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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争论 ...

  •   时间过得很快,五号一大早,吴歧啃着两个包子,看着面前的习题卷,陷入了思考。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作业那么多?”吴歧不解。

      赵须词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两人吹着那种老式风扇,就算有东西压着,卷子一角总是被吹起来,他写完一道题,听到吴歧这话,“习惯吗?”

      “当然……不想习惯。”吴歧嗤笑一声立马恢复平静,“你今天又晨跑了?”

      “嗯。”

      风扇吹过来时那个风总是带了点赵须词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虽然他俩用的同一款,吴歧总觉得没有赵须词用的持香那么久。

      手机调成静音,吴歧身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他视线往那一递,便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说道,“徐闻问我们过得怎么样。”

      吴歧简单回了句,“挺好的。”

      赵须词闻言抬起头看了眼吴歧,“你……加了他?”

      “嗯。”吴歧放下手机,“前段时间他说要加我,我就同意了,毕竟我们俩有相似的经历,一段‘过命’的交情。”

      一起要手机,一起跟大嘴谈条件……

      闻闻就好:真好啊,教我弟教到怀疑人生,谁来救救我。

      手慢吴:加油。

      赵须词看了他几眼,草草收回视线,没有再理会这个插曲,他继续写题,将眼前的英语卷换成了数学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熄灭手机,吴歧继续写起题来,脑子灵光一闪,询问赵须词的意见,“我们明天就走了,要不今晚约郑奶奶他们吃晚餐?”

      “可以。”赵须词点点头,“我主厨。”

      “行,那我打辅助。”吴歧笑道。

      夜晚房间亮着灯,吴歧坐在床边,不言不语,赵须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眉头皱起,过了许久。

      吴歧发着呆,一时失了神。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余光就已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抬头,赵须词伸出手递了杯水给他,“口渴了吧,喝点水缓缓。”

      吴歧接过水,往旁边移动了一点,赵须词犹豫了一会儿,顺势坐下。

      沉默许久,杯中的水还剩下一半,自己已经没有再喝的想法,赵须词抿唇,没有再开口。

      吴歧:“怎么了?”

      “没事。”赵须词答。

      他们两个就这样坐在床边,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吴歧握紧了手里的杯子,“我……我没事。”

      “嗯,我知道。”

      吴歧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只是那么一秒钟,立马就能捕捉到赵须词眼里的情绪,吴歧明白,赵须词应该一直盯着他看,看了很久,“你果然听到了。”

      赵须词没有回应,“……”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停下话语,转而道,“没关系,我在这。”

      吴歧轻笑,开口,“今天,他们说的一句话让我思考了很久很久。”

      “我不能怪他们吗?”吴歧复述了郑涟桥说得话,却时刻盯着赵须词的眼睛,没有半点闪躲回避。

      “我在想,我怪他们吗?”吴歧道,是啊,我怪他吗?原身的情绪自己是不知道的,但吴歧内心说不难受是假,明明在自己的世界里,父母对他百般疼爱,会包容他,引导他,爱护他,而在这里,他越来越觉得窒息,这样的吴歧究竟是怎样撑过这些日子的?他不明白。

      一个多小时前。

      吴歧在厨房帮着打下手,赵须词正在挑着虾线,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差不多的食材,连忙叫吴歧停下,“太多了,待会儿吃不完。”

      吴歧也很听话的停下自己即将打开冰箱,搜罗其他有用食材的手,笑道,“好吧。”

      不知道做什么的吴歧默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赵须词的背影,以及他系在腰间的围裙,心情大好。

      邵方柔正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嘴里还吃着雪糕,吴歧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佯装指责道,“刚刚我进厨房前,你不是已经吃完雪糕了吗?怎么你还学了再生术?说,是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偷摸了一根?”

      “坦白从宽啊,柔柔,不然……”吴歧威胁道。

      “小歧哥哥,我保证是最后一根,真的。”

      见吴歧依旧看着自己,她又额外加了个条件道,“而且我待会吃饭吃两碗,你看这样行吗?”

      吴歧无奈摇头,“吃不下就不吃,没逼你啊,下次可不能这样子了,吃太多凉的对身体不好。”

      赵须词回过头,“你去叫一下郑奶奶他们,你们过来的话应该差不多就可以开餐了。”

      “行。”吴歧立马走过去。

      见房门打开,“别闹了。”邵庸许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吴歧刚想敲门的手顿住,收回,

      “我闹?我不能怪他们吗?”郑涟桥的声音忽然就大了几分,但还是压着声说道,“我闹?”

