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朋友好啊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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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站在12号楼一层，手上拿着两把没打开的伞。
他刚才在楼道里喊了几声何昉，但除了感应灯就没有其他的回应。
于是，他回房换了身衣服，正带钥匙出门时，又看到楼道里何昉的伞，便收了一起拿下来。
还没到室外的，雨水漫进一层的台阶，在阳台看是黄色的污水，现在近距离看，已经不是纯粹的黄色了。
徐行看着脚下一顿，或者，何昉可能在邻居家，所以才能不带伞不带手机就出门。
污水如同煮泡好的中药般浓郁，翻腾的颗粒像落在水里的乌云，彩色的塑料碎片像是视频里印度甜点洒的糖粒。秦臻城说何昉很会聊天，没准正和邻居聊得开心……才没听到自己喊他？
这人又不是傻子……
纠结的人盯着脚下的水看了几秒，最终糊弄不了良心，压着水面往下一踩。
接着，某人皱着眉，拖着脚慢慢走到卷帘门边。
手指扶上门沿，在暗淡银白的卷帘门沿，徐行的手显得更加苍白，雨水打在手上，沿着僵硬的手背滑落。
门外是被马赛克后的世界，一束束的雨线落在水面又激飞溅的水花，磅礴的雨点也踩踏这整个天穹。
徐行往外探头看了一圈，却一点人影也没看到，倒是意外看到开着门的小卖部。
他把手机和钥匙收好，把自己的伞踹在兜里，接着，撑着何昉的伞出了门。
雨点猛力拍打伞面，才两步路，伞里下起了小雨。
因为担心路边的水道不安全，徐行走到道路中央，目光左右搜寻着。小卖部的货架前是个矮瘦的人影，这人脊背弯曲，双手奋力抱起一箱的零食。徐行看见后立马跑了过去，他接过老人手里的纸箱：“奶奶，我帮你拿。”
徐行接过零食，便往货架上层摆，柜台上已经摆满了货品。
旁边的老人已经紧接着抬起下一箱东西，徐行连忙过去帮忙，他边把东西往上抬，边问：“奶奶，你有看到和我一起租五楼的男生吗？”
老人又抬起一箱东西，喊道：“你说什么？”
大雨绵延不断，也渐渐模糊了人的感官，徐行加大声量重复道：“我说，您有看见和我住一起的男生吗——高高壮壮的，小麦色皮肤的那个。”
老人喊道：“不知道，先搬！”
徐行手里下意识又接过一箱东西，但这次，差点就脱手了。没想到，这箱东西是小学生的作业纸，本来就不轻，加上浸了水，徐行本想往上抬，结果硬是抬不了一点，只得继续抓在手里。
老人的动作很快，又搬了箱东西放在徐行那箱作业纸上。徐行只觉得双手一沉，手指绷得更紧，他连忙问：“奶奶，东西放哪？”
老人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指，徐行随着她指的方向转身，看到了被箱子占满的楼梯。
他刚走了一步，墙里走出一个人，那人手上也抬着两箱东西，大步地往阶梯上走。
“何昉！”
拿着东西的人转身，惊喜道：“徐行！”
徐行看着不远处的何昉，一愣，干巴巴道：“你好。”
何昉灿烂一笑，喊：“你好哇！”
他放下东西，又转身去了库房。
徐行艰难地把两箱东西到阶梯，又出来接应老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终于搬完了。冷意正渗过皮肤向里蔓延，指面因为失水变得缩皱，用毛巾擦拭手指时，徐行感觉道指节生涩的摩擦声。
一旁的何昉低头对老人说：“您先回家洗个澡，仓库的东西我们已经全部抬到阶梯上了，这水也不会再涨了，这高度正好到厕所，水就从地漏走了。”他说着用手指了指楼梯旁的厕所。
老太太沉着一张脸点点头。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楼梯拐角二楼的住户开了门。
他穿着身睡衣，揉着眼睛，看到楼道的东西先哎呦了一声，接着又看到了楼梯上的三人。这人一看也知道怎么回事，穿上鞋就往下走：“哎，收东西啊。我不是早告诉要会有暴雨吗？”他朝老太太道。
老太太语气硬邦邦：“这不是收拾好了。”
住户哎呦一声笑了，他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楼道，感慨道：“早哇你港你摁砸，舍嫩尬真么色，真么记忆力。”
徐行听不懂这段本地话，但他知道这对老太太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老太太听到的瞬间就朝那住户吼了回去：“我没忘！我就是不想听你的，我的东西用你管！”这一句话真是吼得中气十足。
