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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围 ...
银灰色的窗帘漫过另一侧框边,拦截光线,也遮住时间。
昏暗随之笼罩视野,数形难辨。
温白闭上眼,揉捏眉心,不得已放下笔,准备午休。
脱掉外套披上肩,正要盖过头顶,忽地嗅及一股山茶花香,稍一迟疑,就被揪住衣领,毫无防备地袒露一双疲倦的眼睛。
“跟我来。”顾知书悄声说完话就走,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谁爱去谁去,他才不要听他的。哼。
温白不满地一撇头,揉揉发痒的左耳,将外套留在桌上,起身。
小心翼翼地关上后门,还没等他四顾寻找,一转头就轻而易举地看见顾知书在隔壁堆积练习卷的闲置办公室门口等他。
刺骨的穿堂风推着不情不愿的温白一点点挪到顾知书面前。
不得不说,黑色确实显白。他知道顾知书白,但头一回见他白到发光,连皮肤都细腻不少。
光滑的眼睑带着睫毛垂下,顾知书瞧一眼他方才龟爬途中拉到下巴处的衣领,便抓住他的手臂将人带进屋,顺手锁上门。
温白有所感,并不排斥,“叫我过来干嘛?”
顾知书不自在地避开温白的视线,捏了捏口罩的鼻梁条。或许是口罩带来的安全感,他说话也大胆了些,“把衣服脱了。”
口罩是能很好地藏住人的情绪,但被忽视的眼神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
“???什么?!”温白心中一凛,下意识后退。
警惕上脸,手心裹住门把找寻支点,温白难以置信地再问一遍,“你刚说什么?”
胸腔传来阵响,他攥紧了拳头——腔内藏有东西,却胆大包天地昭示,紧锣密鼓将肋骨敲得发慌。
“别紧张,”顾知书跟着后退,懊恼地捋捋头发,“不是你想的那样。”
似乎是觉得没甚说服力,他又郑重宣告,“我不是变态。也没什么奇怪癖好。嗯。”
“……我、谁紧张了?”温白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才开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声音都裹上沙砾,“嗯什么嗯?你说不是就不是?凭什么信你?”
顾知书纠结一瞬儿,“行。”
“??行什么行?”温白觉着自己也没快进啊,怎么就听不懂了。
“是我紧张。”顾知书从兜里掏出一剂药膏和一罐喷雾,手腕发力晃了晃——
“/dɒ/ /dɒ/ ……”
“我为方才有歧义的言语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他抬起脚,试探着,小步小步往前,在一米外停下,“虽然你说不需要,但我总觉得应当做些什么。”
手执喷雾默默等待,直到温白的面色变缓,直到温白松开门把,他才接着问道:“把上衣脱了吧?我帮你上药。”
温白想说妈妈昨晚已经给他抹过药酒了,但对上顾知书认真又略带歉意的眼神,还是心软,难以拒绝。
他踌躇须臾,终是走到靠墙的沙发旁,打算扫扫灰坐下。刚弯下腰凑近,却发现沙发干净如洗。
温白没忍住伸手触摸,轻轻搓捻指尖——确实没有灰尘。
于是一屁股坐下,拍拍旁边的位子,招呼顾知书过来。
脱个衣服而已,大家都是男的,温白没那么磨唧。见顾知书拔了喷盖等他,“唰”一下就卸了上衣,将后背暴露在顾知书面前。
室内门窗紧闭,但他仍觉有风,刮到身上如同一把锋利的杀猪刀丝滑地将他削皮剔骨……?!
后背兀地传来点点冰感,温白猛地一缩,绷紧身子,“wo……”
待到那些个位点一轻,寒意渐退,他才后知后觉那是顾知书沧凉的指腹。
顾知书似乎摘了口罩,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杯水车薪般驱散寒意,劳而无功,反而代偿似的胀红耳朵。
水击喷瓶的声音响起又静落,顾知书提醒道:“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痛”温白没觉着,“冷”倒是真真切切!
