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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H-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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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说，他们即将登录的OH-12曾是一个植被丰沛，生物种群繁荣的星球。但野蛮的沃里克人占领了此地，破坏环境的同时，甚至把这里用来倾泻他们的粪便，然后他们就弃绝了这颗星球。
沃里克人的粪便通常为绿色。
所以这哪是什么名江大川……这是百分百纯度的屎山屎海。
“我知道你很绝望，但更绝望的还在后面。”高文把直径半米的大铁锹递给落海，继续讲解着：“沃里克人等级分明，高级的沃里克人是智慧生物，但低级的个体智力可能还不如边境牧羊犬。而这个星球上，充斥着被他们遗弃的低级成员。”
所以你是说，他们不仅随地大小便，还把成群的智障留在别人家里吗？
落海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那是他刚刚还没来得及扔的“风干芋泥”，由于无处安放他只得别在后腰。
他悄然无声地质问着命运，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上辈子吃了太多大肠？
全副武装的清洁组成员陆陆续续登陆，在这个含氧量丰富的类地行星，大家依靠面罩维持着精神稳定。
大铁锹被落海拖行在他身后，发出类似拌饺子馅儿时手指穿过肉泥的黏腻声响。
他顶着恶心观察着这片被秽物污染的平原。
地表确实如高文所说，零星散落着一些形似节肢类的直立行走的生物。他们高矮不一，如同丧失指令的机器，做着一些漫无目的的搬运工作——捧着一堆堆粪便离开，又空着手回来。
“喂掏粪的！”
落海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叫你呢脑残！”回过身去，远远晃来两个人影。
也许是身体原主人的缘故，自穿越以来，落海在星舰上体会了一把过街老鼠的滋味：所到之处，一切称得上好的氛围都会戛然而止，更有甚者会直接将厌恶写在脸上。
而来者正是把厌恶纹在屁股蛋子上，连放屁都祈祷只熏落海一个人的霸凌二人组——紫皮外星人和他的玫粉色矮胖跟班。
落海在心里给他俩起名库洛米和美乐蒂。
美乐蒂奋力推行着高他两倍的废料箱，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愣着干什么，快来搭把手啊！”
落海顺从地从他手中把活接下。
“今天的任务你跟我们俩一组。你负责把沃里克精华铲进废料箱，把装满的废料箱送回飞船货仓，再拿空箱子回来。”三人到达他们负责的片区，一座三五米高的屎山，库洛米单腿蹬在岩石之上，将所有他能想到的工作全部推给落海一人。
这片区似乎已经离飞船十万八千里，能和落海这种万人嫌分在一起，这两兄弟显然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主。
落海秉承回地球前人人都是我爷爷的信念，继续隐忍地当着孙子。
没关系……干完这票活，就能回地球了。
直到已经从人类诞生思考到了中单发育，抡铁锹的胳膊都转滑了丝，那巍然不动的绿色大山，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被掏出了一块划痕。
饿着肚子从早上忙到现在的21世纪遗孤，耕耘着星际公敌的排泄物，汗流浃背地用眼神找库洛米和美乐蒂讨饭吃——两人正拿着飞船特工蛋白质果泥大快朵颐。
美乐蒂感受到来自奴隶的热望，打发乞丐般地朝落海丢出一袋果泥。
“啪叽。”
低头一看，原来是午饭陷进了绿浆。
落海吞了一口口水，不是馋了，而是怒了。
这果泥的滋味他很清楚，是那种既侮辱食材也侮辱嘴的、将侮辱贯彻到底的存在即不合理之味。
要不是落海这辈子最受不了食不果腹，他定不会将它归类为可食用品。
谁知才刚刚攥紧了拳头，头就被人按在了地上。
库洛米的力气，远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的。在他眼中，落海捡起施舍的手只是慢了一点，就已是莫大的忤逆，伤害到了他脆弱的自尊。
他恶狠狠地将手中的头颅在地上碾了又碾，近乎嘶吼：“怎么？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资格看不起别人的东西吗？！”
落海熟练地蜷缩身体保护着自己的腹部，他深知，只要反应平平，霸凌者很快就会自觉无趣。从小到大，他最擅长保命。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恢复安静。
落海来不及屈辱，连忙撑起身子，扯下已然碎裂的面具，以防污秽之物渗进嘴里。
他双眼紧闭，宣布对这颗星球放弃抵抗，吸入了第一口空气。
遁入鼻腔的却并非意料之中的恶臭，而是浓烈到直冲天灵盖的芳香。由于这味道太过霸道，以至于已经让人很难承认这是香味。闻多了甚至有点类似中毒的头晕想吐的感觉。
这味道十分复合，像是烟花厂联姻了香料铺，一拍即合之下，几十上百种香味齐飞，炸响在落海的鼻腔口腔胸腔盆腔。
“八角…桂皮…呕——茴香…丁香…草果…砂仁…呕——罗汉果…陈皮…花椒…肉蔻…呕——香叶…孜然…呕——白胡椒…栀子…百里香…排草…香茅…呕——荜拨…山奈…白芷…姜黄…”
这沃里克人，怎么专吃卤料啊！！
呕——！！
一吐为快。
落海继续兢兢业业起来。
废料箱差不多见满，落海打算返航。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缓缓靠近，竟是一个OH-12的原生物种正在投入地进食。
