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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微知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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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迟早被顾知书气死。
他“蹭”得一下站起身,愤怒地同顾知书平视。然而深呼吸过后,他低下头,动作迅速地收拾东西。拉链拉上,书包往背上一挎,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顾知书跟在他后边锁上门,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校门口保卫处有一电子屏,屏上显示着时间——23:32。
温白初看之下还以为是22:32,移开视线往前走,越想越不对劲,再瞅一眼,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他四处张望。路上只剩他和顾知书。
“哪个班的?怎么学到这么晚?”恰巧保安放下茶杯,从室内走出来要关伸缩门,见到他后按下暂停键,“下次不能这么晚了,我都要锁门了。”
温白挠挠头同他道歉,“不好意思,之后不会这样了,不好意思啊耽误您休息了。”
“麻烦您了。”不多时,顾知书走到他右后方,同保安客套一阵儿,就从温白身旁擦肩而过。
温白视线跟随他拐过伸缩门,在保安又一次催促中走出校门。
放下滑板,温白在他身后缓缓滑动,慢慢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叫住顾知书,闪到他身前,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顾知书等待半晌,见他依旧不说话,就要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欸?你别走啊。”温白急得一把握住他的手肘,将人扯回来。
顾知书眼眸下瞥,又转回同温白对视,任由他攥着。
“我、我没意识到这么、这么晚了,实在对不起,对不起,”温白道歉道得很不熟练,言语中带着紧张和颤抖,“我刚刚态度不好,你别介意,我就是今天有点烦,不是针对你。”
“嗯,知道了,”顾知书又等了少顷,催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温白错愕,“没……没了。”
顾知书点点头,就要离开。
因为没收回手肘,迈腿时带动温白也滑动起来。温白霎时失去平衡,左摇右摆,前俯后仰,被顾知书扶住才没摔倒。
“松手。”顾知书动动手肘。
“哦。”温白松手,收起滑板。
因为尴尬,他仍旧同顾知书一前一后地走着。
路灯间隔屹立,十米一盏。橘黄色的光自头顶发散,照亮街道一隅,也显出一双影子。影子的距离忽近忽远,近时头脚相连,远则动如参商。
直到十字路口,温白停步,影子随之缩在脚下。他侧身目送背道而驰的顾知书,见证颀长的人渐渐成了界限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中。
经过昨晚,温白单方面和顾知书和解了。
一到教室就从书包掏出各种各样的零嘴放顾知书桌上,末了还放了瓶酸奶在他水杯旁边。
顾知书的试卷成了隐藏的背景,甚至连手臂上都堆着薯片。
“拿走,我不吃垃圾食品。”他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从温白的视角看过去,却像是揽着。
宋铭远恰巧从后面转进来,一听到这动静,连书包也没放下就过来凑热闹。
“他不吃我吃,”宋铭远拿起一包酸甜脆桃,“暴殄天物的东西。”
又挑了块面包当早餐,宋铭远转头跟温白致谢,“谢啦。”
“不客气。”温白笑着回应。
前脚宋铭远一走,后脚前桌聿瑾和江弈笙就来了,见顾知书桌上堆着零食,也嘴馋地想讨点吃。
“问他,不是我的。”顾知书道。
温白觉得顾知书的话些许奇怪,但也没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很大方地给了。
“真不吃?”温白坐下,边找英语笔记边问他。
“不吃。”
温白闻声看向他,不明白他突然生什么气,“那也收着。”
不等他回应,温白倾身,右手撑在桌面,左手帮他把零食塞进桌肚,“不客气。”
“我又没说谢谢。”
“知道你不好意思,”温白帮他拧开酸奶瓶盖,递到顾知书嘴边,“这个不能放太久,趁早喝掉。”
顾知书后退表示抗拒。
温白无奈,将瓶盖拧回去,放回原位。
今天的风似乎格外轻柔,拂面时携来一缕花香,清新又娴适,让人几度沉迷,昏昏欲睡。
“哗啦——”
温白睁开眼,见桌上多了几页A4纸。
“看完还我。”顾知书的手消失在余光中。
温白揉揉眼睛,迟钝地问道:“什么意思?”
许久未得到回应,他悄悄瞥一眼顾知书,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看笔记。
很好,把他的话当屁放。
温白随手翻了翻,讶异地问道:“你也练的衡水体?”
顾知书:“……”笨死了。
“打印的,”顾知书语塞,欲言又止半天,“你但凡往后翻一页都问不出这话。”
温白听话地往后翻,马上就看到一排龙飞凤舞且不失艺术感的字。
他对比自己那狗爬字,非常嫉妒,“丑死了。”
顾知书静默少顷,忽而轻笑出声,“可能是家教原因吧,我们这儿自我介绍不用骂自己。”
温白:“……”密码的。
虽然顾知书这人很欠,但不得不说,他压题很有一套。
考完英物、自我感觉良好的温白美滋滋地坐在顾知书旁边吃着从他桌肚里摸出来的青苹果棒棒糖。
顾知书无语地看着他,“我的桌肚什么时候成你的零食柜了?”