“好了没?”他抱住手肘,不耐地催道。
“别急,”顾知书将喷雾放下,指尖擦过一小截白色的药膏,轻轻地在瘀青处搽开,温声哄道,“快了。”
“随便弄一下得了,没几天就好了。”温白难受地扭动腰背。
白色的药膏因之错位,顾知书眉间蹙起,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别动。马上好。”
许是温白冻久了,此刻竟觉得顾知书的掌温烫如开水,炙如燃薪,且火势迅猛,飞速放射样传递全身,甚至产生滋麻感。
“很冷吗?”顾知书移开手,蜷起的指尖摩擦着掌心。
“对,”温白挺直背,小幅度搓搓手臂,“所以快点。”
闻言,顾知书将药膏盖好放在沙发上,起身绕到他面前,单手拎起他的上衣抖开,给他围脖子上,像极了理发师理发前给客人围布。
“有什么用?”温白不解地摊手,“我还是冷。”
他低下头,心中漫起重重怪异——围得跟小baby的口水巾一样,还卡脖子。
于是他抬手解开,将衣服抱在怀里。
“……”顾知书坐回原位,淡淡地拧开盖子,“那你再忍会儿。”
此后温白尽力让自己如山般岿然不动,奈何顾知书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每每都放任药膏扎他一下。
许久,温白叹息,“手别乱摸。”
因为坐着,越往下越不好涂药,顾知书索性半跪在一旁。此刻正一手钳住温白的腰,方便涂药。
闻言,顾知书狐疑地抬头,瞧见他良久红透的耳朵,不以为意,收回眼神时却不经意掠过前身,误打误撞找到答案。
看着像是要醒了。
谁叫他总是乱动不配合。像脆桃兴奋时一样,一兴奋就满屋跑,又听不懂人话,喊它,靠近它,还以为是要跟它玩,不抱住根本无解。
无措地移开视线,顾知书故作轻松地问道:“这么敏感?”
温白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漏出,轻飘飘而无力,“闭嘴。”
“好的。”顾知书笑得清浅。他撑着沙发起身,活动活动微麻的双腿,坐回沙发上。
“……”温白尴尬至极,“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来?”顾知书觉得好笑,也笑出了声,“别急,真快好了。”
“你怎么这么màn……”温白正羞恼地嫌着,陡然被顾知书抓着手臂转过身,声音戛然而止,惊得呼吸都凝滞了。
短暂的视线接触,顾知书低下头,一丝不苟地将药喷在他瘀青的手臂上,又涂上药膏,打着圈抹匀。
因为顾知书低着头,温白只能看到他红透的耳朵以及口罩外的一截鼻梁。
啧。
长那么帅干嘛?
温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全然忘记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多么冒昧的事。
“好le……”
声音延搁入耳,语未毕而中止。温白疑惑地上转眼眸,眼睑随之撩开。
不过皮秒,一双清澄波光的眼睛乍现,牢牢扼住他的喉咙。
来不及躲避的窥探者撞上一无所知的被窥者,却让被窥者照到心中的镜子。
顾知书率先低头,将拧一半的盖子拧紧。他抬手轻抹药膏的最后落点,见药已干凝,清清嗓,说:“可以把衣服穿上了。”
温白慢半拍反应,摸摸后颈,顺从地将衣服套上,生硬地转移注意力,“几点了?”
“一点了。”顾知书囫囵扫一眼手表。
“哦……几点?!”温白左眉当即飞出二里地。
“一点零八分。”顾知书平静地讲述道。
“不是,涂个药涂这么久。”温白如同泄了气的气球,直挺挺往沙发倒,闭上眼睛,轻声蛐蛐道。
“起来,”顾知书双手插兜,用膝盖碰碰他的腿,“别在这儿睡。”
“为什么?”温白睁开酸涩的眼皮仰望他。
顾知书欲言又止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冷。”
“冷吗?”刚刚确实有些冷,但自从穿上衣服,温白就不觉得了,“不冷。”
他坐起身,猜测道:“你不会是想自己在这儿睡,才找的这么蹩脚的借口吧?”
“不是,”字多似乎能让话语更加可信,顾知书补充道,“我要回教室睡。”
“那我在这儿睡。”温白又倒了回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睡过头了我可不来叫你。”
“那不行。”温白侧身往里挪,背贴紧沙发靠背,让出一个位置。抬手抓住顾知书的裤子,他诚挚地发出邀请,“一块睡。”
顾知书默然须臾,不为所动,“你走不走?”
