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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远方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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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格兰特先生，
请恕我唐突来信。
这封信发出时，我已在前往罗斯希尔庄园的路上，不日将会抵达。我希望就两家婚约一事与您当面详谈。
但愿我的造访没有给您带来不便。
祝您和格兰特小姐一切安好。
您忠实的，
埃德加·博蒙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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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的老天！”
威廉·格兰特挥舞着手里的信纸，浑身的肥肉愤怒又惊惶地颤抖着，他把信封狠狠拍在书桌上，大声嚷起来：“该死的、真是该死的！罗格！罗格——！”
“是，老爷。”
瘦得像把干柴的贴身男仆推开书房的门，迎面而来的是老爷飞舞的唾沫，“可恶的东西，你又跑去哪里偷懒了！”
老实的男仆不敢还嘴，只好垂头可怜地站在桌边，“您有什么吩咐，老爷。”
威廉重重跌坐回椅子上，颈边的肥肉连带着一颤，余光瞥见桌上的信纸，又开始呼吸不畅地喘起粗气。
“该死！该死的博蒙特！该死的梅丽娜……真是死了多少年都不肯叫人安生！”
他嘟嘟囔囔地，像只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猪仔似的不安扭动了几下，忽然高声喊道：“卡罗琳——！”
他肥厚的手掌砸向桌面，“快去把卡罗琳小姐给我喊来！现在！立刻、马上！”
男仆唯诺地应下，退出书房拔腿跑了起来。
他急匆匆地穿过昏暗的走廊，在墙上家族肖像画们居高临下的注视中快步走下楼梯，差点在拐角处和端着托盘的女仆撞个满怀。
“嘿！”汉娜侧身避过，冲他的背影叫道，“小心一些！”
男仆连声道歉，步履匆忙地跨过小门转进侧厅。
明亮的阳光扑进巨大的落地窗，在花纹典雅的针织地毯落下窗格的投影。
两名女仆正在打理那些装饰用的摆件，看见罗格匆忙经过的身影，年长一些的那位摇了摇头，“不知老爷又打算做什么。”
年轻的女仆掸掸面前的古董花瓶，随口说道：“老爷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喝酒打牌，偶尔看看账本，顺便再解雇几个佣人。”
她的声音随着男仆的背影逐渐远去，“再过上几年，也不知庄园里还能剩下多少人啦。”
地砖被皮鞋敲得哒哒作响，罗格踏着明暗交织的光线，疾步穿过画廊。
窗外绿植随风微微摇曳，此时正值春末，中庭繁花灿烂，草木肆意生长，到处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男仆脚步不停，上到二楼，转过小走廊，抬手叩响了房门。
不多时，一位穿着深色棉布长裙的女士从里面打开了门。
她身材瘦削又高挑，灰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细长尖削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两条深刻的法令纹盘亘在她紧抿的嘴角两侧，神色相当冷淡，看上去挑剔又不好说话。
正是罗斯希尔庄园的女管家，费尔顿夫人。
罗格见到了她，便知道要找的人果然正在这里，低声说道：“老爷吩咐小姐到书房去。”
他看着费尔顿夫人拧起的眉毛，小声补充，“——现在。”
费尔顿夫人的眉毛拧得更厉害了。
她冷冷地瞥了男仆一眼，撂下一句“知道了”，关上门转身走进连通的小书房。
正倚在靠窗软榻上看书的人抬起了头。
明媚的阳光落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美丽的线条，浓密的浅色羽睫下，是一对碧湖般的翠绿眼眸。
金色长发随着动作从绸缎长裙的肩头滑落，露出颈间一条金线刺绣的蕾丝颈饰。
整个伯温利斯的人都知道，罗斯希尔庄园那位以美貌闻名的格兰特小姐，非常喜欢各式各样的颈部饰品——据说这是因为她的颈部皮肤上有一道幼时留下的疤痕，因此不得不借由饰品来掩饰。
当然，无论这个说法是否属实，这位美人的着装打扮都在伯温利斯的上流社交圈引起了一阵热潮，许多贵妇人都喜欢效仿她的装扮，在颈部佩戴华丽的饰品。
格兰特小姐停下手中的动作，纤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书页上。
“什么事？”她看向费尔顿夫人，冰质的嗓音轻柔和缓，低沉清冷，近于中性。
“老爷请您到书房去。”女管家面无表情地绕到小姐的身后，替她整理起因为随意挽起而松掉的长发。
这原本应该是贴身女仆的工作，但出于某些原因，格兰特小姐并没有雇佣贴身女仆，而是由女管家接替了这项工作。
听到费尔顿夫人的回答，格兰特小姐微微蹙起了眉。
但她什么也没说，向窗外扫了一眼，沉默地合上手里的书。
……
格兰特小姐来到书房时，威廉·格兰特已经平静了许多。
书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旧报纸、文件和几支空掉的酒瓶，空气中弥漫着再熟悉不过的刺鼻酒味。
“噢，卡罗琳？”
看见推门而入的女儿，威廉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听见她轻声询问“父亲，您找我？”才恍悟地从一堆纸页中挑出那封皱巴巴的来信，丢了出去。
“多么荒谬！”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看着女儿从地上捡起那封信，哈哈大笑，“你的未婚夫找上门来了！”
格兰特小姐读完了那封简短的信，神色淡淡地望向父亲，“所以呢？”
“所以呢？！”
威廉被她事不关己的态度激怒了，被酒精麻痹的怒火再次重燃。
他将酒瓶狠狠撂在桌上，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愤怒地拍桌大喊：“他要是来娶你，一切就全完了！”
