,一只兔子猪推着石塑的礼宾车朝落海走来,他脱下落海的外套挂在车上,又恭敬地离开。
门里的房间灯火通明,足有至少五百平米,且完全不像外面的洞穴般错综崎岖,而是经过精心铺设的方方正正的大平层。其中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工位,每张桌子前都有一只兔子猪正在忙碌着、做着各种各样的机械组装,有落海见过的,也有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太抽象了,怪人同事在大旱厕偷偷经营着上市公司这件事。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是为了他们在离开我以后也能生存下去。”971感受到落海异样的眼光,主动撇清了自己奴隶主的嫌疑。
在落海还想发射更多好奇之际,一只兔子猪朝他递来了一张表格:“Zhaa’Kruu!T’ghen vo-kazk!”971先落海一步挡下那张纸,挥挥手示意不必了。
看落海一脸茫然,他恍然大悟似地在手中的屏幕上操作起来:“你还听不懂他们说话吧,我已经把翻译组件上传到了你的脑机。”
“我有脑机?”落海被震惊淹没,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含人量已不足100%。
“真的不用再装傻了,臭名昭著的星际海盗,无硝舰长。”
啊??
这也是命运Play的一环吗?
大脑飞速运转的这几秒,落海加倍地渴望着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