温白“啧”一声收回手,“走走走走走。”
亮堂堂的光线刺得人眯起眼,温白转过身,逆光倒行,从白天倒向黑夜——
灰黑的衣着近乎完美地嵌进夜色,只余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动着星碎的光。
“别倒着走,”顾知书踩着温白的滑板,一下一下滑到他身旁停下,将人180度翻面,“危险。”
“哦。”温白漫不经心地应了声,顺势接下滑板,滑两下适应后,便圈住顾知书炫了一手压弯。
“怎么你滑滑板跟老大爷溜弯一样。”露在冷风中的两颗虎牙依光反射,也不嫌冷。
“发什么呆呢?”见顾知书只看着他不作回应,温白疑惑地停住,手伸到他眼前挥了挥。
很修长的手。
指腹被冻得发红,掌心却苍白。
顾知书稍稍偏头,拂开他的手。
温白一个不防,重心不稳,险些往前栽倒,幸好被顾知书眼疾手快扶住。
顾知书不住轻吸冷气,暗道:确实冷。
他虚扶着温白的手肘,想让他自己借力站稳,偏偏温白盯着他,半天没反应,“免礼。”
“?”温白闻言双眉一扬,诧异地歪头,一时没想出对策。
“谢公公?”戏谑在眼中流转,温白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便憋不住笑,以为能扳回一城。
奈何顾知书的思维更是敏锐,“不用谢,小温子。”
温白没招了,“……你牛逼。”
“我知道。”脖子尚有余温,顾知书揉揉侧颈,企图将异样感驱散。
“您真不害臊。”
顾知书不置可否,“脸皮厚才好。”
“为什么?”温白蹙眉,想反驳。
“当脸皮薄的畏手畏脚、忧来虑去时,脸皮厚的已经得到一切。”
温白闻言撇撇嘴,眉间纵现峰壑。
是有几分道理。
“那你得到想要的一切了吗?”他诚心发问。
“我?”顾知书避开视线,目光忽而变得幽深,“我脸皮薄。”
温白收起滑板,不知道想到什么,难捱笑意。
“笑什么?”顾知书动作一下顿住,面上不显,心却发怵。
温白猛地下压嘴角,竭力粉饰,“没什么。”
“有鬼。”顾知书眉毛轻蹙,肯定道。
“没有。”
不安的情绪让人失去分寸,一再追问,“那你笑什么?”
“我笑……你猜。”温白眉目飞扬,藏不住笑。
“……猜不到。”顾知书轻叹,透露出几分无奈。
“那就不知道。”温白本就没打算告诉他。
“……”
十字路口渐渐逼近,穿梭的车辆闯入眼底,顾知书兀地握住温白的手肘,侧身踩住他的滑板,将人留在无人处。
“咋了?”温白不明所以,警惕地扫视周围。
顾知书脱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卷红,又掏出一个纸制面具,就要戴上,被温白眼疾手快地拦下。
“你干嘛呢?”左眼皮突突直跳,温白克制地没揉眼睛。
“给你颁锦旗。我没敢惊动肥波,”顾知书晃晃面具,又转转手中那一卷红,自己都憋不住笑,“但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我定制了一个肥波的面具。”
“……”大可不必。
“谁要跟你玩这种cosplay。”温白抢过面具,只看一眼便塞回他包里。
好煞风景。
“不喜欢?那只能我给你颁咯?”
“嗯,”温白下巴一扬,回道:“本来也就是你。”
“行,”顾知书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两个拨浪鼓,顶着温白疑惑又诧异的目光,摇了摇,解释道,“低配版‘锣鼓喧天’。”
温白恍然,不禁咧嘴放笑,“哇塞!不是你……别太搞笑!”
微拧的眉毛渐渐舒展,抿平的嘴角也拥有弧度。
于是在咚咚鼓声下,顾知书将锦旗交至温白手中。
“不打开看看吗?”
温白随即展开——
赠:见义勇为活雷锋温白
顶级对抗断巷之光
顾知书 敬赠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七日
“温白做得好!”
?
什么东西?
温白抬起头,循声望去,见顾知书拿着一截黑不溜秋的笔。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随着顾知书按下播放键,夸奖再次响起,“温白做得好!”
“什么鬼?”温白满额黑线。
“哈哈哈——”顾知书被他的表情逗笑,“录都录了,不听多浪费。”
“这很诡异,兄弟。”
“是吗?”挑逗的心思浮出水面,顾知书纵心又播了几遍,被温白握住指节制止。
抢过录音笔,温白好奇地把玩,“怎么录到的?”
“我和肥波分享了一些你的优秀事迹。”
“嗯?比如?”
“比如……你猜。”
“……啧。不想说直说。”
顾知书的笑意更深了,“不想说。”
“……”
滑板的轮子咕噜噜向前,任由路灯反复将影子拉长又捏短。
顾知书和温白并肩走着,耳边车鸣声嚣,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又到十字路口,温白才记起要将录音笔还给他,“明天见。”
“嗯,”顾知书接过,“明天见。”
风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悄悄地涤汔夜空,将每一颗星星擦亮。
明天会是晴天。
.
你猜“脆桃”是谁?
是我们不吃脆桃的萌萌小狗嘞~
..
你猜为什么给它取名“脆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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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入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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