“嘻嘻,”温白呲着大白牙傻乐,“嘴馋了,明天补还给你。”
“谁要吃。”顾知书不屑地转回头。
“别生气,”温白讨好地帮他捏肩捶背,“再给我压一下明天要考的化生呗。”
“没生气,”顾知书动动肩膀顶开他,“既要又要,得寸进尺。”
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满足了温白的请求,就像他明面上不接受温白的歉礼,晚上路过超市却破天荒地进去逛了圈,买了同款酸甜脆桃。
拆了一颗扔嘴里,他猛地皱起眉,“没品的东西。”
剩下的被一把塞进书包,顾知书再抬头,眼前的红绿灯恰巧转红。
于是,他安静地等待,即使公路荒荡,空无一人。
思绪渐渐飘远,想过今晚的安排,想过明天的考试,杂七杂八地想,回过神又错过绿灯。
还不待无奈,脚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低头,见毛绒绒的一团,是只黄色的小土狗,正绕着他转圈。
顾知书蹲下来,拆了根火腿肠喂它。
三两口下肚,小狗嬉皮笑脸地吐着舌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快。
“我没吃的了。”顾知书用纸巾把包装壳包超来,塞在书包旁边。
甫一朝它伸手,小狗就在地上滚了几圈,露出白花花的肚子。然而顾知书只是浅浅刮刮它的鼻尖,惹得它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想了想,把包里的脆桃拿出来,拆了颗递给小狗。
小狗翻起身,细嗅,轻舔,哆嗦着甩甩毛发,像洗澡时甩掉身上的水一样,而后毫不留恋地走了。
顾知书却笑了。
看吧。狗都不吃。
狗不吃的东西,温白和宋铭远却垂涎欲滴,顶着两双青得发黑的眼圈,一颗接一颗塞进嘴里,解馋,醒脑。
馋是解决了,脑却是醒不过来的。
周一的早读声音是一周中最小的,细如蚊,又微如风,特催眠。
李华巡班见了,直接让他俩站起来读。
结果站起来也能睡着。宋铭远一个失重,差点把门牙都磕裂了。
聿瑾和萧长扬等人看着,只觉得好笑,颇有些幸灾乐祸。
谁叫这两人周六下午考完试就跟脱疆的野马似的火速挎上空书包往家里冲,在峡谷心无旁骛地鏖战了一天两夜。还不带别人。
早读一结束,班里即刻趴倒一片,像被统一断电。
六门科代表在堆满书的走道穿梭,见不着脸,只能凭着印象发放试卷。
不知道哪些个好玩的,把试卷一张张往温白脑袋上盖。等他因李华的敲桌声醒来,一坐起身,试卷就唰唰掉一地。
温白:?
李华和班上的人循声望去,但不过几秒又转回头紧盯着投影到白板上的成绩单。
顾知书毫无疑问年级第一。齐明万年老二。
温白撑着下颌,眼神飘忽、目无聚焦地看名单,嘴里呢喃,“江远忧第九……铁子十五……江弈笙十七……聿瑾二十……萧长扬二十二……”
还没找到自个名字,就又闭上了眼。脑袋一点一点,像个不倒翁。
李华不吝辞藻地夸顾知书,在看到他隔壁的温白时话锋一转,“有些同学啊,都掉车尾、倒数十几名了,还不着急,竟然还睡得着!”
“我看到我们班这参差不齐的成绩啊,愁得一晚上都没睡啊,某些同学是怎么睡得着的啊?”三十几的男人却有六七十的沧桑。
当看到温白整个人都要伏到桌面了,李华猛得一敲讲台,铁皮顷刻雷轰,“温白!”
温白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站起来,看到老班沉如墨的脸,瞬间清醒不少。
他右手边的宋铭远被这么一吓,头“哐”得一声狠狠砸在桌面上,顷刻吸足火力。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躺,”李华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和宋铭远,“还有你宋铭远!你下课也来我办公室一躺!”
宋铭远跟着站起身,“好的老师。”
因为站着写字不方便,加上椅子下堆了太多书不好直接搬到桌上当垫子,他俩就这么时蹲时扎马步到下课。
“走吧,好兄弟。”铃声一打,宋铭远直接弹起身,揽过温白的肩先李华一步到他办公桌旁罚站。
李华也没骂他们,只是问他们周末过得怎么样,十分和蔼,同先前判若两人。
他俩当然不能全盘托出,只说了聿瑾家的果园丰收,叫他们去帮忙。
那怎么不见聿瑾累成你们这样?”李华想到聿瑾虽有淡淡死感,但还不至于像他俩这样嗜睡,心中充满万分疑惑。
宋铭远张嘴就来,“他活干少了呗。”
李华:“……”
“那你俩真勤快,”李华本来都要信了,见温白低着头憋笑,又疑了起来,“奖励你们扫一周教室。”
见两人惊愕地看着他,他道:“怎么?嫌少啊?那两周。”
两人登时摆手同声道:“没有没有没有。一周一周。”
李华点点头,“回去吧,这周都站着上课。”
十五六岁的少年本该是朝气蓬勃、活力无限的,他俩却像肥波办公室窗边枯萎的仙人掌般了无生机,互相拖着身子往教室挪。
温白一回来就见顾知书端详着一份卷子。
字迹好眼熟……好像是他的……
温白一下就抢了回来,恼羞成怒道:“干什么?”
顾知书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看一下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考出得分这么跌宕的卷子。”
温白羞得面红耳赤,气不过拿走他的卷子一看,更破防了。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啊。吃了多少课本啊。
顾知书见他失魂落魄地埋在臂弯里,嘴角弯起,“还是很有潜力的。”
焉头耷脑的温白立马抬起头,眼中带光,“真的吗?”
顾知书转过头,喝了口水才应道:“嗯。”
聿瑾猝然转过头来,迫切地问顾知书,“那我呢?那我呢?”
顾知书从习题册里抬头,眼神疑惑,“你也需要安慰?”
温白皱着眉头咀嚼这六个字,慢慢反应过来,把他的卷子甩还给他,“滚啊!”
“哈哈哈哈……”周遭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