那生物直立行走，大概如人类孩童一般高。看起来像是猪和兔子的结合体，上肢形状类似树懒，却比树懒灵活许多。
嗯…其实还蛮可爱的，人类审美并不会排斥的长相。
落海绕至那生物的正面，欲试图与他沟通时却发现，那兔子猪……居然在吃沃里克人的粪便！！！于是他一个手刀劈了下去，把外星人手里捧着的“食物”扫落在地。
不要…不要做这种事啊！！
将那袋果泥擦拭干净后，落海蹲下拆开，温柔地递给了兔子猪。
外星人将信将疑吸食一口，扫视至不远处被落海填得冒尖的废料车，如释重负地双膝跪地，摊开手掌指向天空又指向眼前的人类，充满感激地哀嚎出破碎的句子，哭着跑开了。
望着小东西的背影，落海的眼眶湿润了。
铲屎，也未尝不是一种救赎。
“如果你想知道，刚才他在说两句话：‘神啊，救救我’和‘贼’。”
乌黑的鳞甲褪去原有的光泽，化为苍白细腻的肌肤。体型的变化使他的衣衫松垮了几分，却和散乱的黑发相得益彰。他从一片阴影中向落海走来，由危险的虫族转变为了高大俊美的男子。
“你…身上的屎怎么没了？”
是的，他最想问的，只有这个。
“振动。”男子面无表情地回答着落海无聊的问题，显然对于不具有此功能的生物有种天然的鄙夷。
足足高出一个头的他，俯视着落海。
“啊？凭什么你就可以你就能在遭受命运毒打之后衣冠楚楚，我却得披着一身这玩意儿渡过黄金三章！？”徒劳地，落海甩着胳膊试图摆脱附着于衣料的秽物，星星点点溅在男子身上，使他升起一股撕毁名画的暗爽。
谁知正如对方所说，那人的身影颤动起来，妖异的外星躯壳和刚维持好的人类样貌短暂地成为重叠的虚象，他振翅，发出簌簌的杂音。顷刻间，鳞甲再度回归光泽，一切污浊甚至灰尘都荡然无存。
落海瘪了瘪嘴，难掩嫉妒，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重新开始清扫工作。
半小时前，他在绿山中发现了这位外星友人——他蜷缩在香到发臭的掩体之中，只露出小半个头颅。
很快，甚至落海还没分辨出哪是鼻子哪是眼，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抉择：装没看见，盖上。
于是外星人的感激之情在被落海捕捉到之前，就覆没在了一铁锹绿浪之中。
“感谢你，人类。我会报答你。”男子的掌心盖住胸口，眼神坚定。
落海当他是空气，埋头苦干。
“你在你的盟友面前包庇了我，”
落海举起铁锹，把废料箱中的尖尖抹平。
“即便这能使你获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还是享不尽的？轻飘飘的后半截话彻底破了落海的道心——刚刚干活儿的时候之所以对这外星人视若无睹，纯粹是因为落海并不想在回地球前生出任何事端，而并非那男子所误解的先生大义。要早知这歪打正着的包庇挤走了真金白银，落海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谁能料到这一铁锹并非大事化小，而是为发家致富的可能推起了坟冢……想到这儿，落海的无名火已然压制不住：“小时候家里人肯定没少说过你没眼力见儿吧。”
罪魁祸首茫然地接过落海丢来的铁锹，命令之声接踵而至：“在救命恩人面前如此的眼里没活儿，我看你也别报恩了。”
“我叫H’kalk，你叫什么名字？”这名字同时汇集了喉音、断音和送气音，连复诵落海都很难做到，硬要说的话会有点像在咳痰。
“你们那儿人嗓子都不太好使吧……有人话版吗？”看着对方听话铲屎的身影，落海的态度软了一些。
“雷霆之声祝福的行刑者在迟来的神迹中战斗。”
“……”
我搭理他干嘛。
落海顿时无意再理会这位雷霆之声祝福的行刑者在迟来的神迹中战斗，戴着那份凝固的笑意悔恨着今天做出的一切选择。
“刑迟。”虽然看起来是为了让落海搭理他而现想的，但也算是有诚意了。
“落海。”
话音刚落，二人的相识被舰艇刺破大气的轰鸣声骤然切断，落海抬头，数十艘形状奇特的战舰已将天空划出整齐的裂痕。
落海立刻辨认出，这如重叠的峭壁般的外观，绝非人类甚至绝非哺乳类的工业设计，可谓是肉眼可见的危险。
还未来得及褪去震撼的余波，落海的右臂已被刑迟钳住，他拽着他向西南方奔行——那是和落海来时相反的方向。
落海在他手中，远看和疯狗尾巴上拴着风筝没两样。他半跑半跳半滑行，踉踉跄跄地狼狈得很，手臂也要被从躯干上扯下来了。
终于，刑迟在一个低矮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你…可算…停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跟…我的断臂…报恩去吧！”落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刚适应了这星宿上的浓郁之味，又冲着落海的脑仁儿卷土重来，他忍住呕吐的欲望，残破地责怪道：“我也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们的飞船在……”
话还没说完，望天的落海眼看着熟悉的接驳舰队从远处飞过，一声音爆后完全消失于天际。
“…完全没察觉到我的掉队后逃球了？？”
遥远的平原上已经陆续开始出现高大的外星人，他们从巨石形状的战舰接连走下，愤怒地搜寻着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生命。
短短几个小时。
落海与荣华富贵失之交臂，被赫莱瑞亚斯号丢下，被迫和变形成人的外星货刑迟捆绑在一起，装傻苟活回地球的计划更是全盘皆输。
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落海的肚子愈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