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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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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戈这天穿的是与那晚相仿款式的衣物,从头到脚一身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转动间布料上有难以察觉的暗色鳞状细纹。他还是那副钢琴老师般斯文面孔,即使没了惯常和煦的笑容,放在哪里任谁也还是会觉得,这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男人。
尤其是图南那个长脑袋纯粹为了增加身高的傻缺。
超出想象的力量,顷刻间令一辆四座能电车化为一片废铁、超强的反应力,躲过极限距离的子弹,甚至可能还有一定的预知能力,这说明他的实力绝非一般异能者可以比拟。
军用基因脸谱、同样力量惊人的异能者下属,显示出他在军中的非常地位。
来自总基地的说客、关押他的房间里运用普利文明相同技术连接的家具,能够看出此事在政治面上涉及很深。
李培风和烙印者骆沣打过交道,对这个群体有一定概念。结合上述一切,他的猜测不无道理,却也着实惊人。但李培风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猜测虽然大胆却并没有错,因此语气十分笃定。
谭戈闻言眼中并无被拆除身份的意外与窘迫——事实上使用基因脸谱遮掩身份也不是他的主意——他起身,伸手在耳后的头发里摸索了一下,伴随着轻微的声响他的身量开始不断拉长,逐渐超越李培风,最后停留在一个比原身高多出一只手掌的高度。李培风不爽地暗自回忆了一下青临的官方身高数据:一米九二。
比我还高了七公分,李培风心里好像吃了个酸柠檬。
谭戈的脸逐渐褪去,转而出现的是一张广为人识的年轻面孔。这张脸在自诩“灾控野玫瑰搜救一枝花”的李培风看来实在乏善可陈得很。
青临和谭戈的脸截然不同,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普通。
是站在李培风家的筒子楼里向下泼水,浇到的十个人里有七、八个都长这样的普通。(李培风:请勿高空抛物~)
不就高点呗,那些脑残粉也是没话说了才夸他什么高冷禁欲——帅气有型英俊潇洒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李培风忍不住在内心腹诽。
青临的身形十分纤长,肌肉线条并不突出,因此视觉上非常匀称,像一个极致瑜伽的修行者。然而在这缄默的外表之下是极其高密度的肌肉纤维,能够产生的爆发力远远超乎常人想象,其间的苦头李培风已经初尝过了。
焕然一新的青临开门见山,拾起基地为他准备好的喻之以理,拯救世界的说辞,语气生硬淡漠,背书般毫无感情。
李培风耳朵早已听出茧来,他要是能吃这套,当初也不会连夜偷跑被抓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
听了一会儿,他打着哈欠插嘴:“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烙印对象咯?”
除此之外李培风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出动“战区最强战力”,他想起自己那日怒骂的“七十岁老处男”,忍不住偷笑。
“你不是烙印过了嘛?”
“……近年来,基因研发中心深入研究烙印机制的触发……”
“咋地,烙印者还能三妻四妾?”
“……如今烙印风险已在可控范围内……”
“你们有蜘蛛侠吗,喷个蛛丝荡秋千什么的?Biu——”说着还比了个“非常6+1”的手势。
“……基地充分考虑了你的诉求,尽可能地满足……”
“那绿巨人呢,我上次见过一个异变者,‘唰’一下手臂变我三条粗。不过颜色倒没咋变,可能他觉得绿脑袋不太吉利吧。”
“……”
青临无动于衷,继续他照本宣科式的规劝。
李培风无语,心想这人真是无趣,听说他从小就在军中长大,怕不是□□练坏头脑了。他把自己摆成人字形,两手放在肚皮上,思考着一会儿等青临出去时是否有机可乘。
老和尚念经声催人犯困,李培风眼皮半闭半睁间看见吸顶灯忽然跳了一下,立刻警觉地回头看人。
青临心道还算机灵,他仍旧是那副冰冷面孔:“我动了点手脚,接下去的音画不会被监视。”
李培风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劲,不过他面上不动,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死鱼样子。
“我对他们的烙印计划不感兴趣,对于烙印你,更没兴趣,抓你只是基地的任务。”
“凌晨两点外面会有一个空档,大约十分钟,能不能出去,看你自己本事。”
说完他扬了扬一个拇指关节大的东西,当着李培风的面,反贴在椅子底下。言简意赅,起身走人。
房间的灯又复闪烁了一下,李培风翻身而起,心想:嘿这小子!
……
当晚凌晨两点,李培风拿着电磁干扰器,成功搞定了房内的监控仪和电子锁,轻而易举地溜了出来。这里是星极环分基地,他之前因为工作原因来过几趟,但都只在前厅活动。
所幸李培风方向感极强,连蒙带猜居然也没走什么冤枉路,只是不知道原来在这一本正经的基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地下牢笼。
牢笼的建造者大概对自身十分有自信,深夜的分基地人手不多。李培风一路遇人躲人,快速掠过,还晃进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顺走件外套。一路直到前厅,才碰见了几个避不开的保安,他上去一手一个,全在背后敲晕,捆粽子似的把人扎成一捆。
逃出生天的李培风站在月下,不禁感叹,重见天日的感觉可真好!
六个月后——
“操!”
