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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东施效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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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盈盈一直想对杨璋表达谢意,不过也许是大理寺太忙,杨璋许久都不曾传唤,再次见到他,已是三月初了。
杨璋依旧肃着一张脸,“从方康年曾召过的一个妓人口中,得知他曾诋毁过徐清霁,说徐清霁抢走了你,可有此事?”
于盈盈立刻否认,“不,臣妇与方康年从来没有瓜葛,几年前,臣妇参加了一场游园会,那时与方康年第一次见面,他买下了臣妇的画。”
杨璋追问,“是在城郊雅园?”
于盈盈有些惊讶,这也查清楚了?
“是,臣妇听说卖书画的银两,会捐给寺庙和慈幼局,故而前去。”
杨璋微微颔首,他不是查到,而是这游园会,是他祖母主办,每隔三年就要办一次。
雅园是祖母的产业,这游园会既是为了募捐,也是因为祖母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之后他便时常送臣妇礼物,但臣妇从未接受,也不曾答应他的邀约。三年前,在姜家宴会上,他试图对臣妇动手,恰被三郎看见,两个人因此结了梁子。”
当时她正处于待嫁之年,谢夫人常带她去参加各种宴会,没想到方康年也在,一见到她,他就激动地冲了过来,质问她为何不理会他。
说到激动之处,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于盈盈很害怕,挣扎起来。
也就在这时,徐清霁路过,以为方康年在强迫她,冲上来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徐清霁一个瘦弱文人,按理说打不过方康年,不过方康年常年浸泡在秦楼楚馆中,身子也虚,两个人都鼻青脸肿,没分出胜负。
杨璋出口打断了于盈盈的回想,“前些日子暗探跟踪方康年,查到他多次前往灞水跑马场,你丈夫的死,应该与他有不浅的关系,不过,他应不是主谋。”
于盈盈惊讶地问,“为何……除了他,再没有人跟我夫君结仇了。”
杨璋眉眼淡淡,“若真是他害你夫君,目标即是你,可之后他从未与你接触过。”
方康年背后应该藏着真正的凶手。
于盈盈忍不住心惊肉跳,方康年乃工部侍郎嫡子,方家已是京中有些势力的大家族,能驱使方康年的人,又该拥有多大的背景?
杨璋问道:“你确定,除了方康年,你夫君与旁人再未起过冲突?”
于盈盈本想点头,但顺着杨璋的话仔细回忆,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还有……”她呐呐道,身子微微颤抖。
“谁?”杨璋追问道。
于盈盈轻吐出一句话,“三年前,春风楼,他与晋王爷有过冲突。”
宛若一声惊雷乍响,公堂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杨璋英挺的眉眼皱起,“晋王?”
于盈盈怔怔点头。
三月春风,不似冬日寒冷,却也有几分薄凉。
明镜送于盈盈出去,将自家大人的话转达给于盈盈,“于娘子,此事关系甚大,在外请三缄其口,不得妄言。”
于盈盈点头答应,她心里越想越乱,哪里还敢跟别人说。
芙蓉从车里取出一只木匣,于盈盈交到明镜手中,“这是对县主和杨大人,以及白芷姑娘的一点谢礼,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麻烦明镜小哥转交。”
明镜推辞着,于盈盈登上车径直离去了。
等回到衙署中,杨璋已去牢中审人,看他拿着个匣子,随口问,“徐夫人给的?”
明镜点头,“说是给县主、郎君和白芷的谢礼。”
杨璋扫了一眼,“我不需要,都给母亲。”
明镜“哦”了一声。
杨璋不要,因此安固县主收到了一条精致的抹额和一方徽墨,皱着眉问,“这是给二郎的吧?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明镜老老实实地说,“郎君说他不需要。”
安固县主哼了一记,“什么脾气?人家姑娘好心送他东西,他还拿乔,不要算了,给我收起来,日后我写字用。”
这于娘子一手针线活是真不错,两指宽的抹额上绣的兰花栩栩如生,一点不显老气,极为清雅。
这一定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
不过……
安固县主低声问明镜,“那于娘子,真是个寡妇?”
明镜点头,“她郎君枉死,大人正在调查此案。”
安固县主兴致一下便淡了,愁得眉头不展,“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娘子,跟二郎没有缘分。”
二郎必不会愿意娶一个寡妇,就算他愿意,公爹也得打断他的腿。
晋王府中,萧宁渊看着花园中斜倚栏杆的窈窕身影,挑眉道:“去看看那是谁。”
这一袭白衣,满头青丝,从背影看,还有些像他的亡妻苏念容。
随从也觉得像,心里还有点发寒,这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何人在此处装神弄鬼!”他走过去厉喝一声。
女子缓缓转过脸,乌发蓬蓬,容貌清丽,乍一看,竟跟先王妃一模一样。
随从吓了一跳,叫道:“王……王妃?”