“你完了！我也完了！整个罗斯希尔都完了！！”
格兰特小姐平静地把信纸放回桌面，“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联系，说不定他只是来退婚的。”
“退婚？”威廉冷笑一声，随即暴怒道，“不跟他结婚，你就继承不了罗斯希尔庄园！”
他粗声喘着气，又开始咒骂起来：“该死的梅丽娜，可恶的巫婆……”
格兰特小姐静静地注视着父亲丑恶的模样，“庄园本就不是您的……”
“啪——”一只酒瓶贴着她的耳际飞过，在墙壁上撞得粉碎。
她侧着头闭了下眼，把剩下的话说完：“……也不应该是我的。”
话音未落，长裙的领口就被猛地抓住，年轻的小姐被拽得一个踉跄，撞上桌沿，吃痛地蹙起了眉。
威廉扯着她的衣领怒吼：“我娶了梅丽娜！姓了格兰特！她死了，庄园就该属于我！这是法律！是法律！！”
他的女儿垂下眼，避开面前满是酒气的嘴，“梅丽娜夫人的遗嘱也是法律。”
狂怒的威廉听了这话，忽然冷笑起来，“忘恩负义的家伙，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认清楚你的身份！没有我，你一辈子也过不上这样富贵的生活！”他放开手里揪起的衣领，转而猛地拽着那条蕾丝颈饰把人扯过来，“利维·格兰特——你竟敢这样和父亲说话！”
威廉愤怒瞪视着他的女儿，直到面前的人开始脸色涨红、呼吸困难地别过头去，他才厌烦地松手把人甩开，“当初我就该叫你自生自灭去！”
利维摔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松脱的颈饰滑开，露出了其下掩藏的喉结。
这位伯温利斯闻名遐迩的美人，原来竟是个男人。
“真是没用的废、废物！”威廉狠狠地喘了口气，方才那几下动作，对于这具懒惰且肥胖过度的躯体足以称得上剧烈运动。
“你若是个女人，哪里会有这些多余的事情！”他骂骂咧咧嚷着，“真是晦气！”
利维平淡而讥讽地扯起唇角，垂下头，重新将颈上的丝带系好。
他不再说话，漠然地扮演回私生子安分守己的角色。
“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和我作对！也不想想……”威廉扫开桌上杂乱的纸堆，抓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两大口，张嘴还要骂，忽然听见“叩叩”两声，书房的门被不合时宜地敲响了，“——该死的！到底有什么事！”
男仆畏缩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快要三点了老爷，克莱德先生就要到了。”
“什么！”威廉从椅背上弹起来，小山似的的肥肉像波浪一样一阵翻涌。
他扭头去看墙上的古董挂钟，发现那根精美纤细的分针正优雅地迈进了数字10的区域。
利维站起身来，威廉这时才仿佛记起这个私生子也不全然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如梦初醒般挥了挥手，咕哝道，“噢、噢！我差点都忘了这件事！”
“还傻呆在这里做什么？”他放下酒瓶拍拍手掌，“还不快去好好准备，别让你的好朋友等得太久。”
利维冷漠地扫了父亲一眼，并不回应他，转身径自朝门口走去。
不等他的手指碰到门把，身后就蓦地传来了威廉阴沉的警告：“管住你的嘴，别想着在我背后耍什么花招。”
“想想可怜的艾玛，没了庄园和钱，那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的姑娘还能过上这样舒适的生活、得到精心的照料吗？”
“这一切又都是谁造成的？”
“——好好想想，我亲爱的卡罗琳。”
利维抿唇，指尖微微用力，在酒液晃荡和威廉的哼笑声中打开房门。
书房外，立在不远处的罗格低头向利维问好。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只一直注视着地面和他的裙边，因为过于有分寸，总显得有些局促。
回到卧室，费尔顿夫人已经将挑选好的裙子放在了床上。
看见利维发红的脖颈，她微微皱起眉，走上前替他解开了蕾丝系带。
颈侧一道深粉色的勒痕出现在眼前，立时让她的眉心汇聚起数条干瘪的竖线。
“这可真是糟糕。”女管家把丝带放到一旁，“这是用不了了，裙子也得重新选。”
她雷厉风行地找出一只宽边的铂金颈环，缀满碎钻的细链交错层叠，足够将颈部的痕迹完全掩盖。
接着又翻出一套古典风格的白色细棉布长裙，搭配珍珠耳环和一条针织蕾丝披肩，迅速地做好了梳妆打扮的准备。
利维站在原地任由她摆布，脂粉香气浓厚的妆粉被涂抹在脸上，沉重的颈环和高腰束带让从早晨开始就没吃过东西的他感到一阵晕眩。
他扶住额头，忍住轻微反胃带来的不适感，无奈说道，“给我两块饼干吧。”
费尔顿夫人抽紧系带，转过脸来端详了片刻他隐隐泛白的唇色，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这样刚刚好。”
她刻薄地批评道，“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利维叹了口气，听着女管家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做出这副娇气模样给我看，我还不了解你么。”
“知道了、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地应下，视线扫过一旁的穿衣镜，停在镜中人的颈间。
镜子里，美丽苍白的金发女郎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璀璨闪亮的碎钻，勾起唇角嘲道：“真是条华丽的狗链。”
费尔顿夫人冷漠地替他整理裙摆，“怎么？这是你第一天才知道的事情？”
利维偏头戴上珍珠耳环，轻笑一声，“您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女管家取过披肩搭为他搭上，站远一些打量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要伤心的事可真不少。”
利维抚平边角处的褶皱，收拢臂弯，最后向镜子里投去一瞥：“您太不近人情了，我的身体和心灵此刻都正在遭受磨难呢。”
“下楼去吧。”
不近人情的女管家如是说，“在你饿死之前，我会让厨房提前准备好晚餐。”
，还差