住户像是被镇住一般脸色僵硬了片刻，又骂了两句就回屋了。
楼梯间一时没人说话，徐行悄悄看了眼何昉，对方开口道：“奶奶您先回去，别感冒了，我们也走了。”
老人点点头，顿了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谢谢。
两人走到门口，徐行在旁边撑着伞，卷帘门被何昉拉下，上锁……
很快，何昉走到他旁边：“走吧。”
徐行应了一声，和何昉撑着一把伞出了门，直到感受到肩膀的湿润时，他才发现两个大男人撑着一把伞明显有困难，但只有几步的路，伞没必要再打开，徐行便把伞往何昉那倾。
但下一秒，他肩膀一热，一只掌心把他往内一箍，另一只手握上伞柄：“好好撑。”
于是，伞又被推了过来。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12号楼，直到上了阶梯，他们才放慢了脚步。
那份温热也松开了徐行的肩膀，何昉用力跺了跺脚，感应灯便亮了。
两人并排往上走，何昉问：“你怎么下来了？”
徐行还没说，何昉大腿一迈追上距离道：“来找我的？”他说着脑袋一侧看着徐行。
徐行步履不停：“没，下来看笑话的。”
“啊？”何昉疑惑，“什么笑话？”
“你们学文学的下雨天不就爱去淋雨。”
“噗呲——哈哈哈，”何昉被逗得大笑，“你听谁说的，什么刻板印象——那是诗人。”
徐行懒得理他，脚下的速度放快，但何昉还是一步三阶地赶上了：“哎——”
这一下，徐行感觉到口袋一空，口袋里的伞被人抽走了。
何昉拿着他的伞晃了晃：“跟你说个事？”
徐行回头：“什么？”
“交个朋友吧。”何昉下巴一挑，眼神不再是玩乐的笑。
徐行没有说话。
何昉翻手把伞往前一伸：“是你先来找我的。”
徐行垂眼看伞，抬手伸过去时，感应灯灭了。
黑暗中，徐行手心的伞被往下一拖，何昉嘿了一声，灯亮了。
苍白灯光里，何昉的手握在伞的另一端：“成朋友喽？”
徐行抽过雨伞：“回去洗澡。”
“什么意思啊？”何昉笑着问，一个大跨步迈到前头，“嘿，你没我快。”
五楼门前，徐行拿出了钥匙，匙柄上有张熊猫脸，极其挑衅地勾着中指“你过来啊”。
何昉颇有趣味地打量那个表情包，调侃：“原来你是喜欢这种风格吗？”
“不是。”
徐行回答果断，钥匙一转，打开门。
门一开，徐行往后一退，说：“你先进去吧。”
何昉一愣，屋内漆黑一片，他也退后看了看：“有什么吗？”
“没有，你先进去，我在外面脱鞋。”
何昉闻言目光一垂，先看到了截白净的小腿，才看到徐行那双湿浸浸的布鞋。
他移开视线：“OK，那我先进去。”
何昉知道徐行怕把屋里弄脏，也把鞋脱在门口，精准踩上室内拖鞋。末了，就回头朝徐行挑下巴笑。
这笑容虽然没有初见的张扬，却也带着一股炫耀但此刻还有点软糯的感觉，徐行忍不住扬起嘴角：“腿挺长的，能帮我拿双拖鞋吗？”
“没问题。”
徐行换鞋时，何昉打开了灯，朝徐行这边走了两步。
忽然，视野骤地一黑，某人吓得嘿了一声。
什么灯也没亮，只有那声嘿格外空荡，寂静里，他小声道：“徐行？”
这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小孩故意的恶作剧。
徐行：“你干嘛？”
“你关灯了？”
甚至还在门口的徐行：“……”
“你猜我刚刚在干嘛。”
“徐行，你别吓我啊。”
刚才还缓和的声音，这会话音都抖了。徐行抬起头，屋内的身影小心地走近，离他几步远时飞快地凑过来，蹲下，抓胳膊，咬耳朵说话：“我和你一起换鞋。”
徐行：“……”这又不是幼儿园。
不知道何昉怎么想的，两人都蹲着，何昉面朝门外，目光牢牢扣住外面的黑暗。
徐行换完鞋想起身，见何昉没有松手：“雨都淹进楼里了，应该为了安全，把电给断了。”
“哦。”
“我要站起来。”
“好的。”
接着，两人站了起来，但何昉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徐行无奈道：“松手。”
身边的人小声道：“我那啥……我怕黑。”
徐行问：“你台灯在哪，我给你拿。”
何昉说：“我学习很好，不开夜车。”
徐行：“……好。”
两人关了大门。
借着徐行手机的手电筒，何昉到茶几拿了手机。
这时候，何昉的手机正好充满电了。手机主人看到满屏的未接来电也一愣，徐行等人开了手电筒，转身就准备回屋洗澡，但衣服很快就被往下一拽。
那人问：“你去哪？”
“洗澡。”
只见何昉朝着他腼腆一笑：“那，我能待你房间吗？”
新朋友徐行毫不客气问：“为什么？”
“我还怕——鬼。”
某人解释着，最后一个字音更是落地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朋友好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