萧宁渊眉头紧蹙,走过来给了他一脚,“你看清楚,这是谁。”
女子柔柔弱弱地弯下身子,朝萧宁渊行礼,“小女见过王爷。”
声音娇滴滴的,随从一下就清醒了,王妃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声音和王爷说话。
他大着胆子打量了几眼,恍然大悟,这哪里是王妃,这不是苏二娘子吗?
她又受什么刺激了,玩这种招数来吸引王爷的注意?差点没把人给吓死。
萧宁渊绷着脸问,“你怎么在本王府中。”
苏念柔轻声答道:“托公主的福,带小女来王府做客。”
萧宁渊越看她越觉得古怪,苏念柔虽然是苏念容的亲妹妹,但除了长相,两个人性子南辕北辙。
谁都看得出来,苏念柔在故意模仿亲姐姐,不过怎么看怎么别扭。
伏低做小,忍气吞声才不是苏念柔的本性。
萧宁渊看得眼睛疼,忍不住道:“谁教你这样打扮的?你不觉得很不堪入目吗?”
他言语冷淡,还有几分嫌弃,给苏念柔泼了一盆冷水,她的眼眸骤然通红。
“王爷……是不喜欢我这样吗?可是……她们都说我这样和长姐很像。”苏念柔不死心地问,她仰头看着萧宁渊,眼中盈满了泪水。
萧宁渊却不自觉地走神了。
楚楚可怜还真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
于盈盈睁着泪眼看他的时候,萧宁渊一整颗心都是柔软的,哪里还说得出什么狠话,她的眼睛圆而无辜,瞳仁清澈黑亮,两弯细眉轻拢,无声地控诉着他。
装可怜是一种天分。
显然,苏念柔是蠢货。
“回去把脸洗干净,白色不适合你,还有,下次没经过本王允许,不准再来。”萧宁渊看都没看苏念柔一眼,径直离去。
料峭春风吹起苏念柔单薄的衣衫,她忍不住大哭起来,胡乱撕扯起衣衫,状若疯癫。
丫鬟忙将她拦下,好一番折腾,才让苏念柔冷静下来。
萧宁渊走进花厅,肃宁公主正欣赏着一盆牡丹,听见脚步声,嘴角噙着笑转过来,“宁渊,这么快就过来了?念柔呢?”
萧宁渊屏退旁人坐下,难得对长姐动了气,“是阿姐让她那样做的?”
肃宁公主放下牡丹,面对弟弟的怒火,疑惑道:“什么意思?”
萧宁渊:“让她打扮成王妃的样子。”
肃宁公主拧着眉,脸上是明晃晃的迷惑,“跟我有何干系?我只是将她带进来,我以为她是为了讨好你才那样打扮。”
难道不是吗?
她还以为,萧宁渊看见跟苏念容一模一样的苏念柔,心里感到雀跃,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她不解道:“都在说你不娶新王妃,是因为放不下念容,我看你这两年连后院都不去了,难道要为念容守一辈子?这怎么可以?你可是堂堂王爷……”
萧宁渊沉下脸,语气生硬,“阿姐,不过无稽之谈,你也相信?至于我的私事,你就不要管了。”
一席话说得肃宁公主怒火中烧,掐下一朵牡丹狠狠砸在萧宁渊身上,骂道:“你以为我想管你!母妃之前同你怎么说的?你莫不是不记得了,你要是不想登上那个位置,就继续装疯卖傻好了!”
萧宁渊任由她砸,淡粉色花瓣落了一身,他压下眉眼,肃然说道:“我当然记得,但我就非得娶苏家人吗?苏念容也就罢了,苏念柔是什么东西?一个觊觎自己姐夫的女人,我敢娶她进门?”
他是风流,但不是傻,苏念柔不是在苏念容去世之后才有的念头。她姐姐在的时候,苏念柔来王府做客,就常找借口与他接触,只不过都被他避开了而已。
这种不安分的女人,娶进门他都怕脏了他的府邸!
肃宁公主一时语塞,再开口时,语气弱了些,“你不想娶她就算了,可也不见你接触旁的贵女,我倒听说,你跟个寡妇纠缠不清。”
萧宁渊目似鹰隼,“从谁那里听说的?”
肃宁公主坦白道:“就在来的路上,念柔告诉我的,还说那个寡妇不想跟你纠缠,教了她很多法子讨你欢心。”
“你说什么?!”
萧宁渊蓦地起身,失态之下,将桌上的水杯打翻,青玉杯盏滚落在地,“啪”的一声,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