李培风收回查探的眼神,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扇唯一的换气窗上糊满了泥尘,瞧啥都是雾里看花,强劲的风从二指宽的窗缝中吹进,迷得他眼睛直冒泪花。
他不嫌脏地坐回刚踩过的木箱,挪了个勉强舒服的位置,这才伸开两条大长腿,在心中细细盘算起来。
自分基地偷溜后,他是一秒也不敢浪费,强撑着几夜没睡,马不停蹄一路狂奔,硬是赶在被发现前逃出了环界,一路辗转奔波,横跨了大半个战区。
为躲避追捕,他只敢昼伏夜出,饭也是饱一顿饥一顿,吃不吃得上全靠运气。那日在河边捡到半包烟,把他乐得差点没在水里打滚儿,虽然那烟晾干后抽起来有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脚臭味,但他还是视若珍宝的把它藏在了身上。
这会儿他烟瘾犯得厉害,抽出最后一根烟,拿在手里把玩着,又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反复几次,还是一狠心点着了。毕竟如今情况下,有没命活到第二天都还是个未知数呢,不如过足瘾再死,省得阴曹地府里满地黄纸,要是再行个禁烟令什么的,那可就亏大发了。
倒霉如他,天知道撞了什么“绝世大运”。
四天前红雨隧道再次开启,漫天普利生物坠落,侵袭了环亚战区西北部一个人口较少的区,这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然而李培风好死不死地刚巧在半个月前潜进了那里——大蔚山环下辖中汀区。原先一直是中汀可卡(俗称冰片,早期增强剂提炼失败的产物,有致幻效果,经黑市加工成为了一种新型毒品)泛滥的重灾区,饶是基地重拳之下,仍是难以整顿肃清——李培风甚至见过冰片贩子为了迎合买家,在包装上印上烙印者形象或各大热点赛事的标志,仿佛生活气息的包装可以减轻购买者的负罪感——又因附近民风彪悍,所在分基地推诿行事,渐渐变成了一个尴尬的三不管地带。
他正想着可以暂时歇歇脚,好好待上一阵,一只长着獠牙的曼洛猪猡兽就掉到了他的头上,黑紫色的粘液顺着鼻梁糊了满脸。
普利生物肆虐横行,建筑在炮火中倾倒坍塌,饶是李培风都心惊胆战了一番。好在他风雨里来去惯了,自有一套生存法则,乱世求生之余,还顺手救了几人。一路且战且避,竟拉扯起一支十多人的队伍。
不过,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李培风叼着烟,望着眼前仓库深处疲惫不堪的众人,他们或瘫坐,或蜷缩,或相互依偎,个个脸上愁云惨淡,了无生机。
重压之下许多人都精神恍惚,目光涣散,再也支撑不了一场有效的转移了。
隐隐约约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了压抑的抽涕声,像荒原上的火星渐渐燃了起来,一时间哀鸿遍野。
这些人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市民百姓,不是老人,就是妇孺,其中还有个怀抱婴儿的母亲,有战力的青壮年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跟他最久的那个小子在今早倒下了,高度精神紧张和严重的睡眠不足让他发起了高烧。而他最早救下的那个姑娘,也在昨天被一只巨型托勒——一种身高超两米,肖似豺狼,浑身被特殊硬甲覆盖,可四肢奔袭,也可靠后肢直立行走,性情凶残嗜血的普利生物——叼走了。
城中普利生物肆虐,一行人逃跑无门,被逼进了一个小仓库,僵持至今,终于到达了众人情绪崩溃的临界点——食物告罄!
李培风的领子被窗缝撞进来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后脖子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本没有义务照看这帮孤儿老小,以他的能力不论是寻求救援,还是独自苟上个把月,都不在话下,甚至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趁敌不备,捡漏溜之大吉。
然而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将自己辛苦搜罗到的食物和水分给大家,教众人怎么辨别和使用普利人遗落的武器,途中也曾数次涉险救人,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将众人一路护送至此。
“打肿脸充胖子,迟早害死自己。”
李培风用脚碾碎恨不得连过滤嘴都吸进去的烟头,心中暗骂等老子过了这道坎儿,回去就抽他个百八十根,以后过生日也不用点蜡烛了,都他妈的插烟,插满!
“刚在窗口放屁的托勒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到这里,大家最后再检查一下,两分钟后出发。”
这街角僻静十分,仓库半建在地面,只露一个窗户像监狱似的可以看见外面的街景。自他们躲进来后,还没遇过什么大动静,上午李培风刚计划带人出去找点吃的,昨天那只托勒忽然又出现在了门口。窗口吹进的风就是它呼吸动作带来的,夹杂着腐味,腥臭无比。
托勒一蹲就是一上午,又是挠墙,又是刨地,估计是闻到了人味儿,一直不肯离去。
然而时不待人,眼看日光一点点西斜,待到入夜将会是普利生物的优势主场,若明天白天再来一出托勒蹲门,那这一帮人就要活活困死在这里了。
李培风点了仓库里尚有行动力的所有男性,几人纷纷拿枪的拿枪,拿弹的拿弹,慌忙将自己装点起来,生怕一会儿撞上什么厉害角色一梭子弹不够保命。
那个抱婴儿女人的丈夫,站地有些犹犹豫豫,这两人一看就是老夫少妻组合,女子不过二十五、六光景,男人看着却年逾四十,穿衬衫打领带,瞧起来像个在市政部门工作却长年升不了职的垫底科长。纵使心中万般不愿,看在关乎切身的食物,以及几乎倾巢出动的男性份上,他也实在不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