      似乎很震惊邵庸许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吴歧本来想着离开,等会儿再来叫他们过来吃饭,但……

      “小歧那些年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吗?我闹?!!”郑涟桥的话语让他一时间顿住了脚步,他直感叹这些房子隔音真不太好,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点,郑涟桥压下声儿继续跟邵庸许理论。

      吴歧知道这是关于自己的交谈,吴歧进门后带了一下门,留了点缝隙,怕惊到里边的二位。

      他控制不住上前,走到客厅处站了一会儿,声音是从里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吴歧连连抱歉,他知道偷听墙角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现下这个情况,自己也有点不太想走,正好可以好好了解一下原身以前的事情。

      邵庸许用他有些哑和低沉的声音说道,“那么多年了,怪他们又有什么用?”

      郑涟桥忽然笑了,平心静气地道,“老邵,我是因为有用才怪他们的吗?我难道不知道怪他们半点用都没有吗?可我就是气不过,我就是要怪他们。”

      “房子隔音不好,你知道的,那些年隔壁传来的吵骂声你不是听到了吗?我们尚且觉得吵闹无比,那小歧呢?小歧每天听着这些话,他好受吗?他还是个孩子,半大点的孩子啊。”

      “他们两个,成年人,当着小孩子的面闹成那样,街坊邻居又不是不知道。”

      “小歧十岁左右的孩子,回家没饭吃,多少次是我们招呼他过来吃饭,他才能饱腹一顿,他那两个父母,每次凌晨几点才愿意回家,回来就吵,多少次投诉有用吗?”

      “我们这边本来就不大,闹着闹着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家的那点破事儿。”

      “每次吵完不是丢这个,就是砸那个,哪一次不是小歧赶在去上学前清扫的,哪次不是。”

      “小歧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走路,有时候他们还把小歧忘在学校,都是我顺道将小歧带回来的,等他大一点,知道了回家的路后,他每次都一个人走回来,不哭也不闹,懂事的让人心疼。”

      “我心疼他,我能不心疼吗?你也不别怪我爱多管闲事,小歧是我们两个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的孩子了,我是拿亲孙子那样养着他的。”

      “你懂吗?你能明白,你明明能明白。”

      “你知道,你知道那天他们彻底闹掰了,我才知道他们早就有了自己的家庭,不过是装给小歧看得,装也不知道装好一点,破绽百出。”

      “以前闹的明明还没那么大,不知道为什么,小歧越长大他们闹的越激烈,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在争谁来抚养小歧,我以为他们至少还有点良心,但我简直高估了这两个人的品性,我以为争什么呢,原来是两个人都不想要他,两个人都把小歧当作累赘,真不是人啊。”郑涟桥义愤填膺骂了一句。

      “他们离开那天,小歧才十二岁左右啊,就这样不管不顾,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这样走了,就这样留小歧一个人在家,你知道我那天看着,小歧那样我有多心疼吗?我的心啊就像被人死死拧着,被人拿刀戳着似的那样疼。”

      “我还记得,当时我问他,小歧,吃饭了吗?”

      那天晚上,灯光昏暗,郑涟桥看着打开的房门,实在是放心不下,在门上轻叩两声,门很轻易就开了,半开的门,吴歧似乎感觉到有人来,在客厅那里站了起来,跟郑涟桥两两相望,各无言。

      临近夜晚,房屋内只有玄关的灯是打开的,灯只有一部分能照到吴歧的身上,他整个人就好像溶于了黑暗之中,再无逃生可能,再无触光机会。

      郑涟漪站在门边,脸上挤出一抹难看地笑容,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体面一点,但都是徒劳,她说,“你吃饭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虾饼,我改进了配方,这次肯定比上次好吃,哦对,我还煮了鱼汤,我记得你最喜欢喝我煲的鱼汤了,还有虾……”

      没吴歧就这样默默看着她,没等她说完,吴歧轻声笑着对郑涟桥道,“我吃过了,谢谢郑奶奶。”

      吴歧的笑容太温柔了,郑涟桥就这样看着心中绞痛万分,却迟迟没再说出一句话来,她转头瞥见碎了一地的玻璃,以及空空的餐桌,她知道他在撒谎,但……

      郑涟桥只好将问候的话收了回去,吴歧顺着他的视线打量了一下周围,却对她笑着说,“郑奶奶,我没事,您回去吧。”

      郑涟桥痛心疾首,哽咽道,“我竟然……我竟然真的回了家,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冲上去,好好的抱他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也好,安慰的话到嘴边看到他的样子我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我就这样……关上门,回了家。”

      “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留在那个……那个称不上家的地方。”

      “老邵,你知道我每次回忆起那天晚上我有多难受吗?你知道吗?吴歧那么笑容有多么刺眼……”

      “我总是在想,吴歧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父母离婚才这样坦荡冷静,是不是早就接受了两人没能走到最后分崩离析的状态……后来我才知道,他父母离开那天,吴歧才知道他们离了婚,才知道这么多年来只是为了让他成长到能照顾自己的年纪才装模作样……”

      “那天晚上,他守着的一切全是假的,你说他为什么不哭呢?他为什么不会哭呢?为什么那么懂事呢?”

      “他没有一双爱他的父母,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怪他们?”

      郑涟桥抿唇,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邵庸许,调整好状态,哽咽道,“你知道这次他回来,我看着他,看着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小一个来到家里写作业离开前,还要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一点都不往这边留……”

      “后来……后来他把钥匙给了我们,把绿植都交给我们,还有他捡回来和宝贝的小鸭子,全都交给了我们,他说他上的寄宿学校,回不来。”

      “你说他们早点把他送去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呢?”

      邵庸许打断她,“小歧是自己主动去上的寄宿学校,你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独立,懂事听话……”她闭了闭嘴,忽然又道,“但是,不一样,这次不一样了,他这次回来,带了朋友。”

      “而且,而且他看着我笑,对我玩闹,你知道那个笑容吗?真心的,毫不掩饰的开心,是那种不用算计要摆多少弧度才得体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他,我开心啊,我真的开心啊,我真的没有想过,小歧有一天也能这样毫不遮掩得表达自己的快乐,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那么的好,一切都是那么那么值得。”

      “看见他开心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邵庸许似乎去抱了抱郑涟桥,他们抽噎起来,邵庸许道,“我也开心,小歧过得很好。”

      赵须词站在门口,听到了一些,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只是吴歧站在客厅落寞的背影,默默刺痛着他的心,赵须词好想上去就这样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只能站在后边,看着他,但是他不行,他得有边界,吴歧不会想让自己参与这些事情来的。

      吴歧似乎有转身的动作,赵须词立马回到家里,看着还在看电视的邵方柔,缓和脸色道,“柔柔,别看了,洗手吃饭,他们要过来了。”

      “哦,好。”邵方柔像兔子一样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到厨房里帮着忙。

      吴歧退到门外,能从这个角度看到赵须词忙碌的身影,他轻轻敲门,用一种平常的语气道,“邵爷爷,郑奶奶,过来吃饭了。”

      等了好久,那里边才传出声音,“唉,好,我们马上过去,你先去吧啊。”

      吴歧没多停留,回到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家。

      郑奶奶家

      邵庸许和郑涟桥去厕所简单洗了一把脸,深呼吸缓了好久,郑涟桥看向邵庸许,“老邵,我的眼睛肿吗?”

      “肿,能不肿吗?肿得跟个桃似的。”邵庸许擦擦她的脸道,眼里心疼不减。

      郑涟桥:“那怎么办,小歧他们会不会发现啊。”

      “不会不会,我给你打掩护啊,走吧走吧,让三个孩子久等就不好了。”

      郑涟桥拉过邵庸许的肩膀,“好,我们一起过去。”

      “老邵啊,我好开心呐。”郑涟桥有些苍老的嗓音慢慢道。

      “哦?开心什么?”

      “开心能在见到小歧和他的朋友,开心小歧可以很正常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想笑就笑,想调皮就调皮,像孩子一样。”

      “不嫌弃他啊?”

      郑涟桥狠狠拍了一下邵庸许的肩膀,“嫌弃什么啊嫌弃,我发现你这人真小心眼,人家不过是下棋赢了你几次,你就这样记仇。”

      邵庸许囔囔嘴巴,“那能怎么办,我的一世英名在一个孩子面前丢了,不得讨点什么啊?”

      “哎呦,小心眼,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啊。”郑涟桥无奈地看向他,又道,“我还记得小歧小时候因为赢了你几次,你就把他刚种没多久的发财树讨回来了。”

      邵庸许有点点不满道,“那是他自愿的,我又没强迫他。”

      “我怎么瞧着他后面几次跟你下棋动了真格呢?真是自愿的?”郑涟桥满脸不信。

      “什么叫动真格?他一直都很认真跟我打好吗?”

      “那你怎么再也没赢过小歧?”

      “意外意外……”

      今晚的小聚会上,吴歧偷偷尝了一口邵庸许宝贝着的药材酒……确实很烈,还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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